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4章 犹豫不决的女人
我离开许家的时候，许先生正蹲在菜园旁边，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什么。
菜园里，一尺来长的黄瓜有好几根，提溜算褂地耷拉在黄瓜架上。
外面已经快黑了，天色昏暗，似乎又要下雨。
我跟许先生打个招呼，走到大门口。
身后，许先生忽然说：“红姐。”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向许先生。
许先生站起身，说：“红姐，这件事不是我们不帮玉舒，是玉舒自己犹豫不决，就算小娟是医生，明知道这个患者病得不行了，不立刻做手术，就可能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机。
“但我们不能替患者做决定，还得是患者和家属签字。”
许先生把最后一截黄瓜丢进嘴里，咔吧咔吧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他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玉舒自己犹豫，她家那个倒霉催的，我也不愿意多说，反正我能说的，都告诉她了。她和她的家人能做到几分，全凭造化。”
我也生气玉舒，三心二意，举棋不定。
走出大门，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想给玉舒打个电话，想了想，不打了，打电话说什么？
过了十字路口往南走，我看到玉舒坐在公园门口的一条长椅上，默默地看着我。
我说：“玉舒，你怎么在这？”
玉舒说：“也没地方去，坐这儿凉快凉快，也想着能遇见你，就聊两句。”
我说：“那你今后怎么打算的？”
玉舒说：“我也想了，再坚持几天吧，等他出院，我就跟他办理离婚手续，办完之后，赔偿款需要我帮忙跑腿的，我也会帮。”
我说：“你都离婚了，还帮他？”
玉舒说：“不帮他怎么办？那就得我儿子回来，那儿子的工作就没了，这一次儿子请了一周的假，可今天儿子的上司就打电话催呢。”
我说：“他不是有钱吗，又能赌，又有女人，那就用钱雇个护工吧，不就把你替出来了吗？”
玉舒看着我，惊讶地说：“你说的也对呀，因为我是保姆，好像照顾人是天经地义的，但如果我跳出来想，他自己雇个护工不就完了吗？我还掺和啥？”
我说：“你呀，有病，贱病！不伺候他你难受呗！”
玉舒苦笑，沉默不语。
我的话有点太硬，就缓和了口气：“你是不是担心，海生说的全中，怕那个女人到时候跟你老公私下和解？那样的话，赔偿就不会太多，你怕以后你老公没钱，怎么生活？”
玉舒说：“你说的也差不多吧。我感觉特别累，我的身体在向水里沉，水都快没我的脖子，喘不上来气儿。”
我说：“你呀，你呀，那东西都是你自己驮在后背上的，要是我，我早甩一边去，自己游走了。天南海北哪都可以去，只要离那个渣男远点就行。他自己作孽，他自己受着，凭啥你被拖累的往水下沉？”
玉舒说：“红姐，你别埋怨了，你陪我到广场走走行吗？”
我跟玉舒在广场里走了几圈。不知不觉，已经夜里九点钟了，广场里的人都走没了，只有高处的灯，照着空荡荡的广场。
有雨丝，细细碎碎地飘下来，被灯光映得晶莹剔透。
天气终于凉快下来，心情也好了很多。我和玉舒分手，回到家里。
冲着澡，简单地收拾一下房间，洗了两件衣服，就要睡下时，接到老沈的电话。
老沈说：“睡了吗？”
我说：“还没呢，正要睡，你啥时候回来？”
老沈告诉我，高凤琴已经出院，住在她女儿家里。老沈说，没啥大事，很快就能回来。
我想着高凤琴的事情，她那种人，未必和女儿女婿能处到一起，尤其她现在病着，时间长了，保不齐就会跟女儿女婿闹翻。
到那个时候，高凤琴会不会再次返回白城生活呢？
那么，老沈又会被高凤琴指挥来指挥去。
他的事情，不想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赵老师现在有点糊涂，要求别人都要及格，她带来的保姆却不及格。
可赵老师不这么认为，她认为我是小题大做，她认为往水池里吐漱口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怎么办呢？我原来认为赵老师是讲道理的一个人，现在才发现，人要是固执起来，多么讲理的人，也会有不讲理的时候。老太太现在还固执己见！
昨天我已经给许夫人打过电话，不仅没起作用，还惹怒了赵老师，没鼻子没脸地训了我一顿。
这活儿还怎么干呢？成天看着赵老师在许家晃来晃去，成天看着曹芳在厨房出出进进，我多憋气？
打工挣钱重要，但心情好更重要，我因为这份工作，跟人生气，气出个好歹来，得不偿失。
我决定了，第二天再跟曹芳说一下，厨房的洗菜池，不可以吐漱口水！
如果，她再这么做，我就会当着她的面，跟许先生和许夫人说这件事。
如果许先生夫妇也跟赵老师一样，认为这个没什么，曹芳还可以继续这样做，那我立马辞职。
早晨起来，我坐在桌前写作。外面又是沙沙沙，沙沙沙的声音，下小雨了。
昨晚已经想好了对策，我心情好多了，只要照着这个对策去做就行。
写完今天的文章，我来到广场，简单地做了几分钟的热身运动，又窜到单杠上，打了一会儿悠悠，就开始跑起来。
挺长时间没有运动，我还要坚持运动啊。因为运动让人快乐。
我的腰腿都不太舒服，后背做针灸理疗呢，不过，我骑自行车和跑步，腰腿都不疼。这个事儿，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但世间的事儿，就这么奇怪！
跑步的时候，遇到一个大哥，大约比我大个五六岁。我当时站在单杠下面，准备打悠悠的时候。
大哥就在旁边的单杠上咔咔地做引体向上呢。这位大哥体力不错。
后来，我窜到单杠上打悠悠的时候，大哥坐在旁边的单杠上，给我数数。义务数数。
我就是双手拽着单杠，两只腿往上提膝盖，提个10到15次左右吧，我就坚持不了，跳下单杠。
大哥说：“行啊，老妹儿，你这年龄，体力不错呀。”
我说：“五十多了，没啥体力。”
大哥说：“五十多了？不像啊，瞅着挺年轻。”
我说：“头发是染的，白了很多。”
说完，我就开始跑步。等我绕着广场，跑第二圈的时候，这位穿着酱红色短袖运动衫的大哥，从我后面跑了过来。
他追上我，说：“你经常跑步吗？我咋没看见你呢？”
我说：“不经常跑，心血来潮，就跑一下。”
大哥又问我退休金多少，我说了，他说：“你退休金太少了。”
我自然会问他：“你退休金多少？”
大哥说：“不高，4000多。”
我估摸，这大哥以前可能是管点事儿的，我们小城，普通工人不能有这么高的退休金。
我又跑了一会儿，就回家了。大哥在后面问我：“老妹儿，你明天还来跑吗？”
我说：“不一定。”
运动一会儿，又跟陌生人聊了一会儿，心情好多了。
我回到小区，走到我们楼下，看到旁边停着一辆车，觉得有些眼熟。车门忽然打开，是许夫人。
许夫人说：“红姐。”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夫人说：“我来找你。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就打算找你家来。”
许夫人怎么知道我的家？估计是她给老沈打电话，知道的吧。
我连忙问：“你有啥着急的事儿？我刚才去广场跑步，没带手机。”
许夫人说：“没啥大事，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
许夫人要跟我说啥呢？还特意跑来一趟？
我心里嘀咕了一下，莫非，赵老师在她的面前做我的醋了，许夫人要辞退我？
我说：“上楼去聊？”
许夫人说：“不用不用，就门口说两句吧，小雨也不大。”
我跟许夫人站在门洞底下，等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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