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5章 善意的谎言
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转眼，8月剩最后一周了。小豪和小雅旅行回来，到许家来看望老夫人。
这些天，我都是在保姆房睡午觉，老沈说他很快就回来，但一直没回来，说项目还有点事情，他需要在通辽多待两天。
我也没问，我也不懂，就没催他。
小豪和小雅是午后来的，我在保姆房听见客厅的说话声。
小豪说：“这次旅行没去太远的地方，就是在近边走一走，逛一逛，小雅喜欢山区河流，不喜欢到大城市去，我们就在哈尔滨附近的城市转一圈。”
老夫人说：“你妈怎么样？身体好点没有？”
半天无话。随后，听到小雅说：“姥姥，她控制得挺好，我们陪她住了几天。”
老夫人说：“陪陪你亲妈是应该的，她这辈子也挺苦的，不过，小豪你回来之后，别对你妈说牡丹江的事。”
小豪说：“姥姥，谢谢你理解我，我不去看吧，有点担心，去看吧，又担心我妈以为我心里都是牡丹江，其实，我就是尽一点责任吧。”
老夫人说：“姥姥明白，姥姥这么大岁数，眼看90岁，我啥不懂啊，我太明白我大外孙的心，大外孙太懂事了，你谁都想照顾到，那你肯定有照顾不到的。”
小豪说：“姥姥，我妈要是这么想，我心里就不会这么揪着。”
老夫人说：“你妈这边你放心，有我和你大姨，会开导她。牡丹江那边你想去就想去。你想去了，就说明牡丹江那边也想你了，为人子女，也就是这点缘分。”
半晌无声。只有午后的微风渗入窗帘，把窗帘吹得轻轻地摆动。
又听老夫人说：“你心事太重，姥姥告诉你，放宽心，你妈也是挂念你。你每次回来，多给你妈买点吃的喝的，穿的戴的，她就满足了，觉得你心里有她。
“你妈呀，没长大，就像个小孩，总需要别人安慰她，记着她，要是一会儿忘了她，她就哭鸡尿嚎的，以为你不要她了。”
客厅传来小豪的笑声。笑声很轻，还有小雅的笑声。
只听小雅说：“姥姥，我都准备了，我担心小豪粗心，我这次准备了很多，去看我婆婆。
“我婆婆说，家里都有，买这个干啥？下次不许买了。不过，我看到她拿着那些吃的穿的，很高兴，马上就回房间去换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听老夫人说：“你们咋样，有动静了吗？”
小豪问：“啥动静？”
小雅略带羞涩地说：“姥姥，你太心急了，还没动静呢。”
小豪又问：“啥动静？”
小雅说：“不知道就别问，晚上回去告诉你。”
老夫人说：“要是没动静，就加把劲，早点有动静，给你妈找点事儿，孙子一出生，她就乐得找不着北，不在乎你去哪儿。”
传来小豪哧哧的笑声。
老夫人说：“小豪啊，你妈没心眼子，你以后去牡丹江别告诉她，也别让她发现。她不知道，她就不难受。你妈其实可好糊弄了。”
小雅说：“姥姥，小豪不想骗我婆婆。”
老夫人笑了：“这是为你婆婆好，说两句谎话，老天爷不会怪罪你的。你也别常去，你经常去，你妈就是再傻，也咂摸出味来了。”
小豪说：“姥姥，我知道了。”
老夫人说：“你现在给你爸帮忙，经常出差吗？”
小豪说：“还行，大概一个月，能有一次吧，都是跑材料。最后拍板，都是我爸做的。
“我把材料拍下来，给我爸看，他就能分辨质量的好赖。”
老夫人说：“一个月一次，也够了。下次再出门，你提前一天走，错后一天回来，余出的两天，也够你往牡丹江跑一趟。”
小豪轻声地笑：“姥姥，咱仨合伙糊弄我老妈，好吗？”
老夫人说：“这叫啥糊弄？这是为她好，免得她想三想四的。”
小雅说：“姥姥，你这个办法挺好，我看行。”
客厅里，女人的笑声，男人的笑声，老人的笑声，还有孩子的笑声。
应该是曹芳带着妞妞下楼了。
妞妞一下楼，就跟一只小燕一样，叽叽喳喳的，樱桃一样鲜红的小嘴总是叭叭叭地说呀。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妞妞说什么，但她自己说得可嗨了，跟你聊半天，你一句没听懂，可人家笑得可高兴了。
这就是跟孩子在一起的快乐。
我从保姆房出来，跟小豪小雅打个招呼，就进了厨房。
小两口在沙发上陪着老夫人聊天，小豪手里拿着指甲刀，在给老夫人剪指甲。
妞妞看到奶奶在剪指甲，她趴在老夫人的腿上，也把手指向小豪伸着，说：“要，要——”
也不知道她要啥，估计是也想让小豪给她剪指甲。
小雅和曹芳看影集。是小雅他们旅行时拍的照片。
曹芳叫我也过去看。
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是小豪和小雅站在夕阳里，晚霞那么惊艳，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动。
陪你看朝阳的人，很多。陪你看日落的人，很少，更值得珍惜。
小豪和小雅没在许家吃饭，等我做饭的时候，两个人就起身告辞，他们拿了许多吃的，老夫人给我曹芳一些零食。
后来，二姐来电话，要请许家人去饭店吃饭，说小豪小雅回来了。
老夫人说：“不去了，你们一家四口聚吧。”
二姐又在电话里说了半天，老夫人还是没有去。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来回地踱步。走到厨房，说：“红啊，我想洗个澡，你有没有时间？”
我说：“等会儿我切完菜，就给你洗澡。”
老夫人说：“小娟不在家，海生的心也没了一半，忘记我洗澡的事儿。”
老夫人说话说半截，说完，也不等我回话，自己走了。我看她穿过客厅，去了院子。
老夫人自言自语：“妞妞哪去了？刚才看到在院子里抓蜻蜓。
“你说人家蜻蜓两个玩得挺好，她非要抓，跟她爸爸一样。
“海生小时候可不是个东西，用绳子把蜻蜓的尾巴系上，蜻蜓飞得好好的，个小犊子——”
老夫人最近说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她精神状态还行，每天撑着助步器走一走。腿疼了，她就坐下歇一歇。
我把米饭焖上，把菜切好，就到院子里去找老夫人。
大门开着，老夫人没在院子里。
我到外面去找，看到门口有玩扑克的，但没有老夫人的影子。
这老太太干嘛去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语音，也不回。
我给曹芳打个电话：“曹芳，你在楼上，还是在外面？”
曹芳说：“我带着妞妞在小区的游乐场玩呢，这个小区也有游乐场，以前我不知道，咱们总是从前门走，没从小区走过。
“小区里的游乐场，比二嫂住的小区的游乐场更大。”
我说：“大娘去找你们了吗？”
曹芳：“没看见她呀，我没跟她说到游乐场玩，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游乐场。”
我把大门锁上了，想了想，厨房里没有明火，我还没有做菜呢，只有电饭锅在焖饭，那没事。
我准备去找老夫人，不怕她丢了，现在谁拐老人呢？拐回去当祖宗啊？
我是担心她摔倒了。这个年龄的老人，身体就是豆腐渣，一碰就碎。
附近都看了，没有老夫人的身影。
我询问一个在树荫下，观看玩扑克的老人。我说：“大娘，你看到老许家大娘了吗？”
老人说：“那个拄着助步器的老太太呀？”
我直点头。老人说：“好像往马路上去了。”
我的天哪，老夫人太能作人，我赶紧往马路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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