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那我的私房钱呢
“王爷，咱们的仓……也见底了。”
陈清泉此时也没了往日那副精明强干的模样，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那张胖脸愁成了苦瓜。
“昨天，南洋那边的米商发来信函，说是咱们欠的尾款要是再不到账，下一批粮船就不发货了。”
“钢铁厂那边，张铁山也来要钱，说是高炉日夜不停，煤炭消耗太快，煤矿那边的预付款也用光了，再不给钱，就要停炉了。”
“还有李灵儿夫人的方便面厂……油和面粉的库存，顶多还能撑三天。”
陈清泉一边汇报，一边偷偷打量林凡的脸色。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依旧标红的区域。
他知道，这半个月的“饱和式救援”，虽然效果惊人，但代价也是惊人的。
那是一种不计成本、不惜一切代价的打法。
为了让“黑龙号”跑得快，他让人烧的是最好的精煤；为了让灾民吃得饱，他让方便面里加了足量的油和肉；为了让“镇海号”能逆风航行，他不惜损耗蒸汽机的寿命。
这是一场用银子堆出来的奇迹。
现在，奇迹发生了，银子也没了。
“泉州府库里还能动用多少？”林凡声音沙哑地问道。
“没了，真的一文都没了。”陈清泉苦着脸把口袋翻了出来，里面只有几个铜板，“王爷，咱们为了支持京城和北方，不仅把这几年搞房地产赚的钱全搭进去了，连我自己那个小金库都捐了。现在整个泉州，除了那些还没卖出去的房子，穷得叮当响。”
林凡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如果资金链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灾民，如果发现明天的饭碗里没了面，那些干活的青壮年如果发现领不到工钱，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秩序，瞬间就会崩塌。
到时候，就不止是天灾了，那是真正的大乱。
“王爷，要不……咱们停一停？”陈清泉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比如那方便面，少放点油？或者那些挖井的工钱，先欠着？”
“不行！”
林凡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个时候缩减用度，那就是在告诉百姓，朝廷没力气了，官府不行了！人心一旦慌了，再想聚起来，比登天还难！”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清泉摊着手，一脸无奈。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泉州港依旧繁忙，但林凡能感觉到，这繁忙之下，已经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虚弱。
钱，钱，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这几百万两的惊天大窟窿。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向富商借？不行，之前的捐纳已经把他们的油水榨得差不多了，再逼就要出乱子。加税？更不行，这时候加税等于逼反。
突然，林凡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海面上的一艘挂着异国旗帜的商船上。
那是一艘来自西洋的武装商船，船舷很高，上面隐约能看到几门黑洞洞的大炮。
一道灵光，瞬间在林凡的脑海中炸开。
“老陈！”林凡猛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且危险的弧度。
“在！”陈清泉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去，把之前那个一直想跟咱们谈玻璃和镜子代理权的那个西洋商人……叫什么来着？”
“查尔斯？”陈清泉试探道。
“对，就是那个红毛鬼查尔斯。”林凡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把他给我请来！就说本王要跟他谈一笔……大生意！”
陈清泉一愣：“王爷，咱们现在哪还有东西跟他谈生意啊？玻璃厂都停工去烧砖了。”
“谁说我要卖玻璃了？”
林凡走到地图旁，手指划过大周漫长的海岸线，最后停在了那片辽阔的海洋上。
“我要卖的，是大周的‘特许经营权’！是这未来百年的海贸红利！”
“既然国内的银子花光了，那咱们就去赚洋人的钱！哪怕是把这未来的钱先借出来，也得把眼前的这道坎给迈过去！”
林凡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既然国库空了，那我就用这空国库，去套一只更大的金狼回来！”
泉州的夜风微凉，吹得林凡的衣摆猎猎作响。
一场关乎大周经济命脉的博弈，在这国库见底的至暗时刻，悄然拉开了帷幕。
·····
泉州，深夜。
外头的雨早就停了，月亮难得地露了个脸，把清冷的辉光洒在并肩王府的琉璃瓦上。可这王府里头，却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抗灾总指挥部内，蜡烛已经换了三茬，烛泪堆得像座小山。
林凡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一根秃了毛的狼毫笔，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在他面前，那本用来记录抗灾开支的账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没了……真的一滴都没了？”林凡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页，可那一页比他的脸还干净。
陈清泉瘫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袋大得像两只挂在脸上的水袋。他手里捧着个空茶杯，有气无力地说道：“王爷，别翻了。昨天下午，咱们把最后一笔用来修缮王府花园的银子都给挪去买煤了。现在账上别说银子，连个铜板都找不出来。”
“那我的私房钱呢？”林凡猛地抬头，“我记得我在钱庄里还存了点给平安的老婆本吧？”
“早花光了。”陈清泉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道，“前天，您说要给豫州的防疫队加肉菜，那一笔就把您的老底给掏空了。这几天，咱们那是花钱如流水啊！方便面厂一天要吞掉几万斤面粉、几千斤油；钢铁厂那几座高炉，那就是几张永远喂不饱的饕餮大嘴，一天烧掉的精煤，够泉州百姓烧一年的！”
林凡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救灾，那就是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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