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这个班，比上班还忙
推流软件关闭的提示音落下，出租屋里只剩下机箱风扇沉闷的嗡嗡声。
卢飞鱼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续六天高强度的机密大坝单三，神经时刻绷在准星和后颈的刺痛感之间，稍微松懈一点，肩膀和脖颈的肌肉就酸得发硬。
他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皮，余光扫了一眼电脑桌角。
卢飞鱼伸手拿过手机，划开屏幕。任务界面里的暗金色光晕依然悬浮在眼前，数字清晰明了：
【主线任务：飞溅的粑粑】
【当前进度：82000000/100000000】
【敌方舔包收益：9700000】
【剩余时间：1天12小时45分10秒】
还差一千八百万。敌方九百七十万，也得继续守住比例。
至于界面最下方那条灰色的提示：
【大型系列任务预告：未触发】
【任务状态：未触发】
【任务内容：暂未公开】
【任务奖励：无忧丸一颗】
【描述：包治百病】
没有任何变动，依然安安静静地锁死在灰雾之后。
“急不来。”
卢飞鱼低声自语了一句，将任务界面隐回后台。
游戏里的八千二百万哈夫币是虚的，不能直接拿到缴费窗口冲抵医药费，真正能救急的，只有主播后台里躺着的实收流水。
卢飞鱼把私人手机揣进裤兜，坐直身子，在主显示器上熟练地点开了直播平台的创作者后台。
鼠标在财务与结算页面轻轻一点。
此前直播和本周已有部分完成结算，尚未结算的单列在另一栏。页面给出的累计净收入是：
【本月已结算入账总额：12,480.00元】
卢飞鱼看着那串五位数的数字，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微微顿了顿。
一万两千四百八十块。
一万两千多是已经结算后的累计收入，既不是礼物面额，也不是现在银行卡里剩多少钱。以前花掉的不能再算成余额，尚未结算的也不能提前加进去。
卢飞鱼吐出一口气，胸口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稍微轻了一分。
他拿起放在键盘边的普通手机，点开微信。
最上面是金小白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金小白：“又打到现在？我刚刚接夜班，水别喝凉的。楼下便利店这会儿还有热包子，赶紧滚去买两个垫肚子，不准空腹直接睡！”
后面跟着一个拿听诊器敲头的表情包。
卢飞鱼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点笑意。
他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刚关推流，这就下楼觅食。你值夜班也眯会儿，别总替别人顶岗。”
刚发过去，对面立刻跳了个“正在输入中”，随即弹出一句：“知道了，管好你自己吧网瘾少年！”
关掉金小白的聊天框，下面是小月月发来的语音条。
点开一听，少年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与遗憾：“飞鱼哥！你今天那把西区撤离太帅了！那个弃包撤离真能忍！但我看你今天又没穿甲，我不管，你答应我的两万以内鼠鼠配装可还没交啊！明天必须整一个，不然我明天不给你刷荧光棒了！”
卢飞鱼笑骂着回了一条：“催什么催，大坝这几天天天神仙打架，两万以内配装我记着，等忙完这阵给你做，包你省钱省到姥姥家。”
除了小月月，还有几个水友群的消息在疯狂滚动。
群里几个热心老哥已经自发帮他剪切了今晚那段守包撤离和水泥厂被狙掉的精彩切片，丢到了B站短视频和抖音上，标题一个比一个起得吓人：
《震惊！鸡爪老祖大坝裸奔，反手灭队四头四甲！》
《贪心必死！机密大坝一枪170万天价学费！》
卢飞鱼看着那些满天飞的野生切片，苦笑了一声。
弹幕天天喊着让他赶紧日更三大教学视频，可他一个人哪来的精力又打单三又做精剪？
要不是这帮水友自发当免费剪辑工，他的账号流量哪有这么快冲起来。
理清了琐碎的后台消息，他的手指终于停在了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微信头像上。
那是大伯的微信。
大伯早先在医院反复劝他找活干。他直播挣到第一笔钱后，给大伯转了一千，对方推了好几次才收下。
卢飞鱼当时咬着牙立下了军令状：一个月内靠直播挣到一万块，挣不到就老老实实跟大伯去干活。
卢飞鱼深吸了一口气，先将电脑屏幕上的平台已结算收益页面截了个图。
画面里，【本月已结算入账总额：12,480.00元】的字样清清楚楚，右下角还带着平台的官方认证水印。
他把截图发了过去，随即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足足五六声，那头才慢吞吞地接了起来。
背景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钢筋碰撞的刺耳脆响。
“喂？飞鱼啊？”
大伯粗哑的嗓门从听筒里砸出来，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大半夜的，打啥电话？你妈那边出啥事了？”
“没，大伯，我妈那边好着呢。”卢飞鱼立刻放柔了声音，“大伯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大风？”
“工地夜班抢工期，打混凝土呢，还得两个小时才能下工。”大伯的声音听着有些喘，咳嗽了一声，“没事你大半夜不睡觉？小年轻一天到晚熬夜，别把身子搞垮了！”
卢飞鱼听着听筒里沉重的喘息声，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大伯，你先看一眼微信，我刚才给你发了张图。”卢飞鱼放缓语速，认真地说道。
“啥图？黑灯瞎火的看啥……”大伯嘟囔着，听筒里传来了点开屏幕的摩擦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大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明显的狐疑与警惕：
