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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九霄剑诀》一共九重


苏灵儿的指尖搭上剑柄时,锈迹立刻沾了满指。

冰凉的铁腥味顺着指缝往上爬,混着陈年的尘土气,在她掌心结成一层薄薄的痂。

断剑沉得像坠着块山岩,她刚握住,手腕就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剑刃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是你爹的佩剑。”

陈伯的喉结滚了滚,枯手在药柜上摸索着,碰倒了个装着“忘忧草”的瓷瓶,草叶撒了满地,“当年宗门烧得只剩断墙,我回去扒了三天废墟,在祖师堂的供桌底下摸着了这半截剑。

其他的……

连块完整的瓦片都没剩下。”

苏灵儿没说话,只是蜷起手指,一遍遍蹭着剑柄上的“远山”二字。

起初锈屑像碎沙般往下掉,混着她指腹磨出的红痕,在膝头积成一小堆。

蹭到第五下时,“远”字的最后一笔突然露了出来,青灰色的剑骨泛着冷光,那笔捺划得极长,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劲,像极了她在画像上见过的父亲挥剑的模样。

“我爹……救过您?”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个字都带着细颤。

陈伯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突然窜高,映得他满脸皱纹都在抖:“十八年前的事了。

那天我在丹房炼‘聚气丹’,贪快调大了火,丹炉‘嘭’地炸了,药粉烧得像条火龙,顺着房梁就舔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裤管下的膝盖处有块狰狞的疤,“横梁砸下来时,我以为这条腿肯定废了,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就听见你爹喊‘老陈,抓牢了’——

他从火里冲进来,左手拽着我后领,右手劈断了砸向我头顶的木柱,自己胳膊上的皮肉被燎得滋滋响,却只顾着把我往门外拖。”

苏灵儿突然把断剑往怀里按,冰凉的剑身在胸口硌出个印子。

她能感觉到剑柄上残留的温度,像是父亲刚握过一般,十七年的思念突然决堤,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陈伯说过,第三峰的弟子,眼泪要往肚子里咽。

张浩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缝里的药渣。

他看见苏灵儿后颈的筋绷得像弓弦,看见她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看见灶膛的火光在断剑的残刃上跳,映出她眼里翻涌的浪。

墙角那株“还魂草”快枯了,根须却还死死攥着块焦黑的木片——

那是陈伯从天元山带回来的,说是丹房烧剩的窗棂。

苏灵儿的指尖滑到断剑背面,摸到一行极小的刻字。

她把剑举到灯前,就着昏黄的光细看,“第三峰”三个字刻得极深,笔画边缘带着细微的崩裂,像是用剑尖硬生生凿出来的。

最后那个“峰”字的竖钩,末端翘起来一点,像座不肯低头的山。

“第三峰……”她喃喃着,眼眶突然红了。

母亲总说父亲是铸剑的好手,却从没提过第三峰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想象着父亲在这里练剑的样子,晨光落在剑身上,映得他额角的汗珠发亮。

陈伯在灶台上的破茶盏里倒了凉茶,茶盏沿缺了个口,是当年丹房爆炸时被火燎的,他每次倒茶都特意避开那个缺口,像是在护着什么。

“你爹最后来百草堂,是十八年前的谷雨。”

他吹了吹茶沫,水汽模糊了他的老花镜,“那天雨下得跟瓢泼似的,他掀开门帘时,雨水顺着裤脚往地上淌,在青砖上积了个小水洼。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冒血,‘裂风刀’的锯齿痕翻着红肉,一看就知道是韩家那群杂碎干的。”

苏灵儿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嵌进“远山”二字的笔画里,疼得指尖发麻。

“我要他留下包扎,他不肯。”

陈伯的声音低了下去,茶盏在手里转了个圈,“他说韩家的人就在后面追,不能连累我这老头子。

临走前,他把断剑往我怀里塞,说‘老陈,这剑您替我收好,等灵儿长大了,亲手给她’。”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滚,“他还说,‘告诉灵儿,第三峰的弟子,就算剑断了,也一样顶天立地’。”

“他走了之后……就没回来?”

