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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向林舟致歉


第一个,那是发现夸克的大神。

第二个,那是搞超导理论的泰斗。

第三个,那是刚刚拿了诺奖的粒子物理教父。

这三个人平时互相看不顺眼,开会坐在一起都要隔着两个人。但今天,他们的口径出奇的一致。

第一封信写着:“我花了一周时间验算。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龙国年轻人的方程组,比我的漂亮。”

第二封信写着:“收起傲慢吧。物理学的天空上,多了一颗星星。”

第三封信最直接:“如果不认真对待林舟博士的论文,《科学》杂志将失去‘科学’二字。”

总编看完,脑门上全是汗。

他抓起电话,手有点滑,差点没拿住话筒。

“发!”

“发什么?特刊吗?”

“不,发短讯!加急!把这三封信的内容登在封面上!就在下一期!”

风向,变了。

不是微风拂面,是十二级台风过境。

……

龙国,京城。

《龙国科学》编辑部。

这是一座五十年代的老楼,红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楼道里堆着蜂窝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大白菜炖粉条的味道。

编辑部在三楼。

几张掉漆的三屉桌,拼在一起。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废稿,还有几个茶垢厚得能抠下来的搪瓷缸子。

老张是这里的主编。

五十多岁,戴着一副瓶底厚的眼镜,袖套上全是墨水点子。

这几天,老张很愁。

自从发了林舟那期特刊,他就没睡好觉。

上面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没表扬。同行们倒是不少在那阴阳怪气,说他老张疯了,把一本严肃的学术期刊搞成了科幻小说连载。

“唉。”

老张叹了口气,拿起暖壶,给缸子里续了点水。茶叶是最便宜的高碎,全是梗子,浮在水面上转圈。

“张编,今儿还是没信儿?”

对面坐着的小刘是个实习生,刚大学毕业,扎着俩麻花辫,正拿着毛衣针织围脖。

“没信儿就是好信儿。”老张吹了吹茶叶沫子,“只要不让咱们写检查,我就烧高香了。”

编辑部里很冷清。

以前这个时候,总有几个老教授来送稿子,顺便蹭杯茶喝,聊聊国家大事。

但这周,没人来。

大家都躲着他们,好像这编辑部里有传染病似的。

“铃铃铃——”

桌上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突然响了。

声音很大,把正在打瞌睡的老张吓了一激灵。

“谁啊,大清早的。”

老张慢吞吞地伸出手,拿起听筒。

“喂?《龙国科学》编辑部。”

电话那头是一串叽里呱啦的鸟语。

老张愣了一下。他俄语还行,英语也就是“哈罗”“古德拜”的水平。

“说啥呢?打错了吧?”

老张刚要挂,小刘赶紧凑过来:“张编,别挂,听着像英语。”

小刘是外语学院分来的,英语溜。

她接过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突然变了。

那是那种见了鬼的表情。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Yes...  Yes...  This  is  the  editorial  office...  What?  Who?”

小刘的声音都变调了。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着老张,脸憋得通红。

“张编……是……是普林斯顿。”

“啥顿?”老张没听清。

“普林斯顿!星条国那个!搞等离子体的那个全世界最牛的地方!”

老张手里的茶缸子晃了一下,水洒在裤子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们干啥?来骂街的?”

老张心想,完了,还是找上门来了。这帮洋鬼子肯定是要告咱们学术造假。

小刘摇摇头,像是梦游一样说:“不是……他说,他是实验室主任。他有一篇关于托卡马克磁场构型的最新论文,想投给咱们。”

“投给咱们?”

老张怀疑自己耳朵塞了驴毛。

“咱们这可是中文刊物啊!虽然有英文摘要,但大头是中文啊!”

“我说了!”小刘急得直跺脚,“我说我们主要收中文稿。你猜他说啥?”

“说啥?”

“他说他找了翻译!连夜翻成了中文!还问咱们,繁体字行不行?如果不收繁体,他马上让人改简体!”

