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绝不走你的前路
十分钟前。
“就是这栏——要填写与你身份证件上的住址一致。表格不能涂改，只能麻烦你重新填一份新的了。”
“好。”卢卡应声道。
随后，他接过比赛主办方派来的实习生手中递来的笔和空表格，重新填了起来。
与楼下比赛现场震天的欢呼、嘈杂的讨论声不同，他所处的这间办公室内重新恢复沉闷的静谧，只有卢卡执笔书写的“沙沙”声与身旁正在整理资料的实习生翻动材料的声音。
裘克打的上半场很快就要结束，自己马上就要上场了，必须……
卢卡想。
必须快一些。
时间紧迫，卢卡放快了书写速度，从表格的第一栏开始逐一填写，很快又填到了“住址”那一栏。
笔尖划过纸张写出第一笔，卢卡似乎又要下意识地写出他更为熟悉的、闹市中取静的温暖小家所在的位置，随后才意识到方才刚被提及的主办方的要求。
才下笔的笔尖猛然停滞在一处，在纸上凝出一颗墨点。
迟疑片刻，卢卡先是在心中默念一遍那个生疏了许久、印象里压抑而冰冷的地址，才继续下笔。
填完这一栏，他写得很急促，用极快的速度抄写完剩下的选项。
“好了！我要回去继续比赛。”卢卡突然地放下笔，笔被随意地甩到桌子上。
他把填好的表格随手一塞给实习生，转身就要出门。
在此时背过身的二人都没注意到的身后，办公室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突然有个身影驻足停住了。
“诶……！”
实习生显然因为卢卡过于突然的动作没拿稳那张突然被塞入怀里的轻飘飘的表格，一不小心将它落在了地上。
“没事，我捡！你走就行了！不好意思麻烦你跑一趟。不用着急，场间休息还有……”
实习生一边说话一边俯下身去捡，可卢卡显然走的很急，根本没有回头。
卢卡低着头往前走，他没在意、或许是没心思注意到身后，也没注意到一门之隔的门外有人。
他猛地就要推门而出。
……
但就在这一刻，门被卢卡的力气推出去的一瞬间，却被一股力道从门外拉住了。
僵持一瞬，卢卡这才意识到门外有人，放开了试图更加用力推门的手。
于是，那位俯下身捡材料的实习生一抬起头，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背对着室内的卢卡看不清神情，本来急于离开的他此时骤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而门外的来人——一位发型精致而齐整、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看到门里方才急于开门的人，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浪费天赋、浪费人生。”来人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嗤道。
卢卡动作一滞，而后显得更加急躁。
他似乎很不想理会来人，侧过身就要走。
门外的那人蛇一样深绿色的眼中扫过冷淡的目光，像评判一件不合格的失败品一样审视着卢卡。
“急着回去继续失误？继续拖累你那支临时拼凑的队伍？”
来人并没有动手阻拦，可这样的话语却让刚走出门的卢卡急刹车一样顿住脚步。
“放着正经的路不走，偏要扎进这种上不了台面、出不了头的玩意里。你的脑子，不是用来打游戏的。”
卢卡转过头去对着退一步来到走廊上的人怒目而视。
他声音冷硬，可语气中压着的火却显而易见：“我的比赛，我走什么路，都不关你的事！”
被迫吃瓜的实习生眼看着两个人都退到门外了，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一个是现在正在举行的这个第五人格游戏里最近话题度非常高的职业新秀、也是今天的比赛选手；
另一个……
实习生瞄了一眼来人胸前的悬挂着的赞助商证件……
知名车企的总经理，也是今天的赞助商代表之一。
显然双方的事都不是他这种“小虾米”“打工人”可以置喙的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实习生放好材料锁好办公室的门，悄悄地离开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实习生临走前悄悄瞄了一眼，虽然不清楚这两人没头没尾的争吵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长得好像啊！
……
当事二人情绪正盛，在空旷而再没有其他人的走廊上继续对峙着。
“呵…你的路？你所谓的理想，在真正的成就面前一文不值。研究、实业、创造能留下的东西，那才叫正途。你现在这样，不过是胡闹、逃避、自我满足……”
“你有什么资格谈正途！”卢卡突然拔高音调：“当年你抛下家庭，辜负母亲，用光她的存款，抱着你那些伟大理想、虚无研究，一头扎进去谁也不管。结果呢？最后还不是一事无成？”
卢卡毫不掩饰讽刺道：“你当年说得天花乱坠的“宏伟蓝图”、那些语焉不详的“伟大事业”呢？怎么现在乖乖坐在办公室里，做着和你吹嘘的梦想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自己都一事无成，凭什么来教我该怎么走？”
“你…”对方的脸色微沉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的冷漠覆盖，而后冷硬地抛下一句：“我的过去，你还没资格评判。”
