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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阅历二字


恍如当年,肚子里多了个会说话的怪物。

却又不似当年,因为当今这个话极多,也没动不动就要睡那个睡这个的,与桃叶差距极大。

可是只走了三步,刘暮舟便又停了下来。

陆中黄见状,疑惑道:“又怎么啦?你这么婆婆妈妈,剑术是如何这么高的?”

他就纳闷了,剑修不就讲究个一往无前,这样扭扭捏捏的人,如何修剑的?而且剑术如此之高?

但刘暮舟却止住步子,摇头道:“不能就真这么去,脸可以不要,面子可以丢掉,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带着问题去找她,我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我哭哭啼啼去求她,她想要的是……是我真正的答案。”

陆中黄猛地捂住脑袋,抽搐着嘴角破口大骂:“我去!你……你牛!”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骂了,只能朝着天幕竖起大拇指。

此时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罢了,我的事情,别人帮不了,得我自己找到那个口子钻进去。你……还是练剑吧,你空有修为,剑术太差,有点儿败坏木鱼宗名声。”

陆中黄闻言一愣,半晌才回过神,这次是想直接破口大骂:“哎哟我……”

可惜了,没有直接破口大骂的机会……

因为此时刘暮舟开口了。

“接下来会出现一个我陪你练剑,这个我除了不会与你说话之外,其他一切手段都与我本体相同。”

“对了,你有九条命。”

说罢,刘暮舟就打算屏蔽陆中黄与外界的联系了。

可陆中黄却着急了,赶忙问道:“什么叫我有九条命?”

刘暮舟嘴角微微一挑:“言下之意,第九次会真的死。”

九条命,这是当初盖尘教剑之时定下的数儿。后来刘暮舟教苏梦湫时也给了小丫头九条命,只不过那些都是与自己交手,而陆中黄面对的是同境无敌的刘暮舟。

刘暮舟已经不理会自身天地当中的一切事情,可陆中黄却见一袭紫衣手提古剑而来。

他抽搐着嘴角,跳起来指着天幕大骂!

“你大爷!老子怎么说都是你祖宗辈儿的,你要教我学剑?你凭什么教……”

可惜,他没时间询问了,因为那个面无表情的刘暮舟已反手持剑。虽然陆中黄是看不见的,但他能感受到极重的剑意已然成型。

事已至此,陆中黄只得苦笑着骂道:“好歹给老子一把剑啊,难不成让我赤手空……”

又是话没说完,一把古剑出现了,就直愣愣悬浮在陆中黄面前。

紧随其后的,是刘暮舟身边显现的大日金光。

陆中黄见状,也是当场愣住。因为他认出来了,那是早已失传的古剑,陆青城的佩剑!而刘暮舟身上剑意,是高端阳的大日金光,算是真正的祖师之剑了。

到此时,他也只能无奈一笑,而后伸手握剑。

看来这方天地是他随心所欲之地,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在这里实现。

既然都将祖师的剑给我弄出来了,那我……学祖师的剑!

兄长啊!你一直觉得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吗?

嘿!我遇到个作弊的,对不住了。

刘暮舟当然不知道陆中黄在做什么打算,之所以帮忙锤炼他,主要还是私心吧。

假如将来可以以陆中黄为媒介去了解被斩断的历史,怎么都要让他活得好好的才是。

再者说,刘暮舟曾以类似夺舍的状态占据陆中黄的肉身,虽然没来得及翻阅他的记忆,但那一身气息,不会是歹人。更何况,歹人怎么会一让再让?

只要不是恶人,就可以帮!

况且刘暮舟曾与楚生去见过当年画卷,见识过高端阳、陆青城的剑,混沌剑意将其模仿个八成还是问题不大的。

走到蛟河,他也不敢去想钟离沁,就这么走着,鬼使神差地就到了宋宅。

门前早已挂白,该有的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了。

抬头看了一眼后,刘暮舟深吸一口气,白天没好好给宋正程上香,此时夜深人静,正是时候。

走进门,一路就到了灵堂。

远远就见宋青麟披麻戴孝跪在棺木前以头拄地,不见动弹。

陈樱桃红着双眼,靠在兰霞身上。

听见脚步声后,陈樱桃转过头,赶忙擦了擦眼泪,转身抱拳:“兄长来了。”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来了,莫哭,总有这么一遭的。起码临终前,霞姨来陪着宋叔叔了。”

陈樱桃使劲儿点头,嗯得有些哽咽。

走到门前时,兰霞才轻声言道:“半夜回来就一直跪着,也不说话。”

刘暮舟闻言,点头道:“霞姨,下几碗面成吗?”

