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翼王妃下落
雪恒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
他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囚衣，发丝仅用一根布带束起，身形挺拔如松，不见阶下囚的狼狈与颓丧。
昏暗的油灯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不是身陷囹圄，而只是换了个地方清修，被短暂地限制了自由罢了。
对于雪承望的出现，眼中没有丝毫惊讶，似乎一切皆在意料中，尽在掌握。
这种从容与淡定，是久居上位者融入骨血的气度，无论身处顺境逆境，皆无法被剥夺。
他的目光在激动的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兰穗岁脸上。
看着与挚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庞，清冷的面容下，藏着洞悉世事的眼眸。
与妻子分别已逾一月，他动用了所有势力，翻遍了整个雪冀国，却仍了无踪迹。
雪恒收敛起心底的忧思，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示意：“坐。”
他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优雅如常。
“牢里不比王府，简陋了些，将就一下。”
雪承望端起茶杯，扑鼻的茶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分明是宫中贡品。
他环顾四周，独立的牢房内，不仅床铺上铺着棉褥，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墙角还立着一个书架，上面除了书籍，还有几件古玩摆件。
即便背负着通敌叛国的重罪，但深耕朝堂多年，盘根错节的势力犹在，底蕴让翼王即便身处绝境，也无人敢怠慢。
“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找到娘亲了吗？”
雪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一支造型别致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樨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送给你娘亲的定情信物，她从不离身。”雪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皇后派人将它送了过来。”
兰穗岁微微一凝，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在用母亲的安危威胁您，让您不要轻举妄动，但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雪恒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皇后想要兵符，我提出要先见暿儿一面确认安全，她却拒绝了，局面便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不对劲。”兰穗岁指出了其中的疑点，她的头脑飞速运转，“皇后的行为不符合逻辑，如果娘亲真的在她手上，作为最重要的筹码，她会带人来见您，以求尽快拿到兵符，可她偏偏不走寻常路，用信物来故弄玄虚……只有一种可能，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顿了顿，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除非娘亲不在她手里，或者逃脱了她的掌控，送来发簪是虚张声势，为了拖延时间，让您误以为人质还在她手中，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我调查了一个月，找到些许线索，皇后与宁王有勾结，他们想扶持三皇子登位。自从宫宴后皇上身体抱恙，如今朝中大小政务，皆由三皇子代为执掌。”
雪承望大惊：“难道皇上被他们控制了？可……他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你皇伯不至于愚蠢到用拙劣的手段来对付我，想除掉我的另有其人。”
雪恒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皇兄的初衷并非想致我于死地，却默许了三皇子的行为，想将我当成皇权的磨刀石，给未来的太子铺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心爱的女子和最器重的儿子联手算计，这是他身为帝王的失职，也是作为父亲的悲哀。”
兰穗岁听懂了他话语中的深意。
如今的雪冀国风雨飘摇。
翼王一颗心全都牵挂在失踪的王妃身上，对江山社稷，没了半分兴趣。
“父亲，那您接下来有何打算？儿子定会全力配合您。”
“宫宴当晚，有人在宫中见过巫族的踪迹，事后宫内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唯一的疏漏便是巫族，你娘亲的失踪，很可能与他们有关，现在她的安全是头等大事。”
“儿子明白了。”雪承望领会了父亲的意思，“父亲放心，此事便交给我。”
“好。”雪恒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你拿着它去找管家，所有人任你调遣。”
雪承望接过玉佩，又指了指脚边带来的大包裹：“父亲，里面是给您准备的一些食物、伤药，还有解闷的小玩意儿。”
雪恒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心了。”
兰穗岁分析：“父亲，您能找到的巫族线索，皇后一党恐怕也早有察觉，我们必须抢在前面，先一步找到母亲。”
雪恒蹙眉：“巫族向来神秘，行踪飘忽不定，其隐匿之地更是无人知晓，我派出去的人，至今也没有传回确切的消息。”
兰穗岁又问：“父亲，以您对皇上的了解，若是将他解救出来，他会如何处置皇后与三皇子？其他的皇子中，可有能够合作的对象？”
雪恒摇了摇头，意兴阑珊：“不必了，他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这趟浑水我们不必蹚。”
言下之意，是任由皇室自相残杀，他们只管救人。
兰穗岁了然，不再多问。
雪承望又与父亲寒暄了几句，嘱咐他务必保重身体。
四人没久留，辞别了雪恒，前往关押国公的牢房。
与雪恒堪比静室的牢房不同，国公府的男丁们被关押一处，聂国公与几位叔伯兄弟或坐或卧，个个神情萎靡，衣衫褴褛。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秽物混杂的恶臭，光线昏暗，潮湿阴冷。
雪承望一眼便看到角落里熟悉的身影，他压低声音唤道：“聂兄。”
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聂玺锐浑身一震，缓缓睁开双眼。
他循声抬眸，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视线越过了挚友雪承望，定格在了他身后的清冷身影上。
兰穗岁……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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