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时代变了，判决的核心自然也变了！
今天，如果他判了王志强和王振华故意杀人，会不会在医疗界造成同样的效果？
以后，医生面对危重病人，会不会因为害怕承担无限责任，而选择最保守、最利己、却不是对病人最有利的治疗方案？
会不会有更多的医生，宁愿不作为，也不愿冒风险？
这会不会吓退那些手握重金的民间资本？
刘宇很清楚，华国的医疗体系，公立医院是绝对的骨干和压舱石，为全社会提供基础医疗保障。
但是，民营医院作为补充，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它们吸纳了大量的社会资本，提供了差异化的服务，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公立医院的压力。
如果这一纸判决，让所有想投资医疗产业的资本都望而却步，导致社会总体的医疗资源大幅萎缩，那这个责任，他承担得起吗？
这会不会影响到所谓的营商环境？
他刘宇，会不会成为那个为了追求个案正义，却损害了行业整体发展的罪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让他头痛欲裂。
他缓缓闭上眼睛。
改革开放近五十年，华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创造了举世瞩目的奇迹。
在那个一切向钱看的时代，效率压倒一切，发展是硬道理，很多事情，为了经济，都可以被容忍，被牺牲。
但是现在……时代变了。
当华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当老百姓的口袋渐渐鼓起来之后，新的呼声出现了。
人们不再只满足于吃饱穿暖，他们开始要求更公平的分配，更清廉的政治，更有尊严的生活。
反腐、扫黑、民生……这些词汇，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最高层的讲话稿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经济，依然是第一要素，但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压倒一切的唯一要素了！
国家这台庞大的机器，正在进行一次深刻的转向。
从追求做大蛋糕，转向更加注重分好蛋糕和清理蛋糕上的苍蝇！
张伟在最后陈词里说得对，查不完，抓不尽，但正因为如此，才要对每一个被抓住的典型，下狠手！
用雷霆手段，震慑那些还潜藏在黑暗中的高位者！
这，或许才是新时代下，领导们真正想看到的司法担当！
想到这里，刘宇心中那团乱麻，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看向仍在沉默的老王和一脸期待的李晓燕。
“从法理上看，张伟的指控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与逻辑闭环，被告方的行为完全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
“判，于法有据。”
“从社会影响上看，如果此案仍以医疗事故罪轻判，无异于告诉所有医院的管理者，他们可以继续安心地躲在制度背后，用KPI去异化医生，去漠视生命，而代价，仅仅是罚款和推几个基层员工出来顶罪。这无法告慰死者，更无法平息民愤，甚至会加剧社会对医疗体系的不信任。”
“我们要震慑的，从来不是那些在一线拼命的医生，而是那些制定吃人规则的王振华们！”
刘宇的声音顿了顿，“所以，我的决定是……”
“以间接故意杀人罪，给他们定罪！”
“从严从重！”
..........
一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审判庭内像个喧闹的菜市场。
休庭的间隙，旁听席上的众人、乃至通过网络直播观看的亿万网友，都在激烈地讨论着最终的判决。
【到底怎么判啊？急死我了！合议庭是不是吵起来了？】
【我赌五毛，肯定是医疗事故罪。资本的力量你想象不到，轻轻放下是常规操作。】
【楼上的别那么悲观，我伟哥的诉求什么时候没得到支持过？我告诉你，我伟哥绝壁上面有人！】
【我还是觉得悬，判故意杀人等于开创先河，哪个法官有这个胆子？就不怕影响不好吗？】
【必须是故意杀人！必须严惩！用KPI逼死人，这比直接动刀子更可怕！这要是都不算杀人，以后医院不都成了屠宰场？！】
法庭的另一端，被告席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王江允和李俊规规矩矩地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玩笑，这个案子他们本来就是被告，特别是王江允，张伟最后虽然帮他说话了，但也爆出了他出卖医院的事，现在院长和主任就在旁边，他敢说话？
而王振华靠坐在桌子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旁若无人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浓重的烟雾像一条灰色的蛇，缠绕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不是很懂法，他只懂商业规则和人情世故。
在他的世界里，钱和权可以摆平一切。
所以他花费重金聘请了在江城医疗领域颇有名气的陈华强。
每年上百万的顾问费他眼都不眨地给了！
虽然他曾经说过，杀人指控不过是张伟的噱头，在司法实践中根本没有先例，他们不敢这么判的，王董，您放宽心。
可是说出这些话的人自己已经被抓走了！
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律师，他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王振华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自己咳嗽起来。
他恐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院长，镇定点。”一旁的王志强压低了声音，伸手按住了王振华微微颤抖的手，“陈律师说的没错，从法理上，我们不构成。法官要考虑社会影响，他们不敢开这个先例的，影响太大了。”
他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沉稳，但微微发白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与其说是在安慰王振华，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王振华没有理他，只是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就在法庭之内上演着众生百态的时候，法庭侧门再一次被打开。
嘈杂的声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整个审判庭在两秒钟内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汇聚到了那扇门上。
主审法官刘宇面沉似水，走在最中间，他的身后，是面带愁容的王建国和眼神坚定的李晓燕。
三位法官重新回到了审判席上，坐姿笔挺。
刘宇拿起法槌，环视全场，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原告席，扫过被告席，最后落在全场起立的旁听人员身上。
“咚——！”
“全体起立。”
“现在，本庭对被告人王振华、王志强、王江允、李俊涉嫌故意杀人罪、医疗事故罪一案，进行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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