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真是天大的讽刺

君暿不禁莞尔，清冷的眸中漾起一丝笑意，柔和了眉眼间的疏离：“百密总有一疏，我劝过雪恒，皇后心思深沉，非池中之物，不可小觑。他总觉得有皇上压着，皇后翻不出浪花来，结果呢？事实证明，永远不要轻视任何敌人，否则便会一败涂地。”

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嗔怪，却无半分真正的责备。

兰穗岁为君暿续上温茶：“敌在暗，母亲在明，终究是防不胜防。”

君暿握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从容自若终于被薄怒冲破：“君恒想做个闲散王爷，我又多年未有所出，皇室的人眼界小得可怜，连收养的望儿都不放过，竟多番派人追杀。”

一提到雪承望，兰穗岁极力维持的平常心也不淡定了。

想起昔日遭遇刺杀时的惨状历历在目，原来根源竟在此处。

兰穗岁沉静的眼眸燃起一簇火焰：“娘亲，您与父亲向往自由随性的日子，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可越是退让，敌人便越会得寸进尺，将你们的与世无争当作软弱可欺。”

君暿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小小的吊脚楼，望向了遥远的京都皇城：“人人为了那个位置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只想着站上权力顶峰，俯瞰众生，他们却不明白，龙椅既是荣耀，更是责任与枷锁，你父亲看得太透彻才不愿去争。一旦坐上去，便会成为孤家寡人，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兰穗岁却不这么认为，她反驳道：“若在位者并非明君，天下百姓将流离失所，与其被动承受，不如选择合适的人取而代之。并非要亲力亲为，将自己困于牢笼。”

君暿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是个小滑头，还护短。一听到望儿受了委屈，平日的沉稳冷静就全不见了，本性都暴露了出来。”

兰穗岁顺势亲昵地挽住君暿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气里带着亲昵与依恋：“今后，穗岁也护着娘亲。”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君暿心头一颤，一种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兰穗岁的发丝，动作无比自然。

“和母亲说说，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兰穗岁便将入京见雪恒，又为了寻她进入汪巫寨，最终被汪涵韵关押，两人斗智斗勇谈判的始末简单概括了一遍。

君暿听完，眉心微蹙：“所以，你的夫郎全都被抓了？”

“有三位不是。”兰穗岁下意识纠正。

君暿露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转而正色道：“我被软禁于此的时日，也曾闲逛试探过，想看看是否有别的出路。可惜想法被汪涵韵看穿。她告诉我中了千里蛊的蛊，活动范围仅限于汪巫寨。一旦踏出寨门一步，蛊虫便会发作，当场而亡。”

“母亲放心，”兰穗岁握住她的手，眼神沉静而有力，“一切交给我。”

“你与汪涵韵谈判的前提，是要留下双生子。”君暿点出问题的核心，“巫族手段诡谲，他们既然以身入瓮，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易。”

“他们是看出了汪涵韵的利用，便将计就计。等与两人见了面再详谈对策，看看是否能有更稳妥的法子。”

另一座吊脚楼内，余辰星与余辰栎正相对而坐。

住处经过精心布置，一应俱全，桌上甚至摆着精致的餐食、瓜果与一壶酒，与兰穗岁等人简陋的待遇天差地别。

“星星，”余辰栎率先打破沉默，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对汪涵韵的说辞是缓兵之计，你须明白若不真的做出牺牲，所有人都得折在此处。不涉及天下格局、不危及帝王星安危的前提下，我可以放纵你的私心，但现在不行。”

余辰星夹菜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哥哥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为了众人的安危，要牺牲你我的幸福？你明知我……我喜欢穗岁。”

“不这么做，他们如何能离开汪巫寨？”

余辰星沉默了。

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我们可以假意迎合，先演着戏，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设法逃脱。”

“天真！”余辰栎发出嘲讽的冷笑，“你以为被强灌下去的药丸是补品吗？”

余辰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是用来控制他们的蛊。

汪涵韵用兰穗岁一行人的性命作为威胁，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就范。

但他仍旧不甘心，眼中闪烁着固执的光：“穗岁不会抛弃我们不管。”

余辰栎猛地一拍桌子，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与愤怒，“记住你的责任，帝王星绝不能陨落，否则，天下都将陪葬，你我的一念之间，牵系的是苍生，是无数条性命。”

余辰星被吼得浑身一震，他痛苦地闭上眼：“哥哥别逼我。我和穗岁约定的三个月还没到，我不想放弃。”

“这次必须听我的。”余辰栎的语气不容置喙，“见到兰娘子后统一口径，就说我们对汪涵韵圣女一见钟情，自愿留在巫族。之前撒谎说被下了蛊，不过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为他们寻脱身机会。”

责任与情感在余辰星的心中反复拉扯，让他备受煎熬。

没有亲耳听到兰穗岁的拒绝，就不愿死心。

大家如今武功尽失，哥哥才会般铤而走险，试图用两人作为筹码，拿捏住汪涵韵的弱点。

兰穗岁聪慧，她一定能把握住机会，带领大家顺利离开。

余辰星眼中满是挣扎，“哥哥，你没爱过人，无法体会我的心情，若是你处在我的位置，面对同样的抉择，也绝不会轻易妥协。”

余辰栎竟气笑了。

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他没爱过人？

真是天大的讽刺。

是他隐藏得太好，好到连朝夕相处的亲弟弟都未曾发觉。

他对兰穗岁深埋心底的爱意，从来不比任何人少。

可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家族使命，为了弟弟仅存的念想，他只能将汹涌的爱意悉数吞下，碾碎落在心底最深处。

余辰星能坦然表达爱慕，他却只能默默守护。

如今还要遭受弟弟无情的指责。

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随心所欲一次。

只求朝夕，何必背负着沉重如山的天命前行？

世上若无一人能理解他，毁灭了又何妨？

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可每当念头升起，抬起头看到夜空中璀璨的帝王星。

理智便会瞬间回归。

兰穗岁与夫郎们其乐融融，儿子刚出生，又寻回了亲生母亲，她辗转三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幸福。

他又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必须要竭尽所能护着兰穗岁，让她有机会带领凤翔国，走向真正的太平盛世。

看着兄长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余辰星心中一痛：“哥哥，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以你的理智，就算有朝一日与穗岁两情相悦，也会为了天下苍生而放弃。在你眼里家族的使命，永远大过一切。”

余辰栎收敛了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淡淡地开口：“我不是无欲无求的木偶，我也有执念，也有遥遥相望却永远无法得到的渴望。”

余辰星诧异地看着兄长：“哥哥，你……”

他读懂了另一层含义，荒唐的念头闪过脑海，让他心神俱震。

哥哥……怎么会……喜欢穗岁？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只当是自己多心。

余辰星转移话题：“或许是我们多虑了，穗岁那么聪明，说不定有了完美的的解决办法。”

余辰栎无奈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在为难自己和为难兰娘子之间，你选择了为难她。”

余辰星摇头反驳：“我的意思是穗岁不需要自以为是的牺牲，她那么强大，一定有更好的方式能够皆大欢喜，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兰穗岁缓步而入，目光扫过兄弟二人：“说得对。”


　　(https://www.shubada.com/101278/430429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