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懦夫永远都会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仿佛眼前这个大哥，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一个需要被“了结”的痛苦源头。
这种念头荒谬至极，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神。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亲手了结大哥痛苦、或者说……
亲手毒死大哥的扭曲想法，以此来“解脱”自己十八年的愧疚。
这念头一起，顾长歌自己都吓住了。
可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
嗤！嗤！嗤！
无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还要漆黑的魂丝，悄无声息地从沙丘下方激射而出！
它们不再是缠绕脚踝，而是精准无比地、直接缠绕住了顾长歌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些魂丝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能够冻结神魂的死寂气息，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肤，沿着脊椎，蛮横地钻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呃啊——！”
顾长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因为愧疚和悲伤而泛红的灰白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麻木、空洞，如同两潭死水。
他伸向顾长风的手，僵在半空，再也无力落下。
眼中的杀意、战意、甚至那滔天的悔恨，都在一瞬间尽数溃散。
他彻底陷入了这个由自己内心最深愧疚编织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无法挣脱。
在外界，他那原本挺拔如剑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地佝偻下去，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向那片埋葬了他大哥的、无底的黄沙深渊。
而在那片幻境的黄沙之上，顾长风看着被魂丝控制的弟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弧度，那不再是兄长的笑容，而是引魂坡恶毒意志的狞笑。
顾长歌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幻境中大哥那残破的战甲仅剩一寸。
就在这时，沙丘上的顾长风，脸上那副濒死挣扎的凄苦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死死钉在顾长歌那张写满痛苦与愧疚的脸上。
那不再是兄长看弟弟的眼神，而是一个受害者审视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时的眼神。
“顾长歌。”
幻境中的顾长风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气若游丝的乞求，而是变得冰冷、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刻骨的恨意。
“你该死啊。”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明明身受重伤，明明甲胄破碎，可此刻的他，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长歌，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你该死。”
这四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哀求加起来都要沉重万倍，狠狠砸在顾长歌的心头，砸得他气血翻涌，神魂震颤。
“当年，要不是你独自逃离剑宗，我顾长风岂会落得如此下场？”
顾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十八年的怨毒，“我就是被你害死的！
是你亲手把我推入火坑的！
你这个懦夫！
贪生怕死的懦夫！”
“不……不是的！不不！”
顾长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辩解，“我是被韩家的人骗了！
他们……
他们放出了一个诱饵，说我师父在边境遇险……
是他们给我布了一个局！
一个死局！
我当时也是不得已……
我如果知道是陷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幻境中顾长风的一声暴喝打断。
“住口！”
顾长风猛地一跺脚，整个沙丘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顾长歌：“别解释了！
懦夫永远都会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你就是怕死！
你就是贪生怕死！
你就是害死我的罪魁祸首！
如今你倒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目光扫过顾长歌身上虽然沾染尘土、却依旧能看出质地的衣袍，扫过他腰间那柄象征着天元剑宗新任宗主身份的归山剑。
“如今你倒好，成了天元剑宗新的宗主，权利、地位、声望……你都有了。
你风光无限，受人敬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顾长风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扭曲的嫉妒和不甘，“而我呢？
我就活该被人折磨？
活该被人像条狗一样活活吊死？
凭什么？！
我们都是一个爹妈生的！
凭什么你能享受荣华富贵，而我只能在这冰冷的黄沙下，痛苦地死去？！”
“不……不公平……
我也不甘心啊……”
幻境中的顾长风喃喃自语，随即又猛地瞪向顾长歌，眼中血泪横流，“还有！
你每年都去我的墓地看我，摆上那些华而不实的祭品，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
但是那又如何？
我都死了！
一个死人！
你的那些表演有什么用？！
能复活过来吗？
不能！
所以没必要在我眼前展现你那假惺惺的嘴脸了！
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反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顾长歌的灵魂上。
顾长歌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真的被无形的车裂之刑折磨着。
浑身的骨头都在哀嚎，每一寸血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想喊，想叫一声“哥”，想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并非如此，想告诉他自己这十八年来是如何在悔恨中煎熬，想告诉他成为宗主并非他所愿，那沉重的担子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彻底堵死了。
他想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
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哥……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底疯狂呐喊，可现实却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心神失守、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嗤嗤嗤嗤！
那些一直潜伏在周围的、比发丝还细的漆黑魂丝，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猛地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不再是缠绕后颈，而是蛮横地、直接地钻向顾长歌的眼耳口鼻——
他的七窍！
冰冷、死寂、带着无尽腐朽气息的魂丝，强行挤入他的感官，瞬间接管了他的大脑，将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记忆，都强行拖入一片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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