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外部挑战：邻县联盟的 “资源争夺战”

一周后，草莓村的  200亩新地里，村民们正忙着栽新苗。王建国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把“红颜  99”苗放进坑里，张教授在旁边指导：“坑深  15厘米，行距  30厘米，栽完要浇定根水，记得用腐熟的羊粪当底肥。”不远处，李娟正带着  10名留守妇女练讲解：“大家看，这颗草莓苗，将来会长出三茬果，第一茬最甜，游客来了要先介绍这个……”妇女们手里拿着小本子记着，有个叫翠花的妇女，以前总怕说话，现在也敢对着手机镜头练习：“欢迎大家来草莓村采摘，俺们的草莓没打农药，能直接吃……”

葡萄村里，刘红梅正带着村民给葡萄藤搭新架子，是用联盟补贴买的防腐木。她抬头看见赵峰走过来，笑着喊：“赵书记，你看这架子，能管十年！等明年  7月，游客来了就能在架子下摘葡萄，凉快！”赵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草莓村的大棚泛着银光，葡萄村的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陶艺村的烟囱里飘着轻烟，李村的樱桃树在风里摇着叶子。他想起启动会那天，自己在戏台上说的话：“‘一村一特’不是‘一村独大’，要的是攥成拳头的力气！”现在看来，这拳头，已经慢慢攥紧了。

傍晚的时候，王建国给赵峰送来了一筐刚摘的草莓苗，苗上还带着露水。“赵书记，俺们村选了块最好的地，种了些早熟苗，明年  4月，第一个摘给你吃！”赵峰接过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省级试点的路才刚开头，还会有更多问题，但只要各村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共富的路，总能越走越宽。

十月的清河湾起了秋凉，清晨的雾还没散，清河村小学的铁门就被推开了。这所小学只有六个班，此刻低年级的教室都空着，唯有三年级那间飘出键盘敲击声——联盟的“数字技术培训课”就设在这里，三十多张旧课桌上，挤挤挨挨摆着十二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省农业厅送来的“农产品溯源系统”登录界面，蓝色的背景图里，一串葡萄正滴着水珠，旁边写着“扫码查源头，放心吃好果”。

赵峰和省农业厅的技术员小吴早到了，正蹲在讲台前调试设备。小吴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是田间溯源用的采集器，他举起来给赵峰看：“赵书记，这设备能拍种植视频、录施肥记录，数据直接同步到系统，城里人扫码就能看。”赵峰刚要说话，教室门就被推开，一群穿着深色外套的村民涌了进来，大多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有几个村支书，走在最前面的是陶艺村的匠人张大爷，他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捏好的陶杯，进门就往讲台边凑：“赵书记，这就是能让城里人看俺拉坯的玩意儿？”

“张大爷，先找位置坐，一会儿教您怎么用。”赵峰笑着扶他到后排座位，可张大爷刚坐下就犯了难——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键盘比他的手掌还大，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回车键”，屏幕没反应，又用力按了按，还是没动静，急得他转头问旁边的李村老支书：“老李，这玩意儿咋比俺捏陶土还难？”老李也皱着眉，盯着屏幕上的登录框，用户名是“葡萄村  01”，密码是“qh123456”，他念了三遍，手指在键盘上找字母，半天没按对一个，嘴里嘟囔：“这数字赋能咋净添乱？俺们种葡萄靠的是老经验，不是这破电脑！”

教室里很快乱了起来。有个老太太把采集器当成了手机，往耳朵边凑着想打电话；还有个老爷子误点了系统里的“删除”按钮，慌得站起来喊“赵书记，俺把葡萄数据删了！”小吴赶紧跑过去救场，额头上冒出细汗：“大爷别急，这是测试数据，删了也没事。”可老爷子还是不放心，拍着大腿说：“测试的能删，真数据删了咋办？俺看这玩意儿就是花架子，不如俺们去镇上赶集卖货实在！”这话引来不少老人附和，教室后排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小吴的讲解声。

赵峰站在讲台旁，没说话，只是看着老人们的样子——张大爷正把手机掏出来，跟电脑屏幕对比，嘴里念叨“都是亮的，咋用着不一样”；李村老支书掏出烟袋，想点烟又想起教室不让抽，只好又塞回去，眼神里满是抵触。他心里明白，这溯源系统在城里好用，到了村里就“水土不服”：老人们没摸过电脑，复杂的操作界面像“天书”；更别说陶艺村的手工制品，每一件都不一样，按系统要求“统一标注”根本不现实。

