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既然余院长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张伟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不服气？”
“既然你觉得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那咱们就回到书本上。张同学，请你背诵一下《刑法》中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集资诈骗罪’的法条原文，并解析其构成要件。”
听到“背书”，张凯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个他擅长。
他猛地推了一下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语速极快，如同机关枪扫射：
“《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指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构成要件包括：主体为一般主体；客体是国家金融管理秩序；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客观方面表现为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
“《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集资诈骗罪，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行为。其核心在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一字不差。
张伟微微颔首，眼中的戏谑未减：“背得不错。”
“那么，请开始你的辩护。”
张伟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结合本案，告诉我，为什么你坚持认为这是‘非吸’，而不是‘集资诈骗’？”
张凯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翻盘机会。
只要逻辑能自洽，只要能说服眼前这个男人，那个金光闪闪的研究生名额还有救！
“张老师，我认为定‘非吸’更符合疑罪从无和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
张凯大脑飞速运转，调动着毕生所学的理论知识，声音微微颤抖：
“第一，关于资金来源。虽然钱是宗族族人给的，且经过了宗族理事会批准，但宗族在现代法律意义上属于‘不特定公众’的范畴。您作为理事长，未经政府金融管理部门批准，向不特定对象筹集资金，这完全符合‘非吸’中‘非法性’和‘社会性’的特征！”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张伟的眼睛，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刚才在提问环节，我问过您：‘您购买过修缮建材吗？’，您的回答是‘是’！”
“这意味着，虽然您主观上有侵占意图，但在客观行为上，资金确实有一部分流入了‘修缮宗祠’这个实体项目！”
“只要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活动，即便因经营不善导致无法偿还，通常也不认定为集资诈骗。”
“您买了建材，就是在进行‘生产经营’！所以我认为，这应当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一口气说完，张凯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这波稳了。
有理有据，逻辑闭环，完全符合教科书上的无罪辩护思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好像是那么回事。”
张伟轻轻拍了两下手，声音平淡：“如果是法考简答题，我至少给你七分（满分十分）。但在我的案子里，你这套理论，只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张凯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张同学，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太迷信‘形式’，而忽略了‘实质’。”
“这也是你经验太少的原因！”
张伟竖起四根手指，语气变得森然：
“当两个罪名发生竞合，特别是‘非吸’和‘集资诈骗’这种孪生兄弟时，你不能只盯着那几块砖头看。”
“第一，看资金的主观用途。”
张伟掰下一根手指：“你说的没错，非吸通常是将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我确实买了建材，但这只是我的障眼法！在这个案子里，购买建材的资金占比多少？百分之五？还是百分之十？剩下的大头呢？全部通过虚假债务流进了我的口袋！”
“当‘生产经营’只是一个幌子，当资金主要用于个人挥霍或非法占有时，这就是诈骗！”
“第二，看资金流向。”
张伟掰下第二根手指，目光逼人：“非吸的资金流向往往是投入市场搏收益。而本案中，我是左手倒右手，制造虚假借贷闭环。钱根本没进市场，而是进了私囊。这不是经营，这是洗钱！”
“第三，也是你的盲区还款保障。”
张伟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非吸的犯罪嫌疑人，通常还是想还钱的，他们手里往往有可变现的资产。而我呢？”
“我主动制造违约，让宗祠被查封，通过法律手段切断了还款的可能性！”
“我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赖账’去的。这种极致的恶意，你管它叫‘非吸’？”
张伟掰下第四根手指，给出了最后一击：
“第四，欺诈手段的本质，这一点你也忽略了。”
“非吸的欺诈，通常体现在‘承诺高额回报’上。而集资诈骗，是虚构了整个事实基础！”
“虚假债务、虚假担保、虚假诉讼。我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网，让被害人陷入了彻底的错误认识。”
“综合以上四点。”
张伟收回手，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这就是集资诈骗罪！你所谓的‘疑罪从无’，在这里就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张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了。
四个点他只考虑到前两个，后两个他根本没想！
“我……我明白了。”
张凯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通红：“谢谢张老师指点。是我学艺不精，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背影萧索得像一条败犬。
“那个……等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余文清突然开口。
老院长放下手中的保温杯，笑呵呵地看向张伟：“张老师，别这么严厉嘛。张凯这孩子我了解，平时成绩确实是拔尖的。这次笔试第四，在咱们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张伟挑了挑眉，没说话。
余文清站起身，走到张伟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小张啊，我知道你眼光高。但你要明白，你现在不仅仅是律师，还是博导。”
“小姜是你带来的，那是你的嫡系，没问题。但你第一次招生就全招外面的，咱们本校的学生怎么想？其他教授怎么看？”
余文清拍了拍张伟的肩膀，意味深长：“咱们江政大在全国政法系能排进前五，张凯能在我们学校名列前茅，其实你后面面的那些基本都不如他的！少数强的，也强的有限，张凯毕竟是咱们学校的你说事吗？”
张伟心中一动。
姜是老的辣。
余文清这话里话外，都在点他。
他张伟要想在法学界立山头，首先得先在学校里立足，他初来乍到，得合群！
这就是圈子。
不过余文清说的也没错，以江城政法法学院的实力，外面那些其他学校的学生大概率还不如张凯！
张伟看了一眼满脸失望的张凯，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余文清。
“既然余院长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张伟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张凯：
“张同学，回来。”
张凯猛地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海龟汤你确实不及格，这说明你实战经验为零。”
“如果是律所面试，没有实战经验的我不要，但是咱们这是研究生面试！”
张伟重新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看在你理论功底还算扎实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再来一道题。”
“如果这道题你还答不上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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