“我也不想评判。我只会走我的路，绝不会变成你。”卢卡寸步不让道。
“说完了？”眼看对方哑口无言，卢卡转身就要走。
而此时，背后的人不再看他，也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他的目光移开，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的路能走多远，不是你说了算。你真以为，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能走得远？就凭你这两局比赛的表现，今日在场的所有赞助商，没有一家看好你们队伍。”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继续说道：“没有投资，没有支持，一支连存在下去都难的队伍……”
身后传来一声轻声的哂笑，之后是脚步渐远的声音。
卢卡最为不屑与痛恨的人说完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后，不留任何解释地离开了。
可是……
卢卡大脑宕机一瞬，而后是一片空白！
战队……很难活下去？
没有赞助商？
自己的表现……决定队伍的生死？
什么意思？
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正是通往天台、直达楼下的通道。
卢卡才猛地回过神，一路狂奔追了上去。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有投资？什么叫队伍活不下去？”
……
“什么意思？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好整以暇面对着气喘吁吁追到天台的卢卡，他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道：“你所在的那支叫OPH的队伍，实际控制人失联、运营资金链断裂，已陷入实质性经营停滞。”
“目前战队仅由教练自发组建应急基金，以自筹资金勉强维持基础训练与赛事参赛所需，无专职运营、后勤及商务支持，处于无官方运营、仅靠队员与教练自发维系的最低限度运转状态，但仍保留赛事参赛资格。”
“战队新进成员竞技状态不稳定，发挥波动大，成员之间缺乏稳定磨合的状态。
“这是本次比赛的赞助商团队对OPH战队的评估。莫非，你连自己团队的实际状况都不了解？”看着卢卡此刻已然形于色的震惊神情，他冷漠地收回目光。
“你应该听得懂这些意味着什么吧？——这样的队伍，没有一家赞助商会选择投资。到那时候，你和你的队友……”
卢卡紧紧攥着手，没有说话。
“第三局我懒得看，反正结果都不会改变。”
“好自为之。”
……
天台的风很冷。
可心中拧成一团火，烧得卢卡胸口发疼。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像你一样！”
虽然对于突然间被揭露的战队困境无言以对，卢卡仍朝着背身即将远去的人愤怒地大喊道。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颤抖，猛地推开天台的门，转身走回赛场。
……
“卢卡！”
“队长？你……”
与门被推到墙上发出的碰撞声同时响起的，是不知为何能走到此处寻到他的奈布急切的呼喊！
“终于找到你了！”
奈布在此刻看到卢卡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紧攥拳头喘着粗气的他仿佛跟谁吵了一架似的。
特别是隐约看见天台外另一边通道有个快要消失的人影，怎么看怎么像印证了他的猜测。
但现在他也没时间再去在意那个人是谁，在确认卢卡并无大碍后，奈布急切地拉着他的手腕往回走道：“走吧，大家都还在等你！”
“……嗯，我们走吧！”
在奈布专注于通过手机联系莉莉表示人找到的同时，卢卡抬头望去，除了他们二人，空旷的楼梯上方再无其他人。
……
“呼…回来就好！我还以为…”
紧赶慢赶，在场间休息结束的最后一刻，即将上场的OPH求生者方四个人终于到齐了。
“卢卡，你这是……”莉莉喘了口气欲言又止。
莉莉眼中充满着对他方才“突然失踪”的担心与不解，卢卡正欲开口解释，这时戚十一转头向莉莉眼神示意，而后向卢卡递了瓶水：“其他事情回来再说，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要上场了！”
轮换下来的裘克也拍了拍卢卡的肩：“加油！”
不知奈布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可队员们到齐后，或许是因为时间紧急的缘故，包括奈布在内的其他人都没有对卢卡多问。
卢卡接过戚十一递来的水猛灌一大口，神智瞬间被清冽的水冷静下来不少。
踩着时间线，将近半数求生选手在休息期间跑了“马拉松”的OPH人队就要上场了！
“时间紧急，我们只能边走边讲，甚至在赛场上我还在bp环节做安排！”
在走向比赛前台的路上，与他们并肩而行的教练安芷兰拿着记满文字的赛训本，边走边做安排。
“鉴于对方的角色池、已经进全局的角色和……目前大家的状态，我接下来的安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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