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援兵
冯胜春接过熊峥递过来的纸张,匆匆瞥了他一眼,就进屋钻研起来了。
字如其人。熊峥的字同他的人一般,骨力遒劲,气概凛然。
这明明该是染染写的,他却偏偏自己执笔。如此看来,他对染染爱护之心,倒是真。可笑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心眼子却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熊峥如今还能防着他。可一旦回京,他又如何防得住那人。
冯胜春暗自叹口气,专注的看着新旧两张画稿与那张字稿。两厢对比一看,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
沈染染到底是他姑丈的嫡亲女儿,从小就跟在她父亲身后,又喜欢钻书房里看书,耳濡目染之下,对水利之事倒有些大胆独特地见解。
经过他反复考证,又到实地再次勘察,修改添补一番后,草拟了一份文稿,快马加急给钦差大人过目。大海子的问题,总算有了个完美的解决办法。于是,他匆匆出了门,去寻求青山村里长熊澈的帮助。
沈染染还未睡醒,就听见门外的冬青同厚朴在小声说着话。
“这祸“水”东引可不是小事,听说那里撑不住几日了,时间怕是不够。”
“有我在,你怕什么?”
厚朴的耳力可不一般,大约是听到沈染染醒了,连忙住了口。冬青也从外头推了门进来。还没等冬青开口,沈染染就问道:“你们刚才在外头说什么?”
“冯大人刚到府里寻了里长,要求临时调集村民去挖沟渠,打算将那祸水东引呢。”
沈染染没想到自己的提议竟然真的被他用上了,欣喜万分,连忙梳整一番,就拉着冬青一道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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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来到水患之处,却被眼前黑压压一片拿着武器的士兵给吓着了。这少说也得有上百人啊,怎么如同天降奇兵一般,出现在此处,不一会儿,熊峥带着村里青壮的男人也来了。
他见到沈染染也在这里,不由得面色一沉。虽说冯胜春担保这次的方案不会出纰漏,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有个什么状况,他是绝护不住沈染染的。
沈染染可不这么想,她只想亲眼见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成真的那个瞬间。
没想到还没开始兴奋,熊峥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依然是冷漠煞气外放的固执模样。这明摆是不让她看热闹,叫她早点回去嘛。
沈染染现在知道熊峥对她的情意,也知道他不会拿自己如何,所以胆子也变大了,懂得仗他的势,欺他的人了。她乖巧的走上前,从怀里抽出一块丝帕。众目睽睽之下,她正要伸手给他擦汗。熊峥哪里受得住。
两人到底没有成亲,不好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与她拉拉扯扯。这于她的名声有碍,总是不好的。他只好被逼着退了半步,严厉的语调来吓住她:“赶紧回去。”随即又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看冬青。
跟着爷这么久,冬青哪里会看不懂熊峥此刻的心思,立刻会意,拉着沈染染远远地走开。
“主子,咱们先走吧。您上回不是说这水患迟早要爆发,万一这回他们处置不当,也是极为危险的。咱们不如先回去把东西整理好,这要是万一有个什么状况也好应对自如。”
沈染染:……
说的好像真会有什么事似的。冬青再怎么跟她亲,也是熊峥救下的。相处再久也抵不过熊峥的一声令下呢。沈染染也无法,只好被冬青边哄边拉地往秋水居走去。
冯胜春远远看见沈染染袅袅婷婷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分。事过境迁,再放不下又能如何?他终究转过身,全身心投入到解决水患的问题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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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士兵,让青山村的村民足足兴奋了好几天,对朝廷地决定赞不绝口。他们不知道,其实这些士兵原本是要来将青山村民迁到山上去的,却意外被临时调派到此处做苦力。
虽然如今年景不好,家家户户都是领着里长家的口粮度日的,也没什么可贡献出来的。但也挡不住村里人担着水桶来给他们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的。
因为挖渠引水的工程浩大,时间又相当紧迫,所以冯胜春安排人手每日早起贪黑的加紧作业。这种危急时刻,身为安朝五品大员的熊峥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每日同大家一样早出晚归,与染染已有几日未曾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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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透了,靠着皎洁的月光,勉强能视物。冯胜春与一众士兵一同往村子的方向走。在村外有一排排整齐的用草木搭建的临时帐篷,那是士兵们居住的地方。
冯胜春老远看到熊峥异常高大的身形,连忙叫住他:“熊大人,请留步。”
熊峥转头看他:“冯大人,何事?”