中午休息时，赵峰把小吴、李娟和几个村支书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早上收集的问题：“不会用电脑”“陶艺品难统一”“担心数据丢了”。李娟先开口：“赵书记，俺看老人们不是不想学，是电脑太复杂了。俺们村的主播都用手机，要是能把系统改成手机能用的，说不定就好办了。”小吴皱了皱眉：“改成手机小程序倒是能行，但得简化功能，还要大字体，不然老人看不清。”陶艺村的老林也说：“俺们的陶艺品，每件都是匠人手工做的，没法按‘批次’标，要是能标上匠人名字和制作日期，再让匠人写个编号，说不定城里人还更稀罕。”

赵峰点了点头，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就按你们说的改——第一，把电脑系统改成手机小程序，首页只留‘扫码查溯源’‘录种植数据’两个按钮，字体调大到三号，加语音提示，比如点按钮时说‘正在进入溯源页面’；第二，分类溯源，农产品按‘地块+批次’记，比如葡萄村的‘西坡地块  10月批次’，陶艺品按‘匠人+日期+编号’标，比如张大爷的‘张  241008-01’，编号让匠人自己写，有烟火气；第三，安排年轻主播一对一教老人，李娟你带几个主播，每天下午去各村教，直到老人们会用为止。”小吴看着草图，感慨道：“赵书记，您这改法，是把‘高精尖’的系统，改成咱农民能上手的‘家常活’啊！”

三天后，第二次培训课还是在清河村小学，这次课桌上摆的不是电脑，而是老人们自己的手机——有掉了漆的老年机，有年轻人淘汰的智能手机，李娟和几个主播每人负责教三个老人。张大爷的手机是儿子给的旧安卓机，李娟蹲在他旁边，把小程序图标设成红色大圈，点进去后，屏幕上跳出“张大爷的陶艺坊”几个字。“大爷您看，”李娟指着屏幕，“点这个红圈，就能看见您昨天拉坯的视频啦。”张大爷有点紧张，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轻轻一点，屏幕里果然跳出他昨天在作坊里的画面——他穿着蓝色围裙，手里转着陶轮，陶土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一个碗的形状，背景里还有他哼的小调。

“哎哟！这真能看着俺！”张大爷笑出了满脸皱纹，又点了几下，看到了老林做的陶杯，还有葡萄村西坡地块的葡萄照片。旁边的李村老支书也凑过来，让李娟教他查葡萄数据，小程序里跳出“西坡地块  10月施肥记录”“10月  15日浇水照片”，还有技术员写的“预计  11月成熟”。老支书愣了愣，说：“这玩意儿真能看见地里的情况？那城里人买葡萄时扫一眼，不就放心了？”李娟笑着说：“是啊大爷，以后咱卖货，不用光靠嘴说，扫码就能证明咱的东西好！”

培训课结束后，赵峰带着小吴去了陶艺村的直播间。直播间设在老林的陶艺作坊里，墙上挂着“清河陶艺”的  LOGO，李梅正对着手机直播，面前摆着十几个贴了溯源码的陶杯。“家人们看过来，”李梅拿着一个陶杯，“这个杯子是张大爷昨天刚做的，扫码就能看他拉坯的全过程，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她把手机镜头对准溯源码，屏幕上跳出张大爷拉坯的视频，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求看张大爷怎么捏把手！”“这个编号是啥意思？”“能定制刻字吗？”李梅一一回应，还让张大爷凑到镜头前，跟网友打招呼。张大爷有点害羞，搓了搓手说：“俺做陶三十年了，保证每个杯子都结实耐用！”话音刚落，弹幕里就刷起了“下单”“要两个”，李梅看了眼后台，订单数从  50单慢慢涨到了  100单，又涨到了  180单，她激动地对赵峰说：“赵书记，订单涨疯了！比平时多了两倍还多！”