“一万二千多块？飞鱼，这啥玩意儿？你从哪儿弄的假图忽悠我？我跟你讲，你小子要是敢去借网贷，或者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销，我明天打断你的腿！”
“不是网贷，大伯，你看清楚，那是正规直播平台的后台！”卢飞鱼哭笑不得，却又心头泛酸，耐着性子解释道，“之前在医院答应过你，一个月内靠直播挣一万块。后来转你的那一千块，我一直记着，只是个心意。这次页面是实际结算的累计收入，真超过一万了，不是把观众刷的面额全拿来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风声依旧呼呼地吹，但钢筋碰撞的声音停了。
大伯似乎走到了某个稍微避风的工棚角落，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
“真……真挣到了？”大伯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凶狠，反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干涩。
“真的，明天我处理能提的那部分，生活开销留够，剩下的先给我妈交医药费。这一万不是以后全不用愁了，但至少我能接着挣。”卢飞鱼握紧了手机，沉声道。
大伯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呼……”一声沉重的吐烟声传来。大伯大概是点上了烟。
“飞鱼。”
“哎，大伯。”
“你那钱……自己留一千吃饭交房租，别整天啃泡面。医院这边的账咱们还得一起盘，别把吃饭钱也全掏空了。”大伯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老人面对未知事物时的迟疑，“你这行当……叫啥来着？打游戏直播？真不是骗人的？”
“真不是，正规平台，观众礼物分成。”卢飞鱼笑了笑，“大伯，我没走歪门邪道。我答应过的事，说到做到。以前你们垫的医药费，我也都记着账，等后面结算了，我一笔一笔慢慢还。”
“扯那些淡干啥！”大伯又恢复了那股粗声粗气的调子，硬梆梆地打断他，“老子借你钱是为了让你还的？只要你别走歪路，能自食其力，给你妈把命吊住，比啥都强！过去那几万块欠账先放着，先紧着你妈看病！”
“我知道。”卢飞鱼轻声应道。
“行了，挣了钱也别飘，平台今天给你一万，明天说不定就给你断了。年轻人要踏实，别以为坐在屋里敲敲键盘就真成了大老板了。”大伯嘴硬地训斥了一句，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这个班，我看比我们在工地上搬砖还忙，大半夜的还没歇下。赶紧睡觉去，明早抽空去看看你妈，听大夫说这两天指标稍微稳了一点，但还不能断药。”
“好，我这一段忙完就抽空过去，电话也会打。”
挂断了电话，卢飞鱼靠在墙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里的一块硬结仿佛悄然化开了一角。
亲戚垫的医药费还没还完，母亲的治疗也没有结束。但这张页面至少能让大伯放心一点：他答应的事，确实在做。
他给大伯兑现了第一个诺言。
过了两分钟，听筒里传来了母亲有些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
“飞鱼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刚忙完工作，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士给的营养餐吃得惯吗？”卢飞鱼放轻了呼吸，声音尽量显得轻松欢快。
“吃得惯，小白那姑娘心细，今天下班还特意过来帮我擦了身子，带了热粥。”母亲在电话那头轻声说道，嗓音里带着久病之人的沙哑与无力，“这两天能多吃一点，可还是没什么力气。飞鱼啊，妈拖累你了，听说你大伯说你最近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别太拼了，妈这身子……能过多一天就是赚一天，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着母亲认命般的语气，卢飞鱼的鼻尖一阵发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台私人手机，摸到了冰冷的金属边缘。
那里躺着一颗能够“包治百病”的无忧丸预告。
“妈，别瞎说。”他压住鼻音，“今天确认收入了，大伯那边也联系过了。你安心配合治疗，别舍不得吃东西。我这边也会接着想办法，过两天再来看你。”
“好……妈听你的，不胡思乱想。”母亲在电话那头欣慰地笑了笑，“你也快睡吧，明早别空着肚子。”
“嗯，妈你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整间屋子重新归于死寂。
卢飞鱼将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他站起身，走到狭窄的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他顺手披上一件旧外套，揣上钥匙和普通手机，关掉了主电脑的电源。
“吃两个包子，睡一觉。”
卢飞鱼自言自语地掐算着时间。
明天的第七天，将是这个限时主线任务的最后决战。
八千二百万对一亿，还差一千八百万的净利润。
剩下的三十六个小时充裕得很，足够他打满一整天的机密大坝。
“一步一步来。”
卢飞鱼拉开防盗门，走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虽然沉重，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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