“如今事已过半,只等那机关架子做好,便可大功告成,到时我想请染染来见证那个时刻。”
冯胜春自来知道沈染染很有几分聪慧。这次的图稿若要他来执笔,多给他些时日探查地形,未必画不出来。但沈染染设想大胆,描画精细这两点他确实及不上。他与沈染染不同,这几年在官场钻营,很多事都会思量思量再思量,顾虑太多,束手束脚,是以他犹豫不决地选择了最安全无伤亡的办法。
沈染染的想法则简单许多,排除水患,祸水东引。她选了一个极佳的位置来作疏浚之口。她只提了一个设想,冯胜春便反复验证,细节处又增增补补,这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他知道沈染染是个安于平淡,知足常乐的人。此次她特地将她的设想叫熊峥转交,一来是不想出风头,二来大概也是不想与他接触。
可这到底是出自她之手,让她亲眼见证自己的设想实现,想必她会十分开怀。
整个村子里大约也就只有熊峥与冯胜春知道这事是沈染染的主意,熊峥又如何会拒绝冯胜春这个提议,便当即应下。
两人本来不是一路人,熊峥告辞一声,大步往家走去。
刚入村口,就见厚朴神色担忧地狂奔而来:“爷,小姐她……中毒了……”他话音刚落,身边的熊峥立刻没了人影。厚朴连忙跟上去。
后头冯胜春见一向沉稳内敛的熊峥,竟然一反常态的疾奔而走,心里打了个凸。即便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心中隐隐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一路匆匆往熊家祖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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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峥推开房门,就见沈染染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胸前有大片的红色血渍。冬青不敢给她换衣裳,怕动的厉害,血流加速,毒入脏腑更加无可挽回,只拿着帕子给她仔细擦了擦。见熊峥进来,便退了出去,默默地守在门外。
熊峥看着她毫无生气地模样,心痛不已,怎么好好的人就这成这样了?自从遇见他熊峥开始,染染几次遇到生死关头,虽然每次他都能及时保她平安,可这回……
熊峥第一次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树敌太多,也后悔自己天煞孤星不该同染染定下百年之好。当年他在嘉阳偶遇过一位算命的,就说他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当时他嗤之以鼻,如今却有些信了。
他走到床边,轻轻把住她纤细的手腕,脉象急促而零乱。幸好厚朴先封了她几处大穴,又服了些解毒丹,她这才能拖得一时半刻,等他回来。
熊峥双手握拳,青筋爆出,恨不能立时手刃那贼人。
今日家中并没有开火,吃食都是从厨房端来的。若是饭食中有问题,必然全村都要中毒。可如今只有她一人出事,必然不是在饭食中投毒。他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无色无味,不像有毒。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将手中的茶倒入了一个插着几朵野花的瓷瓶里。只几息时间,那花就迅速萎败下去。
茶里有毒。
这会是谁投的?
若是图伯派来的刺客,不是把他杀了更好么?为何要转而去毒害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近几日,他忙于水患之事,一日三餐与士兵们同食同饮,众人皆知。而这人却偏偏对沈染染下手,居心何在?
也许,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冲他来的……
熊峥被自己的想法惊愕到了,猛地望向苍白如纸的沈染染。
一个被那人一见倾心、求皇帝亲自下旨赐婚、未来身份贵不可言的女人,是什么人会对她起了歹毒的心思,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是那人的政敌所为,还是宫中之人下的手?
一想到差一点就要与沈染染天人永隔,熊峥恨不能立刻将对方揪出来,碎尸万段。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即 传来冬青的声音。
“爷,冯大人求见。”
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回应。冬青知道此刻自家爷心里恐怕只有主子一个人,谁也不会见。对一个正在暴怒边缘的人说话,无异于摸老虎屁股,但她不得不再次开口。
“冯大人说他手上有万清丹……”话还没说完,门就“哗”地一下被打开了。
万清丹乃太医院院判孟三春孟家祖传的,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解毒圣药。冯胜春因缘巧合得到了两颗,他向来都是随身携带保命用的。方才他一路跑到熊家祖宅门口,被厚朴拦住,连忙问府中出了什么状况?厚朴哪里肯说。
冯胜春拿出五品员外郎的官威都不能让他让步半分,立刻明白是沈染染出了状况。直到他祭出万清丹这个杀手锏,才被放入院里。
谁知道门一打开,熊峥眼眶微红的模样,把随侍他身边多年的冬青都吓了一跳。当初他被图伯人毒箭所伤,刮骨疗伤时都没叫过一声的硬汉,如今竟然落了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来这次染染的中毒状况着实不容乐观。
熊峥的视线越过冬青,朝她身后的冯胜春摊了摊手:“拿来。”
事态紧急,冯胜春连忙把手中的玉瓶递过去。熊峥谨慎地打开瓶盖仔细闻了闻,又亲自尝了一口,这才往床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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