兰霞嗯了一声,拉上陈樱桃,转身离去。

刘暮舟进门、点香、叩头,该行的礼都行完之后才伸手去挽宋青麟。他头一次发现这读书人死沉死沉的,竟有些拉不起来。

可书生如何拗得过剑客,还是被刘暮舟拉了起来。

前半夜见面之时,宋青麟面色平静,像是没发生什么。

可是此时,读书人涕泪横流,特别是再次见到刘暮舟时,只稳了几息,就如同绝望之中见到了亲人,眼泪不止、声音哽咽:“我……我总算……总算是知道当年宋伯没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了!我就……就跪了那么几家……我以为我读了这么多书,收了好些弟子,我都是先生了,生老病死会看得很开才是,我以为……”

正哽咽时,远处却传来了许多脚步声。

宋青麟赶忙转身,一把抹去眼泪,强行让自己恢复平静,而后大步出门,对着那些赶来的宋氏族人作揖。

那些人每进来一位,他就要跟着跪地、上香。

好似忘却悲伤,麻木叩首而已。

很快天就亮了,原本不打算露面的刘暮舟就与管家一起迎来送往。

一个人一生交了多少朋友,做过多少事,攒下多少香火情,全在躺进棺材这一刻了。

自己看不着,后人看得着。

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好像在笑着说,孩子,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件事。

天光大亮,管家走过来让刘暮舟歇息片刻。趁着人少,拉着他家少爷去吃一口。

刘暮舟便搀着有些恍惚的宋青麟进了一边的屋子,桌上有两碗酸菜面,已经坨得不成样子。

两人谁也没说话,坐下就开始吃。

宋青麟吃了几口,突然问道:“嫂子呢?”

刘暮舟拿筷子的手一顿,“抱歉,这次她可能不会来。”

说着,自己也吃了一大口。

宋青麟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有些顾不上帮你了。”

刘暮舟摇头道:“不必,快吃吧,货栈、船帮那么多人,今天累着呢。”

宋青麟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与刘暮舟一块儿吃着面,很快就吃完了。

两人走出门,正要往灵堂走时,却见陈樱桃大步跑来,双目含泪。

“青麟哥哥、兄长,快出去看看!”

其实此时,两人已经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大步往外走着,走出大门时,就见到门前已经开始有人聚集。

有人拎着自家的竹凳子,有人背着能坐三人的长板凳,有人扛着四方桌。

男人们从祠堂里取出白帐子,围了一条长街,足以摆放上百张桌子。

女人们手提菜刀,有的拿着自家的勺子、抱着自家的碗。

你家有白菜我家有粉条,有肉的拎来肉、有米的背来米、都不多,肉就是三指宽四寸长,米不过一把能抓起来,也说不出有多少。

可来的人多了,菜也够了肉也够了,锅也在慢慢支起来,很快就有了炊烟。

此时,魏东拄着拐杖缓步走来,边走边喊道:“诸位乡亲,老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不多说了,这些年谁家多多少少没受他恩惠?都忙活起来,我们用自家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用百家宴来待客,送老爷子好走。”

宋青麟的泪水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兰霞则是深吸一口气,呢喃道:“北峡镇上次这种百家宴送人走,还是三百年前了。青麟,要谢乡亲们。”

宋青麟深吸一口气,与陈樱桃走下有些念头的青阶,对着这些朴素乡亲,重重叩首。

“谢诸位叔伯兄弟!”

