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最终……辜负了你
山间小径蜿蜒，余辰星拽着兄长的手腕，不容他有半分挣脱。
兰穗岁目送二人消失在林木深处，直至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她并未在此久留，转身沿着另一条路下山。
回到桃花源时，天色近黑。
余家兄弟去了佟京的住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佟京接过小乌龟，指尖捻起细小的银针，在龟壳边缘轻轻一划。
又将汪涵韵指尖划破，殷红的血珠滴在龟背甲上。
等了一会，蛊虫爬出，钻入龟的身体。
“成了，母蛊不死，子蛊无虞。只要小东西活着，你们兄弟二人便性命无忧。”
大功告成，两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兄弟对佟京千恩万谢，又去向兰穗岁及众人辞行。
“此番多谢收留，我与兄长尚有家族要务在身，今日便告辞了。”
兰穗岁并未挽留， 她颔首道：“一路保重。”
送走了兄弟二人，兰穗岁刚转身，便见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脚上绑着熟悉的信筒。
展开信纸，是许昭白加急传来的密信。
她眸光一凝，随即召集了所有夫郎议事。
昏黄的烛火下，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将信纸上的内容尽收眼底。
看完信，厅内一片沉寂。
陆赤华最先沉不住气，眉头紧锁，“新帝是疯了不成？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他竟还有余力发动战争？”
方黎木周身气息冷冽，一字一句道：“兰灵儿怂恿凤怀羡出兵攻打二公主凤卿煦，明面上是除异己，实则矛头直指妻主。”
应纾年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神情带着几分惋惜：“原本可以坐山观虎斗，让他们自相残杀。上次妻主设下的连环计，大公主和兰灵儿太过谨慎，并未上套，而是返回了各自的领地。唯独凤卿煦有恃无恐，以为能交接完粮草，再顺手擒住妻主，一举两得。殊不知，她才是一头扎进局里的人。”
上官昀眼中却闪烁着崇拜“妻主的计策是神来之笔。如今人前的二公主是戴了人皮面具的替身。正好可借此机会，暗中蚕食她的势力，壮大自身。只是时日尚短，根基不稳，十万大军压境，需要从长计议。”
向远嘉盘算着兵力：“方将军手下有一万旧部，两万新兵，战力可观但缺乏磨合；姜将军掌控着二公主的五万兵马，加上凤仪军精锐，付这十万大军绰绰有余。”
“十万兵马是先锋，后续援兵会源源不断，更何况北有大公主，东有大皇子，皆是虎视眈眈。一旦与朝廷主力陷入鏖战，他们必定会趁虚而入。届时，便是四面楚歌之境。”
“战火一旦被挑起，遭殃的终是百姓。”兰穗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沉静，“这片土地，经不起再一次的生灵涂炭。”
应纾年敏锐地捕捉到，兰穗岁脸上没有丝毫愁容，反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镇定。
他不禁问道：“妻主并不为此事烦忧，莫非……心中已有了主意？”
兰穗岁迎着他们的视线，缓缓勾起唇角：“硬碰硬是下下策。既然想唱一出大戏，我们何不将计就计，陪他们演得更热闹些。”
她将想法和盘托出，一个大胆而又精妙的计划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听罢，满室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赞同。
这个计划不仅能解眼下之围，更能反将一军，让敌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计甚妙！”应纾年眼中异彩连连，“可行！”
众人无异议，散开各自去做准备。
兰穗去了君暿的住处。
推门而入，她正抱着孩儿逗弄，温柔地逗弄着，眉眼间满是初为人祖母的慈爱。
“娘。”兰穗岁将信递了过去，“父亲的信。”
君暿脸上的笑意微敛，接过信仔细读了起来。
她的神情随着信纸上的字句不断变幻，从最初的欣慰，到中段的复杂，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都知道了？”
“通过承望传递的消息，我推测到了一些。”兰穗岁在她身边坐下，“雪冀国神明将罚，让皇后顶不住压力，父亲和聂国公府得以洗刷冤屈，无罪释放。”
雪恒本在来团聚的路上，行至半途却不得不折返。
皇帝驾崩，朝中各方势力更是蠢蠢欲动。
闹得最凶的，便是被逼到绝路的聂国公府。
聂家世代忠良，却遭此奇耻大辱，早已寒心，断然不会坐以待毙。
雪恒若就此离去，雪冀国必将陷入皇子争位、宗室夺权的内乱之中，届时江山动荡，血流成河。
心系苍生的他无法袖手旁观，只能用雷霆手段，强行平息了所有风波。
聂玺锐在事后约见雪恒，坦言聂家只求自保，若非被逼无奈，绝不会行谋逆之事。
他们信得过翼王的人品，却信不过皇室的任何一人。
他代表聂家，愿倾全族之力，助雪恒登顶，只求一张能保聂氏世代平安的圣旨。
这是阳谋，也是唯一的出路。
雪恒若不答应，他们便会走上真正的不归路。
权衡之下，雪恒别无选择，只能同意。
如今，正忙于清除朝中盘根错节的毒瘤，处理积压如山的国事。
阴差阳错，最终还是将最不愿被束缚的人，推向了权力的最高峰。
兰穗岁看着母亲黯然的神情，轻声询问：“娘亲有何打算？”
君暿沉默了。
她与雪恒感情甚笃，做到了世人艳羡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做了皇帝，便身不由己。
两人并无子嗣，朝臣们绝不会同意让养子继承大统。
为了皇室的延续，为了稳固朝堂，后宫纳新、广纳妃嫔是必然之举。
君暿连皇后之位都看不上，又怎会甘心与人共侍一夫？
当雪恒做出选择的那刻，二人的命运便背道而驰。
君暿将信递给兰穗岁。
内容前半部分与兰穗岁的推测别无二致，后半部分是雪恒的承诺与哀求。
他想要争取，等稳住朝堂，选出合适的宗室子弟作为储君，便会放下一切，来寻她。
君暿了解雪恒，信中所言句句真心。
她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坚定：“我要回一趟雪冀国，当面与他谈谈。”
君暿决定回去，与他共同面对风雨，然后谋划如何从权力的漩涡中全身而退。
兰穗岁没有劝阻，只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娘亲就不怕，父亲在享受过权力的滋味后，会沉溺其中，不肯放手，最终……辜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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