当天晚上，联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赵峰和小吴看着溯源系统的后台数据：首日扫码量  1200多次，其中陶艺品的扫码量占了  60%，订单转化率比之前提高了  30%。小吴翻着数据，说：“赵书记，这数据比我们在其他试点村的都好，您这适配方案，真是找对了路子。”赵峰笑着说：“不是我找对了路子，是咱得跟着村民的需求走。数字不是给村里添负担，是帮咱把好东西的‘家底’亮给城里人看——他们看得到咱的用心，才会愿意买咱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张大爷早早地去了陶艺作坊，他把昨天直播时网友问的“怎么捏把手”记在小本子上，准备今天拍个教程视频。作坊里的陶坯旁，摆着他写好的编号：“张  241009-01”“张  241009-02”，每个编号旁边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溯源码。他拿起一个陶坯，转着陶轮，嘴里哼着小调，阳光从作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也落在那些带着溯源码的陶杯上——那些小小的二维码，像一个个桥梁，一头连着乡村的匠心，一头连着城里人的期待。

李娟路过作坊时，看见张大爷正在教其他匠人写编号，他指着溯源码说：“俺以前觉得这玩意儿难，现在才知道，这就是咱的‘名片’，让城里人知道咱的陶是咋做的，咱的东西好，就不愁卖！”李娟笑着拿出手机，教他们怎么用小程序录制作过程，作坊里的笑声，混着陶轮转动的声音，飘出了院子，飘向了清河湾的田野——那里，葡萄村的村民正用手机录下葡萄浇水的视频，李村的樱桃树旁，有人拿着采集器拍树叶的长势，数字的种子，正在这片土地上慢慢发芽。

十一月的县城会展中心挤满了人，冷风从敞开的玻璃门灌进来，却吹不散大厅里的热气  ——  一年一度的农产品展销会开得正热闹，红色的横幅挂在穹顶下，“助力乡村振兴，推广优质农产”  的字样被灯光照得发亮。大厅两侧的展位一溜排开，最显眼的要数中间相邻的两个展位：左边是清河共富联盟，蓝色的展布上印着  “清河葡萄”“陶艺文创”  的字样，展台上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葡萄箱，箱角贴着小小的溯源码；右边是邻县的青山联盟，红色展布更鲜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促销声，音量压过了周围的嘈杂：“青山葡萄，正宗省级试点产品！比市场价低  5%，量大从优，先到先得！”

清河联盟的葡萄摊主周大姐正蹲在展位后清点葡萄，她穿着件枣红色的棉袄，手里的计算器按了一遍又一遍，眉头却越皱越紧。早上刚摆好摊时，还有几个采购商过来问价，可没过半小时，人就都被隔壁的青山联盟拉走了  ——  那边的价格牌明晃晃写着  “8.5  元  /  斤”，比清河的  “9  元  /  斤”  便宜了  5%，更别说青山联盟的工作人员还拿着宣传册，跟采购商说  “俺们才是最早批的省级试点，清河那是跟风的”。

“周大姐，这都快中午了，才卖出去两箱，可咋整啊？”  帮忙的村里姑娘小芳急得直跺脚，指着隔壁的展位，“你看王老板，昨天还说要订五百斤，现在正跟青山的人聊呢！”  周大姐顺着小芳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常合作的采购商王总正拿着青山的宣传册，点头听着工作人员说话。她心里一紧，站起来想去拉王总，可脚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  人家价格低，还说自己是  “正宗试点”，自己能说啥？

她蹲回地上，手指摸着葡萄箱上的溯源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车葡萄是村里二十多户人家凑的，昨天凌晨三点就从地里摘下来，用保温车运到县城，本来盼着能卖个好价钱，给娃们凑学费，要是砸在手里，咋跟村民们交代？正抹眼泪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头一看，是赵峰，手里还拿着个手机，身后跟着李娟和两个主播。

“周大姐，别急，咱有办法。”  赵峰蹲下来，拿起一串葡萄，擦了擦上面的露水，“他们打价格战，咱不跟，咱打‘差异牌’——  咱的葡萄有溯源，有故事，这是青山比不了的。”  他转头对李娟说：“赶紧开播，把镜头对着展位，再连果园的实时画面，让网友看看咱的葡萄是咋种的。”  李娟赶紧点头，打开手机直播，调整镜头：“家人们好，俺是李娟，现在在县城农产品展销会，咱清河的葡萄刚从地里摘下来，带露水呢！”