这一忙就又到了深夜,后半夜里刘暮舟才有机会喝口酒。

还是门槛上,这次只有酒,没有烟了。

刘暮舟望着门前帐下那些样式杂乱、高低错落的桌椅,灌下了一大口酒。

“我死后,未必会有这么多人真心想送吧?”

说罢,他自嘲一笑。

“以前一定会,现在就难说了。”

刘暮舟心知肚明,三十岁前攒下的香火情,在这短短三两年间已经败得所剩无几,能忍耐的,除却自己带大的那些孩子,就只有几个有过命交情的了。

甚至那些有过过命交情的,都逐渐无法忍耐如今的刘暮舟了。

连钟离沁、青瑶都无法忍受了,莫说他人了。

此时,刘暮舟闻见了一阵酸香味道。

“昨下午来就是想吃面吧?夜里吃的又是坨的,趁此时吃一碗吧。青麟的,樱桃给他端去了。”

刘暮舟转身接过碗,笑道:“谢谢霞姨。”

兰霞抖了抖衣袍,坐在刘暮舟一侧,看着刘暮舟吃下几口后,这才问道:“跟媳妇儿闹别扭?”

刘暮舟咽下面条,沉默几息后,苦笑一声,自嘲道:“不怪沁儿,是我的错,我有些……忘乎所以了。”

兰霞却道:“是有了求死之心吧?”

这次刘暮舟没停顿,又吃了几口面后才问道:“霞姨知道我大致根脚,那霞姨觉得我该求死吗?”

兰霞摇了摇头:“我向来是个混子货,前半生求活,后半生……得益于前半生碰上了好人,眼下能过好日子了。可你要问我问题,我可给不了你任何答案。”

刘暮舟一笑,继续吃面。

但此时,兰霞又开口了。

“但我记得,当年被人欺负的孩子,可从来不会任人欺负。你们都是读书人,懂大道理,我懂得不多。我只是觉得,就像这浆水面,其实哪儿好吃了?无非是油腻的、有味道的吃多了,吃几口面喝几口汤能清爽些,解腻嘛!若非要映射,我觉得就是……少些花里胡哨的。”

刘暮舟摇头道:“霞姨,我就是花里胡哨的太少太少,才这么不知所措的。我知道你的意思,要回归本源,可我……从来就在本源之中。”

万万没想到,兰霞笑盈盈说道:“可是孩子,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花里胡哨吗?一切不都是比出来的吗?天下人多着素衣则素衣为寻常,多着锦衣则锦衣为寻常。反正我是觉得,你这孩子,有点儿与人格格不入,不从众虽好,但不能脱离吧?我也明白你分身重走江湖是为了找寻烟火气,那玩意儿……很难?”

说着,兰霞伸手指向门前桌椅:“这不都是嘛?不是寻不回烟火气,是你不愿意置身其中吧?”

一口酸菜面,一半入口,一半还沐浴汤中。

而某人的眼睛则直愣愣盯在那错落无序的桌椅板凳上。

此时兰霞笑了笑,接着说道:“你听那些勾栏小曲吗?算了,想也不会,没兴趣也没胆儿。那这么说吧,很多老百姓都会唱的小曲儿多是自勾栏而出,很多读书人也愿意去写曲子让清倌去唱,好听的自然会风靡大江南北。但有些人呐,在某个小曲儿尚未风靡之时,她会觉得这曲子不错。待到小曲儿开始传唱,她又不愿再去听、唱。并不是觉得不好听,只是她觉得这么多人都唱,大街小巷都在唱,俗气,故而,她不愿再唱,甚至开始排斥。一开始或许因为有人因为花魁身份还愿意听她自认为高雅的曲子,但慢慢地,别人就不伺候了。”

刘暮舟一口吸进面条,转头望向兰霞,眼神古怪。

兰霞干笑一声,叹道:“你这孩子,打小儿的聪明鬼!是啦,我在说我,青楼出身、曾经的我。但孩子,未必不是如今身为昆吾剑魁、截天教主的你吧?”

刘暮舟没说话,埋头吃面,几口就吃干抹净,就差舔碗了。

端着空碗,刘暮舟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阅历二字,实为道也!”

兰霞瞪大了眼珠子:“我有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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