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开干
画饼容易,烙饼难。
这是林凡在那个绝密车间里待了整整三天后,得出的最痛彻心扉的感悟。
在黑板上画出“黑龙”的草图,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那一刻,李剑仁眼里的崇拜简直能把林凡给淹了,仿佛只要林凡大手一挥,那钢铁巨兽就能立马咆哮着冲出车间,把这大周的地面给犁一遍。
可实际上呢?
当林凡真正把这张草图分解成成百上千个零件图纸,扔给张铁山和那帮泉州顶尖的铁匠时,这帮平时哪怕是用牙都能在铁板上啃个洞的硬汉们,一个个都愁得想撞墙。
难。
太难了。
难的不是那巨大的锅炉,那玩意儿只要钢板够厚,铆钉够密,哪怕是个铁桶也能凑合用。
真正让所有人绝望的,是那该死的——气缸和活塞。
“师父……这活儿……真没法干啊!”
车间里,张铁山把那把跟他爹一样岁数的大铁锤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还在冒着热气的钢锭上,那张被烟熏火燎得跟黑炭似的脸上,满是无奈和挫败。
平日里在外面,他是威风凛凛的皇家科学院铁材部部长,但在林凡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虚心求教的徒弟。
他指着旁边废料堆里那几十个报废的气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你要求这活塞在气缸里跑,还得‘严丝合缝’,不能漏气,这咋可能嘛?咱们平时打铁,哪怕是给皇家打宝剑,那也就是凭手感,差不多就行了,你这要求……哪怕是一根头发丝的缝隙都不行,这不是逼着张飞绣花吗?”
周围的一圈老铁匠也是纷纷点头,一个个唉声叹气。
“是啊王爷,咱们的手艺那是祖师爷赏饭吃,可你这要求,怕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才有的精细活儿。”
“俺刚才那个缸,就差那么一点点,结果一通气,呲呲往外冒白烟,根本动不起来。”
林凡看着这帮垂头丧气的工匠,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这不是他们偷懒,也不是手艺不行。
这是时代的局限。
在这个还在用“分、寸、尺”来度量,靠“差不多、大概齐”来干活的年代,突然让他们搞毫米级的工业密封,那确实是属于降维打击了。
这就好比让一个只会砍柴的樵夫,突然去给心脏做手术。
“没法干?”
林凡笑了笑,随手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一块刚打磨好的铁块,在手里掂了掂,“铁山啊,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大周的火铳打不远吗?为什么咱们的马车轮子跑着跑着就歪了吗?”
张铁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师父,那是因为……劲儿不够?”
“错。”
林凡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因为——误差。”
“误差?”众人一脸懵。
“对,就是你们嘴里的‘差不多’。”
林凡走到那堆废料前,拿起两个报废的活塞,往一起一怼,“你看,这个大了,塞不进去;这个小了,咣当乱响,这就是误差,在以前,这点误差可能就是车轱辘多响两声,但在蒸汽机上,这点误差,就是要命的泄露,就是动力的流失!”
“要想造出能拉着几万斤跑的‘黑龙’,咱们就得把这‘差不多’三个字,从脑子里彻底抠出去!”
说完,林凡转身,从他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牛皮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形状怪异的金属尺子。
这是林凡这几天熬夜,利用皇家科学院送来的高精度刻度盘,亲手挫出来的大周第一把——游标卡尺。
“都围过来。”
林凡招了招手。
一帮大老爷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乖乖地围成了一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西洋景一样盯着林凡手里的东西。
“这玩意儿,叫游标卡尺。”
林凡拿起一个还没加工好的活塞,一边演示一边讲解,“以前你们量尺寸,用的是木尺,甚至是用手指头比划,那玩意儿,你看是三寸,他看就是三寸半,不准。”
“但这把尺子不一样。”
林凡熟练地滑动游标,卡住活塞的直径,然后指着上面的刻度,“看好了,这上面每一小格,我把它叫做‘毫米’,一寸大概是三十三毫米,但这还不够,这下面的游标,能把这一毫米,再给你分成十份,甚至二十份!”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把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距离,再分成十份?
这也太吓人了吧?
“师父,这……这咋看得清啊?”张铁山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尺子上。
“看不清就戴这个!”林凡又掏出了几个放大镜,扔给他们,“从今天起,所有人干活,手里都得给我拿着这个尺子!我不听什么‘差不多’,我只要数据!”
“我要这个活塞的直径,是三百毫米,正负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也就是……十分之一根头发丝!”
“谁要是做到了,赏银五十两!谁要是做不到,那就别吃饭了,给我回去接着磨!”