这边刚开播，青山联盟的促销喇叭又响了：“青山葡萄，省级试点正宗产品，8.5  元  /  斤，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有几个采购商本来想过来看看清河的葡萄，听见喇叭声，又犹豫着往青山那边走。赵峰见状，拿起一个二维码牌，走到采购商面前：“各位老板，先别急着下单，扫这个码看看，咱清河葡萄的种植过程  ——  从施肥到浇水，每天都有记录，保证没有农药残留。”

王总正好走过来，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扫码，屏幕上立刻跳出葡萄村西坡地块的画面：有村民浇水的视频，有技术员检测土壤的记录，还有赵峰之前去果园调研的照片。“这是……  实时的？”  王总指着屏幕上果园的实时直播画面，问。“对，”  赵峰点头，“现在果园里还有人在摘葡萄，您看，这葡萄串的大小、颜色，跟展台上的一模一样。”  王总又拿起一串清河的葡萄，尝了一颗，眉头舒展开：“甜度比青山的高，还有股清香味，虽然贵  5%，但值！”  他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订一千斤，跟清河联盟签长期合同！”

周围的采购商见王总签约，也都围了过来，纷纷扫码看溯源信息。有个做社区团购的张经理，扫码后看到李娟直播里的果园实况，还有弹幕里网友的留言  ——“支持真实溯源，吃得放心”“想买清河葡萄，怎么下单”“主播能不能多拍点果园的样子”，他立刻说：“赵书记，俺订八百斤，线上也想同步卖，能不能跟你们的主播合作？”  赵峰笑着说：“当然能，咱的直播现在就能下单，线上线下一起发。”

李娟的直播屏幕上，观众数还在涨，半小时就突破了  2  万，线上订单从几十单涨到了五百多单，算下来，比线下原本预计的销量还多了三成。周大姐看着不断增加的订单，眼泪又掉了下来，不过这次是高兴的，她拉着赵峰的手，声音哽咽：“赵书记，多亏你让主播帮咱吆喝，不然这一车葡萄都要砸手里！你不知道，俺早上看见采购商都去青山那边，心都凉了。”  赵峰拍了拍她的手：“咱农民种东西不容易，不能让好东西因为低价就被埋没了。”

展销会快结束时，赵峰让李娟先带着主播和村民回去，自己则拿着一份清河联盟的产业报告，去了会展中心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  他约了青山联盟的负责人陈主任。咖啡馆里很安静，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陈主任已经到了，穿着件黑色的夹克，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脸上带着几分戒备。

“陈主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赵峰在他对面坐下，把产业报告推过去，“今天来，不是想跟你争客户，是想跟你聊合作。”  陈主任愣了愣，拿起报告翻了翻，没说话。赵峰继续说：“青山联盟的种植规模比清河大，物流也成熟，这是你们的优势；而清河联盟在数字营销、人才培训方面做得还不错，咱们要是能合作，你负责规模化种植和物流运输，咱负责数字营销和主播培训，共享省级试点的政策资源，既能避免内耗，还能一起把市场做大，你觉得咋样？”

陈主任放下报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赵书记，实话说，今天俺们打价格战，也是急了  ——  今年青山的葡萄丰收，要是卖不出去，村民们就要吃亏。俺之前觉得，试点名额就这么多，只能跟你们争，没想到你还愿意跟俺们合作。”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之前是俺们急功近利了，你这‘抱团不拆台’的理儿，俺服！”  他伸出手：“合作的事，俺回去跟村里的人商量，肯定没问题！”  赵峰也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跨县共富不是难事。”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县城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赵峰拿出手机，看到李娟发来的消息：“赵书记，线上订单已经发了一半，村民们都在果园里打包，说下次展销会还想参加！”  他笑着回复  “好”，又想起陈主任刚才的话，心里明白，共富的路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只有打破地域的界限，互相帮衬，才能走得更远。

第二天，陈主任就给赵峰打了电话，说青山联盟的村支书们都同意合作，还邀请赵峰下周去青山考察。赵峰挂了电话，走到联盟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田野里的景象  ——  葡萄村的村民正在给葡萄藤剪枝，李村的主播们在果园里拍短视频，陶艺村的匠人还在给陶杯贴溯源码。他知道，一场小小的  “资源争夺战”，不仅没让清河联盟受挫，反而打开了跨县合作的大门，这对清河联盟，对青山联盟，对所有想靠农业致富的村民来说，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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