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老爷子，走好！
“您……”
陈玟锦只说出一个字，眼泪便已涌出。
她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既像人又像怪物的老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皮阿四十二条手臂，应声轻轻挥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喉咙受损严重，还是他根本不想再提不堪回首的经历，他（它）没有回答吴偕的问题，也没有对陈玟锦的眼泪做出更多回应。
他（它）只是用那双重新焕发了“人类”光彩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玟锦，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杀……了……我！”
“杀……了……我！”
每说一个字，他（它）身体就颤抖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陈皮阿四背后的华和尚似乎感应到了对方求死的意志，开始拼命“唔唔”闷叫。
那张被粘鼠板糊住的脸上，仅露出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恐惧和抗拒，但只剩一张脸的他（它），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昔日叱咤风云、心狠手辣却也傲骨铮铮的陈四爷，如今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只能苦苦哀求一个解脱，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胖子看了眼拳头紧握、显然陷入巨大悲痛与挣扎的陈玟锦，叹了口气。
让陈玟锦亲手来了结陈皮阿四，对她而言太过残忍，日后必将成为难以解开的心结。
胖子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对着陈皮阿四大声道。
“老爷子！咱们也算是有缘，能在这鬼地方再见一面。您现在这样子……我们没法子把您变回去，但这份罪，咱不受了！胖爷我今天就送您一程，干干净净上路！”
说罢，胖子再不犹豫，手臂奋力一挥，将手中从吴问那里“抢”来、一直没扔出去的手雷，用巧劲平直地抛向了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下意识伸手，稳稳地接住了象征着解脱的铁疙瘩。
他（它）低下头，看着落在掌心中沉甸甸的手雷，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和不舍也消散了。
然后，陈皮阿四抬起头，目光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早已泪流满面的陈玟锦。
其中有歉意，有关切。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归于释然和平静。
接着，他（它）的目光缓缓扫过吴偕、胖子、张起陵、黑眼镜、解禹臣，最后在吴问脸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陈皮阿四干裂的嘴唇再次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留下最后的只言片语。
但或许是因为喉咙的异化，他（它）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用口型，对着所有人，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下一刻，在所有人或悲痛、或肃然、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在背后华和尚疯狂而绝望的“唔唔”闷叫声中，陈皮阿四毫不犹豫地，用一只手的拇指抵住了手雷的保险销环，用力一拉！
“咔哒”一声机簧弹动响，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
陈皮阿四张开嘴，竟将哧哧冒烟的手雷，直接塞进自己口中，并用牙齿死死咬住了保险握片的位置！
“不——！”
陈玟锦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想要冲上前，却被旁边的解禹臣死死拉住。
“轰！！！”
一声沉闷、却震撼到极致的巨响在陈皮阿四的头颅内部轰然炸开！
火光和浓烟瞬间从他的口鼻、眼眶、甚至耳孔中喷涌而出。
红的、白的、绿的、粘稠的、块状的、浆液状的……各种难以名状的物质，混合着碎裂的骨骼和焦黑的皮肉，呈放射状向后猛烈喷溅！
他背后那张“华和尚”的脸，也在剧烈的爆炸冲击下，碳化、粉碎。
失去了头颅的牵引，那具拥有十二条手臂的庞大身躯，在原地僵硬地站立了不到一秒，然后，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手臂无力地摊开，又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其脖颈处巨大的创口，以及背部露出内部诡异组织的撕裂伤口，正汩汩地涌出被高温瞬间烧灼凝固的暗色粘液和蒸汽。
空气中，一股混合了硝烟、焦臭、熟肉和奇异腥气的刺鼻味道，弥漫开来。
手雷爆炸的刹那，吴问七人同时面向爆炸点外侧、迅速压低身体重心，直接卧倒趴伏在地，双臂交叉护住头脸，紧闭眼睛和嘴巴，尽量减小暴露面积。
爆炸的冲击波主要被陈皮自身的躯体吸收，但猛烈的气浪和少量高速飞溅的碎骨、牙齿、金属破片等，依旧呈扇形向后喷射，打得他们身后的岩壁噗噗作响，溅起的碎石和烟尘扑了众人一身。
待到爆炸的余波和飞扬的尘土稍稍平息，众人心有余悸地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
——场面堪称惨烈。
陈皮阿四的头已经彻底消失，脖颈以上的部位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冒着青烟的断裂茬口。
华和尚的脸已化为乌有，嵌入后背的组织显露出来，可以看到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橡胶与血肉混合的状态。
陈玟锦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躯体，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胖子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懂陈玟锦复杂的心情，眼下这个“坏人”，他来当。
胖子用力搓了搓脸，瓮声瓮气道。
“老爷子，走好！下边要是见了阎王爷，记得报我王胖子的名号，说不定能少受点罪。”
陈玟锦身体一震，她看向胖子，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而后她谢绝了大家想要帮忙的示意，独自一人默默走到陈皮阿四那惨不忍睹的残躯旁，开始收敛散落的、较大的尸块。
陈玟锦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备用外套，小心将那些还能辨认的躯干和相对完整的手臂一一包裹起来。
至于那些过于细碎、或者明显属于异化组织的部分，她没有去动。
胖子想说什么，被吴偕拉住了。
解禹臣轻轻摇头，张起陵和黑眼镜沉默地看着。
这时，陈玟锦已将勉强能称为“遗体”的尸块包裹好，慢慢走回那口被掀翻在地的石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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