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试车
林凡此时正站在一丈多高的木制月台上，手里捏着个铜喇叭，看着这张铁山那副得意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师傅，你别说，这回这‘铁心脏’，可把兄弟们给折腾苦了。”张铁山跳下车头，凑到林凡跟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原本咱以为，把那宝船上的蒸汽机搬过来缩一缩就能用，结果一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林凡点点头，接过陈清泉递来的凉茶，对李剑仁解释道：“剑仁，你别看这玩意儿跟船上的蒸汽机都冒烟，里面的门道大着呢。”
船上的蒸汽机，那是大家伙，地方宽敞，能造得厚实，压力不用太大也能带得动船桨。
可这火车不行，这铁疙瘩要载重万斤，还要在铁轨上跑得快，锅炉必须得耐得住高压，还得把个头缩到这方寸之间。
张铁山一拍大腿，叫苦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船上的锅炉要是漏点气，最多也就是慢点，这火车上的锅炉要是钢材不过关，憋不住那股子狠劲儿，那就是个大炸雷！
为了这“高压”二字，师傅教咱们炼的那种特种钢，咱们废了三千多斤才弄出这这么个满意的。
这心肺里的活塞，比船上的灵巧了百倍，劲儿却大了一倍不止！
李剑仁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高压低压，但他明白了一件事：这黑龙号比那海上的宝船更精贵，也更难伺候。
“老大，你就说，什么时候让这巨兽吼一嗓子吧！”李剑仁兴奋地搓着手，眼里满是狂热。
林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高台下。
此时的铁路两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
泉州城的商贾、夫役、甚至是抱着孩子的婆姨，全都屏住呼吸盯着这个怪物。
陈清泉领着官差在维持秩序，他自己也是一脑门子汗，一会儿看看林凡，一会儿看看那个黑漆漆的铁家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保佑，千万别炸了，千万别炸了……”
林凡举起铜喇叭，神色虽然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铁山！添煤！松刹车！”
“好嘞！”
张铁山那满是老茧的大手，猛地抓起一把特制的精煤，奋力铲进熊熊燃烧的炉膛。
火光瞬间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周围匠人们那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
“呲——！”
随着张铁山拉动手边的扳手，一股浓白的蒸汽猛地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
那声音极大，就像是积攒了几千年的闷雷突然在耳边炸响。
“哎哟我的亲娘嘞！”
李剑仁正斜靠在车厢旁看热闹，被这突如其来的蒸汽喷了一脸。
那滚烫的热浪夹杂着刺耳的尖啸，惊得这位在万军阵中都不曾退缩的悍将“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他本能地反应极快，反手就拔出了腰间的战刀，一个箭步护在林凡身前，对着那车头怒吼道：“何方妖物！敢尔！”
周围的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李统领，那是蒸汽，是‘黑龙’的出气声儿！”
“哈哈，统领，你这刀可砍不动这铁龙，快收起来吧！”
李剑仁老脸一红，讪讪地把刀插回鞘里，嘴里嘟囔着：“谁，谁怕了？老子是怕这玩意儿惊了老大！”
这动静，比南蛮的大象叫唤还响，吓死个人……
林凡没心思去笑话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动轮。
“哐……哐……”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在高压蒸汽的狂暴推动下，巨大的活塞开始缓慢而沉重地往复运动。
连接轮子的钢臂像是巨人的手臂，一点点抠住铁轨。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动了！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只见那几万斤重的“黑龙号”，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圈，两圈……速度极慢，但却稳如泰山。
它每动一下，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
“呜——！！！”
张铁山狠狠拉动了汽笛。
那声音高亢入云，穿透了泉州的云层，仿佛是从太古传来的龙吟。
它不是牛羊的哀鸣，不是战马的嘶吼，那是工业文明敲响大周门环的第一声咆哮！
围观的百姓们被这一声汽笛惊得成片地跪倒在地。
有人在磕头祈求，有人吓得捂住耳朵往后缩，但更多的人，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没有牛马牵引、却能推开空气、碾碎碎石的钢铁怪物，正顺着那两条“黑蛇”缓缓提速。
“老天爷啊，这铁疙瘩真跑起来了！”
陈清泉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本想擦汗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喷吐着黑烟、傲视群雄的列车，眼泪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王爷，王爷真乃神人，这，这真是一条龙啊！”
林凡站在高台上，狂风卷着煤烟味儿冲向他，他却只觉得这味道比最醇的酒还要香。
他转过头，看着渐渐提速、已经开始在铁轨上平稳奔跑的“黑龙号”，胸中那股豪情几乎要炸开。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他带给这个世界的、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力量！
“剑仁，别在那儿发愣了！”林凡一把拍在李剑仁的肩膀上，指着已经跑出百步远的火车，“上去！带上你的弟兄，去感受一下这才是咱们大周往后的速度！”
李剑仁看着那不断喷吐火星和黑烟的钢铁巨兽，眼里的恐惧已经渐渐被一种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他哈哈大笑一声，把头盔一摘，冲着后头的神机营兵卒吼道：“兔崽子们！还看个屁！老大说了，带咱们坐龙！都给老子跑起来，跳上去！”
这帮丘八哪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嗷嗷叫着，撒丫子追向火车。
他们三两下抓住车厢边缘的铁梯，翻身跃进宽阔的平板车厢里。
林凡也翻身上了车，站在那露天的车厢里，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强风。
火车越跑越快，原本需要走上一两个时辰的山路，在“黑龙号”的脚下，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
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那些围观的百姓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老大！快看！”
李剑仁趴在车厢边上，风吹得他满脸横肉都在抖，他指着远处正在低头耕地的牛，兴奋得像个孩子：“那笨牛跑得都没咱这车快！哈哈！这要是拉着炮，拉着粮，谁敢拦咱们的路？”
林凡靠在扶手上，听着轮轨之间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这声音在他听来，就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乐章。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声龙吟，虽然震碎了泉州的宁静，但也必然会惊动京城那些还在醉生梦死的老顽固，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正试图吸干大周鲜血的饿狼。
“铁山！火再烧旺点！”林凡冲着车头喊道。
“好嘞！老大，让这黑龙再撒欢跑一程！”张铁山的笑声穿透了风声。
车轮飞转，火花四溅。
这一公里的一小步，对林凡来说，是大周迈向巅峰的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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