林凡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林凡又祭出了第二个大杀器——流水线打磨。
“铁山,你以前打一个气缸,是从头干到尾,又是锻造又是切削又是打磨,累得半死还不出活。”
林凡在地上画了个圈,“现在改了。”
“你,专门负责粗胚锻造,只管把铁块子砸成圆筒子。”
“你,老赵,你手稳,你专门负责粗磨,把表面的麻点给我磨平了。”
“老李,你眼睛毒,你拿着卡尺和砂纸,专门负责最后的精磨!我就要那个精度!”
“咱们把一个难活儿,拆成十个简单的活儿,每个人就干这一样,干熟了,干精了,那速度自然就快了,精度自然就高了!”
这种后世早已普及的流水线分工理念,对于这些还在坚守“匠人精神”的古人来说,简直就是醍醐灌顶。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适应,觉得这样干活太枯燥,像个只会重复动作的木偶。
但很快,奇迹发生了。
当张铁山专心致志地砸了一上午的铁胚,老赵闭着眼睛都能把表面磨平时,第一个完全符合林凡“变态要求”的气缸,竟然真的在日落之前,诞生了!
那光滑如镜的内壁,在那把“神尺”的测量下,误差竟然真的控制在了毫厘之间!
“严丝合缝!”
当张铁山颤抖着手,将涂了润滑油的活塞轻轻推进气缸,那种没有一丝阻滞、却又紧密贴合的顺滑感,让他这个打了一辈子铁的汉子,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
“进去了!真进去了!一点气都不漏!”
“师父神了!这尺子神了!”
整个车间沸腾了。
工匠们像是捧着传家宝一样捧着那把游标卡尺,眼神里再也没了之前的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技术的狂热和敬畏。
他们隐约感觉到,从今天起,他们手里的铁锤,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铁锤了。
他们正在敲打出的,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
车间里的攻坚战打得热火朝天,而车间外的世界,更是喧嚣尘上。
既然要造火车,那就得有路。
林凡规划的第一条“试验铁路”,是从城西的钢铁厂出发,一路向西,穿过几片荒地和树林,直通三十里外的一座大型露天铁矿。
这条路线虽然不长,但意义非凡。
一旦修通,原本需要几百辆牛车、耗费几天几夜才能运回来的矿石,火车拉着一趟就能搞定。
但这路,不好修。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林凡在马头县就喊过。
但那时候修的是水泥路,只要把地弄平了,铺上石子倒上水泥就行。
可铁路不一样。
它对路基的硬度、平整度要求极高。
而且,还得铺设大量的枕木和碎石。
碎石好说,炸山开石便是。
可这枕木……
“王爷,这木头不够啊!”
负责铺路的工部主事跑来诉苦,他是新提拔上来的官员,对林凡还是毕恭毕敬称王爷,“按照你要求,一丈路就要铺三根枕木,这三十里路下来,得要多少木头?咱们库存的那些造船剩下的边角料,早就用光了!”
“不够就买!”
林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现在缺钱吗?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传我令!在泉州城周边,包括下面那几个县,贴出告示!”
“咱们不仅收木头,还招人!”
“凡是家里有闲置硬木的,高价收购!凡是农闲在家的壮劳力,愿意来铺路砸石头的,一天三十文,包三顿饭!顿顿有肉!”
这道告示一出,整个泉州府下辖的乡村,彻底炸了锅。
这会儿正是深秋,地里的庄稼刚收完,老百姓们正愁着猫冬没事干,口袋里也没几个子儿过年。
突然听说官府要修什么“铁神路”,给的工钱还这么高,还管饭?
“孩儿他爹!快别睡了!赶紧把咱家后院那几根留着打棺材的木头扛上!王爷要收木头修路呢!”
“三十文一天?我的天爷,这比在码头扛大包还强啊!”
“走走走!同去同去!晚了怕是名额都没了!”
一时间,泉州城外的官道上,出现了奇景。
成群结队的村民,扛着锄头,挑着扁担,推着独轮车,浩浩荡荡地向着城西的工地进发。
那场面,比赶庙会还要热闹十倍。
工地上,人山人海。
数千名百姓被分成了几十个小队。
有的负责从山上往下运碎石,有的负责夯实路基,有的负责搬运那些沉重的枕木。
林凡虽然有钱,但也没当甩手掌柜。
他深知“贪腐”二字对工程质量的危害。
所以,他特意让李剑仁从神机营里调了一个连的士兵,不带枪,就带着账本和秤,专门负责监工和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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