苏灵儿的声音像被水泡过,发沉。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像是在等一个奇迹。

陈伯沉默着点头,皱纹挤成一团,像块揉皱的布。

“第二天城门就被封了,韩家的人举着‘搜捕天元余孽’的牌子,挨家挨户地砸门。

我站在药铺后窗看,看见他们把抓到的弟子往囚车里塞,有个小徒弟才十三四岁,哭喊着要找师父,被他们一鞭子抽在脸上……”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干了凉茶,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口。

张浩突然踢了踢脚边的药渣,打破了屋里的沉寂:“韩厉为什么非要毁了天元剑宗?”

“为了《九霄剑诀》。”

陈伯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老花镜后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带着股狠劲,“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练到第九重,能引九霄的星辰当剑,劈山裂石跟玩似的。”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块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座佝偻的山,“韩厉那厮,三十岁就闯出名堂,听说了剑诀的厉害,亲自上天元山‘讨要’,说什么‘借去参详参详’。”

“宗主怎么可能给?”

苏灵儿插嘴,声音里带着愤愤不平。那是剑宗的根,怎么能给外人?

“自然是不肯。”

陈伯哼了一声,“可韩厉放了狠话,说‘我韩厉要的东西,还没人敢不给。

这话,我不说第二遍’。”

他抹了把脸,“那时候他刚突破合体期,整个东域没几个人能接他一剑。

他说到做到,没过三个月就单枪匹马闯上了天元山。”

苏灵儿屏住了呼吸,握着断剑的手又紧了紧。

“那天我在山下采草药,看得真真的。”

陈伯的声音发颤,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日子,“韩厉的剑刚出鞘,天元山的雾气就被劈开道血口子。

三长老的‘镇岳剑’刚递过去,就被他震得碎成了片,碎片钉在对面的崖壁上,像串倒悬的血珠子。

十二位峰主一起出手,灵力撞在他身前,‘嘭’地炸开,变成漫天光点,他连脚步都没挪一下,只抬手按在宗主天灵盖上,慢悠悠地说‘废了你的脉,省得再藏招式’。”

“最后还是交了剑诀,对吗?”

张浩问,指尖在门框上磨出了白痕。

“交了。”

陈伯的声音里满是屈辱,“十二位峰主躺了一地,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染红了半山腰的花。

再打下去,弟子们就得死光了……”

“既然交了,为什么还要屠宗?”

苏灵儿不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断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伯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茶盏往灶台上一磕,缺口处的瓷片又掉了一小块:“因为我们给的,是残的。”

“残的?”

“嗯。”陈伯点头,声音沉得像灌了铅,“《九霄剑诀》共九重,最后三重才是真东西,能引星辰之力,修成‘九霄剑意’。

宗主当年把前六重抄了给他,故意隐了最后三招,说‘剑宗就这点家底了’。”

他苦笑了一下,“韩厉多精啊,没半个月就瞧出了破绽。

派人来问,宗主咬死说只有六重,他哪里肯信?”

“所以他就……”

苏灵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断剑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她翻涌的恨意。

“所以他就动了杀心。”

陈伯的声音重得像锤子砸在地上,“他说天元剑宗敬酒不吃吃罚酒,留着是祸害。

先是占了矿脉和产业,愿意投诚的弟子被编进他的私兵,不愿意的……

要么被废了修为扔下山,要么就埋在了天元山的乱葬岗。”

“我爹呢?”

苏灵儿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渺茫的期盼。

陈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你爹没走。

他是第三峰最后一个弟子,《九霄剑诀》练到了第六重,是当时最有希望突破第七重的人。

宗门散的那天,他在祖师堂跪了一夜,谁拉都不起,膝盖底下的青砖都渗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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