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主动投案（下）
省政府的各大单位都集中在一片区域，省政协到省纪委，步行不过十几分钟。
周茂林心里装着事，让司机抄了近路，不到五分钟，黑色的奥迪便稳稳停在了纪委大楼门口。
他一路轻车熟路来到姜中华办公室所在楼层，就看到纪委二室的主任林队长带着几名神色肃然的干部，正站在门口。
周茂林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主动打招呼：“小林啊，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办什么大案子？”
林队长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敬地回答：“是啊，周主席是来找我们书记？你也知道东营那个案子牵扯甚大，督导组查到了不少东西，给我们纪委也移交了不少案件，这不，刚又收到一个任务就来找书记签字。”
林队长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周主席有事您先进，我们不急。”
周茂林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维持着老领导的风度：“不用不用，你们的案子是公事，十万火急，我这是私事，不急。你们先进，我在外面等。”
两人正互相谦让，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姜中华的声音传了出来：“行了老周，都到门口了还客气什么？进来吧！让他们等一会儿，天塌不下来！”
周茂林得了台阶，连忙大声道：“那怎么行！耽误了公事我可担不起责任！”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没停，顺势推开了林队长，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姜中华正站在一套古色古香的红木茶台后，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茶具，沸水冲入紫砂壶中，氤氲出袅袅白雾。
他头也没抬，轻描淡写道：“坐。”
“这大红袍，一号给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开封。”
“今天你有口福了。”
周茂林一屁股坐下，屁股刚挨着沙发，又觉得不妥，微微欠了欠身子。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眼神中带着一丝为难。
姜中华看在眼里，适时出声：“小李，我跟周主席有些私事要谈，你先出去吧！”
秘书如蒙大赦，恭敬地鞠了一躬：“好的姜书记，周主席。”
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并将红木门轻轻关好，门一关上，办公室里的茶香仿佛都浓郁了几分。
姜中华拿起刚才那把冲过沸水的紫砂壶，将第一道茶汤利落地淋在茶台上的一个金蟾摆件上。
随即，他再次提壶，高冲低泡，将滚烫的沸水再次注入壶中。
十几秒后，他手腕一翻，一道清亮的茶汤划出优美的弧线，先是注入了公道杯，然后由公道杯均匀地分入两个青瓷品茗杯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却又充满了仪式感，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将其中一杯茶，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推到周茂林的面前。
“老周，”姜中华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这纪委，大家平日里都是避之不及的。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周茂林端起茶杯，杯壁的温度有些烫手，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他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组织陈情：
“老姜，我睡不着觉啊。这几天，夜夜做梦，回想自己这大半辈子，在工作上犯过一些错误，思想上出了一些问题……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心里有愧，对不起组织的培养。所以今天特地过来，是想向组织靠拢，主动把一些问题讲清楚、谈明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觉悟，又给自己留足了试探的余地。
姜中华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又踱了回来，轻轻放在周茂林面前的茶台上。
“你要主动交代这些事情吗？”
周茂林懵懵地接过，低头一看，只一眼，脸色瞬间从刚才的沉重，变成了一片煞白！
文件夹封面上，《关于周茂林同志有关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违规批地”的标题下，是华远地产、东湖新区C-07地块；
第二页，“以雅贿形式收受巨额财物”的标题下，赫然印着“宋代汝窑三足笔洗”的照片，旁边标注着香港苏富比的成交记录；
第三页，“插手重点工程”，跨海大桥、中铁建工，甚至还有一张他和他内弟黄志强在项目工地的合影！
每一条下面，都附着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证人证言的摘要……证据链条完整得让他感到绝望。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杯还没喝的茶水，漾出道道波纹。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姜……不对，姜书记……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姜中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他指着那份资料，理所当然地问道：“这是省检督导组刚刚移交过来的初步调查资料。怎么，你今天过来，不是来主动交代这些事情的吗？！”
“我……”周茂林只觉得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姜中华猛地抬高音量，朝着门外大喊一声：
“小林！带周主席去走个手续吧！”
门应声而开，林队长带着那几名干部推门而入。
周茂林面如死灰，身体僵硬，嘴里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林队长……你们不是……有任务要执行吗？”
林队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一步步向他走来：“对啊，周主席。您，就是我这次的任务！”
话音未落，两名干部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茂林的胳膊。
周茂林双腿一软，几乎是被拖起来的。
姜中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对周主席要客气一点，他是主动来投案的，态度要好点！”
他又转向面无人色的周茂林：“老周，你放心，你主动自首的这个情节，我会亲自代为向组织转告的。”
“你好好配合调查，组织一定会综合你的功劳，慎重考虑对你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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