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那云层不是正常的铅灰色，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令人不安的暗灰中透着紫红的颜色，像是被无数鲜血浸泡过又风干了的旧布。
云层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鬼火般的幽绿光芒，转瞬即逝，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苏灵儿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凑到张浩身边，压低声音道："张大哥，你看那云……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张浩闻言，混沌之眼再次开启。
他的瞳孔深处，金色与黑色的旋涡缓缓旋转，穿透了云层的表象，看到了那层暗灰色幕布之下的真相——
"云层里有魂种碎片。"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成千上万片，每一片都是被魂殿吞噬过的人留下的残魂。
这些云……
是被魂殿残害的修士的阴魂所化。"
苏灵儿倒吸一口凉气，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张浩的衣袖。
顾长歌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片诡异的云层，归山剑上的剑纹微微震颤，仿佛也在感应着什么。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魂殿以吞噬生魂修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些阴魂……
不知是多少无辜之人的冤屈所化。
这魂殿，当真是罪该万死。"
剑无心站在寒风中，那头新生的黑发被狂风吹得向后飞扬。
他虽然目不能视，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
"老夫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很新鲜的血液……
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缓缓转头，灰白色的眼珠"望"向西北方向："前面，有人被杀了。
走，去看看。"
张浩和顾长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山脉间的狭窄谷道，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疾行。
寒风在峡谷间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碎石。
四人踏雪而行，脚步声被风声掩盖，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彼此耳边回响。
穿过一道狭窄的山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
洞口极高极宽，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而入，洞壁由黑褐色的岩石构成，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坑和裂缝。
而在洞口的两侧，密密麻麻地——
挂着一排排尸体。
那些尸体，被人用灰色的魂丝，从琵琶骨处生生穿透，像挂腊肉一样，一串串地悬挂在洞口两侧的铁钩和突出的岩石尖角上。
魂丝深深勒进骨头里，将琵琶骨绞得粉碎，却又因为某种阴毒的力量，让死者不至于立刻断气——
或者说，让死亡的过程被无限拉长，痛苦被无限放大。
血，从每一具尸体的脚底滴落，在洞口前方的地面上，积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潭。
血潭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可冰层之下，依旧有新鲜的血液在不断渗出，将冰面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
张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小的身躯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小小的脑袋歪在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无法形容的恐惧。
最大的那个，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胡须上结着血冰，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干涸的血垢。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却每一种都残忍到了极点——
有的被割开了喉咙，伤口从一边耳根一直延伸到另一边，几乎将整个脖子切断，血早已流干，只留下一个狰狞的黑洞；
有的被剖开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被冻成了硬邦邦的红色冰柱；
有的四肢被硬生生折断，然后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了诡异的形状，骨头碴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还有的脸上，被烙了一个清晰的魂殿骷髅标记——
那烙印深入颅骨，将整张脸烧得焦黑变形，却偏偏没有致命，让人在清醒中承受着烈火焚面的剧痛。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
没有一具尸体是闭着眼的。
那些瞳孔，大的小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放大到了极致，凝固着同一种表情——
恐惧。
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灵魂被撕裂前一刻的、纯粹的、绝望的恐惧。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要跟着颤抖的恐惧。
苏灵儿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见过死亡，见过战场上的厮杀，见过宗门被屠戮的惨状。
可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那些尸体上散发出的、混杂着血腥、腐臭和魂力侵蚀的恶臭，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长歌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归山剑在肩头剧烈震颤，剑身上的剑纹疯狂游走，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愤怒。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因为咬牙而高高鼓起。
剑无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一种压抑了十八年、在此刻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的愤怒。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闻"到那些尸体上残留的魂力气息，能"听"到那些凝固的瞳孔中无声的呐喊。
他的神识扫过每一具尸体，扫过那些被魂丝穿透的琵琶骨，扫过那些被烙上骷髅标记的焦黑面孔——
"魂……殿……"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带着十八年的血泪，带着一个瞎眼老人在黑暗中煎熬了六千五百个日夜后，终于找到了复仇方向的决绝。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浩站在最前方，一言不发。
他的混沌之眼，已经看到了更多——
那些尸体上的魂丝，并非普通的束缚之物，而是与云层中的魂种碎片同源的力量。
这意味着，这些死者，在被杀害之后，他们的魂魄并没有消散，而是被那魂丝中的魂种碎片抽离、吞噬，成为了云层中万千残魂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这些人，死后都不得安宁。
他们的肉身被挂在洞口示众，他们的灵魂被炼化成魂种，成为魂殿力量的养料。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一种比地狱更黑暗的归宿。
张浩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黑洞空间微微开启，一丝丝灰色的吸力弥漫开来。
他想将这些尸体上的魂丝吞噬、净化，让这些无辜者的残魂得以安息。
可就在这时，剑无心忽然开口了——
"别。"
张浩动作一顿，看向他。
剑无心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让这些魂丝留着。
它们是最好的证据。
等我们杀上魂殿总坛的那一天，我要让魂殿殿主，亲眼看看他造下的孽。"
他说着，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洞口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间，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这些人的血，这些人的魂，都会成为我们的利刃。
魂殿欠下的债，今天开始，一笔一笔，我要他们连本带利地还。"
寒风呼啸，卷起洞口那些尸体上滴落的血珠，将它们抛洒在空中，化作一串串暗红色的冰晶。
张浩收回了黑洞空间，点了点头。
"走吧。"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进去看看。"
四人迈步，踏过那片血潭，走进了山洞的黑暗之中。
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大字——
"魂殿狩猎场，擅入者，死。"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得意与残忍。
张浩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狩猎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迈步走进了黑暗。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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