老张傻了。

他看着那部电话,觉得那不是电话,是个炸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部,那是传真机的专线。

那台老式传真机,是部里唯一的现代化设备,平时一个月也不响一次,上面落满了灰。

“滋滋滋——”

传真机开始尖叫,那是信号握手的声音。

然后,热敏纸开始往外吐。

一张,两张,三张……

纸吐得太快,直接卷到了地上。

小刘跑过去捡起来一看,手又开始抖。

“张编……这……这是CERN。”

“啥恩?”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在瑞士那个!挖地道撞粒子的那个!”

小刘看着传真头上的标志,咽了口唾沫。

“理论部主任亲笔信。说他们验证了林舟博士的公式,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推论。想在咱们这儿首发。”

“还说……还说如果版面费不够,他们可以用瑞士法郎结算,或者寄巧克力也行。”

老张彻底懵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这不是做梦。

“铃铃铃——”

“铃铃铃——”

两部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老张!老张在吗!”

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收发室的老王。

老王平时是个慢性子,走路像蜗牛。但今天,他气喘吁吁,肩膀上扛着两个巨大的绿色帆布邮包。

那是邮局专用的那种大包,平时只有过年发挂历的时候才会这么满。

“砰!”

老王把邮包扔在地上,地板都震了一下,灰尘飞起半米高。

“累死老子了!”

老王擦着脑门上的汗,“你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还是发钱了?”

“怎么了老王?”老张赶紧递过去一根烟。

“怎么了?”老王指着那两个大包,“这一上午,邮局的车跑了三趟!全是给你们的!”

“全是?”

“全是!还有好多是航空信!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看着就不像咱们这儿的!”

老张和小刘对视一眼。

两人扑向那两个邮包。

解开绳子,把口朝下一倒。

哗啦——

信件像雪崩一样涌了出来。

白色的信封,黄色的牛皮纸袋,蓝色的航空信简。

瞬间淹没了地板。

老张随手抓起一封。

信封很厚,纸张考究,摸上去有纹理。

邮票上印着樱花。

“这是……小日本的?”老张眯着眼看。

小刘凑过来:“东京大学核融合研究所。所长亲笔。”

拆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稿纸,手写的汉字。虽然有些笔画写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

第一页上写着:

《关于高能粒子在磁约束下的逃逸问题——兼向林舟先生请教》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鄙人学识浅薄,读林先生大作,如拨云见日。特呈拙作,望林先生不吝赐教。若能得林先生只言片语之点评,鄙人死而无憾。”

老张的手开始哆嗦。

他搞了一辈子出版,见过求着发稿的,见过送礼发稿的,也见过为了版面费跟编辑拍桌子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

这可是东京大学的所长啊!那是国际上响当当的人物!

居然说“死而无憾”?

“张编,你看这个!”

小刘在那边叫唤。她手里拿着一封来自麻省理工的信。

“这个更绝!他说为了能看懂林舟的论文,他们实验室全体成员现在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时上班,集体学习中文!”

“还有这个!这是剑桥的!他们问林舟博士收不收研究生?如果收,他们可以把系里最好的博士生送过来,自带干粮和经费!”

电话还在响。

传真机还在吐纸,纸卷已经堆成了小山。

地上的信件越来越多。

老张坐在信堆里,像个坐在金山上的乞丐。

他突然想笑。

又想哭。

就在一周前,他还担心这本杂志没人看,担心发不出工资,担心被撤刊。

而现在……

他随手拿起一封信,看了一眼落款。

那是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副总干事。

信里只有一句话:“请问,下一期《龙国科学》什么时候出?我们愿意出十倍的价格订阅,只要能空运。”

老张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

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咳出了眼泪。

“小刘啊。”

“哎,张编。”小刘正忙着拆信,头都没抬。

“把门关上。”

“啊?为啥?”

老张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满屋子的信件,看着那些来自世界顶尖大脑的谦卑请求。

他的腰杆子,突然挺直了。

原本佝偻的背,像是被注入了钢筋。

“关上门。”

老张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把电话线拔了。”

“啊?拔了?那可是外宾……”

“拔了!”

老张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告诉他们,想投稿,按规矩来!”

“排队!”

“初审、复审、终审,一个流程都不能少!”

“还有……”

老张指着那封东京大学的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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