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走访各地
杨总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顺利？”
“张律师，那是二十多年前！”
“谁敢当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当时厂里厂外，多少双眼睛盯着？甚至有人写匿名信，大骂什么混改分明就是倒卖国有资产，是要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别说厂里的领导了，就是那些工人都不同意！”
“县里那些领导，更是怕担责任，全都在踢皮球。”
“是赵领导站了出来，力排众议！”
杨总猛地拔高了音量，情绪激动。
“他一个人跑到县国资委，在人家办公室里舌战群儒，甚至拍了桌子立下军令状，硬生生逼着上面盖了章，拿到了混改的许可文件！”
“拿到许可的第二天，他就带着我们厂里几个技术骨干，坐绿皮火车飞奔南方。”
“张律师，你绝对想象不到。”
“一个堂堂的市里大领导，到了南方，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提着我们厂里生产的齿轮零件，一家一家地去拜访那些私营企业家。”
“为了推销我们第三机械厂，他一个胃不好的人，在酒桌上端着白酒杯，挨个敬酒，喝到去洗手间吐了，洗把脸回来接着笑呵呵地谈！”
杨总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
“最后，他用自己的真诚和我们厂过硬的技术，硬是打动了一家南方的大企业！”
“对方同意出资两千万，买下我们厂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两千万啊！那可是千禧年的两千万救命钱！”
“而且，为了堵住那些说他‘倒卖国有资产’的嘴，赵领导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
“他在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引进资本后，资本方只能派一个监事过来监督财务，只享受这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分红，可以给予经营上的建议。”
“但是！”
“厂子最终的拍板权、控制权，必须牢牢握在国资委和我们厂委手里！”
“他既保住了国有资产的根基，又给厂子引来了活水！”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张凯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普通的钳工，竟然能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顶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做出如此高瞻远瞩的商业布局。
甚至连股权架构和控制权隔离都设计得滴水不漏！
莫非他是天才？！
“后来呢？”张凯轻声问道。
“后来？”
杨总擦了擦眼角，直视着镜头，语气无比自豪。
“资金一到账，欠薪全部补齐，设备全面更新。”
“这就是腾飞集团的底子。”
“没有赵领导，就没有腾飞集团。”
“没有他，当年红岩镇那几千个家庭，早就家破人亡了！”
“我不管他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是不是假冒的。”
“在我们这群老工人心里，他就是救了我们命的恩人！”
录制结束。
张凯按下停止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份证言的分量，重于泰山。
“杨总，感谢您的配合。”张凯收起设备。
杨总摆了摆手。
“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要是没有赵领导，红岩镇哪有今天的工业重镇？静安县的财政哪能这么宽裕？我也绝不会有今天！”
“赵领导的事，拜托你们律所了，如果需要律师费，不管多少，我个人全出！”
张凯顺势提出要求。
“杨总，这份证言虽然有力，但在法庭上，孤证不立。”
“我还想采访一些当年亲历过那场混改的老工人。”
“人越多越好。”
“您看方便吗？”
杨总说道：“方便！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联系当年的那些老伙计！”
杨总带着张凯走进了腾飞集团的一号车间。
巨大的轰鸣声中，几个发丝花白的老工人正围在数控机床前。
听到“赵永熙”三个字，原本还在争论工艺流程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了。
一位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的老技工，颤抖着摘下手套。
他指着身后的生产线，声音哽咽。
“张律师，二十年前，赵领导就是在这儿，脱了外套，挽起袖子钻进了机床底。”
“那时候我们都不信他，觉得这种大领导就是来走过场的。”
“结果他一个下午就把困扰了厂里三年的主轴偏心问题给解决了。”
“他手上的老茧比我还厚，那是正儿八经干过钳工的手！”
老技工拉着张凯来到厂区后的家属院。
这里原本是漏雨的红砖平房，现在是整齐划一的电梯公寓。
“那是赵领导给咱们争来的。”
“当年厂里混改，他硬是逼着厂里拿出两百万专门用来翻新员工宿舍。”
“他说，工人要是住不稳，厂子的根就烂了。”
“欠了咱们三年的工资，他不光给结清了，还按银行利息的两倍发了一笔补偿金。”
张凯手中的镜头记录下了一个又一个满含热泪的脸庞。
他收起设备，离开腾飞集团。他没有停歇，迅速前往下一站。
临江市第一纺织厂，现已更名为临江特种劳保服装集团。张凯在明亮的厂史展览馆里，架好了摄像机。
镜头前坐着的是原纺织厂工会主席，现任街道办主任，王大姐。她年近六十，烫着卷发，说话中气十足。
“二十年前，我们第一纺织厂是个什么光景？”王大姐拍着大腿，眼眶泛红，“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的确良和老粗布。三千多个女工，大半年发不出一分钱工资。家里锅都揭不开，有的姐妹为了给孩子交几块钱的学杂费，去黑市卖血！”
“困难在哪？设备老旧，做不出南方那种时髦的成衣。市里让我们自谋生路，说白了就是等死。”
“这时候，赵领导来了。”王大姐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他穿着那身旧夹克，直接站到了女工宿舍的饭堂桌子上。他没讲那些假大空的套话，只说了一句：‘三个月内，我让大家吃上肉！’”
“他懂行啊！他下车间看了一眼我们的老掉牙织机，当场拍板，做不了时髦衣服，咱们就做最结实的劳保服！做军需！做特种工装！”
“没有订单怎么办？赵领导拿着他那份部委的文件，硬生生截留了省里的一笔外贸配额。不仅如此，他亲自带着厂里的几个销售，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火车去沿海。他一个大领导，在人家的采购办门口蹲了两个晚上。凭着我们厂过硬的走线技术和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硬是拉回来两百万套劳保服的代工订单！”
“效益？你看看现在的劳保集团！”王大姐指着窗外连片的现代化厂房，“三千女工全保住了！现在我们是全国劳保服装的龙头企业。赵领导给了我们第二条命！”
张凯按下停止键，收拾行囊，赶往平山县。
平山化工集团技术总监办公室。原化肥厂总工程师李工，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面对镜头，神情肃穆。
“当年平山化肥厂面临着环保不达标，上面政策从优先经济发展到经济环保双并行，但是这么多下来，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当年厂子里哪里有那么多环保设备？要环保就得降低产能！”
“但是，那是春耕前夕啊！全县几十万亩地等着我们的平价化肥下地。如果关停，外地的高价化肥一进来，农民一年的收成就全毁了。”李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脱硫设备需要进口，国外技术垄断，张口就是三百万美金。县里连三十万人民币都拿不出。”
“赵永熙来了之后，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拿着‘国家重点农业扶持项目’批文，直接闯进省农发行行长办公室。他用极其专业的化工名词和国家战略布局，把行长震住了，硬是批下了一千万的低息贷款 ！”
“第二件，他没买新设备。他打听到沿海有家外资企业要淘汰一批二手环保核心部件。他带着我们冲过去，以‘国家部委调研组’的身份去视察。在谈判桌上，他精准地指出了那批设备的磨损率和剩余寿命，把外商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以废铁的价格，把那批核心部件拉回了平山。”
“设备一装上，排放全部达标。平山县的春耕保住了。现在的平山化工，是全省的绿色化工标杆，年产值过百亿。这全是他当年打下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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