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欧陆失衡
1643年3月1日，季春。
黄帝历4340年。
气温回升，冬季的积雪已完全消融。
每年的这个时候，是横跨大西洋的黄金时间。
长宁河水面褪去冬日的冰寒，碧波舒展。
定海港内商船云集，庞大的跨洋蒸汽邮轮和风帆舰船填满整片港湾。
朱聿键脚步匆匆，登上了一艘名叫‘文鳐号’的远洋邮轮。
他打算一路往东，返回大明，亲眼看看其他国家是个什么情况。
站在甲板上，回望京海，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
码头车马往来不绝，栈桥上货箱堆积成山。
“咦，怎么见不到西洋夷了？”
朱聿键本来想找个欧洲商人，试试新学的语言，结果放眼望去，全是东方面孔。
而且看不到一艘欧洲的商船。
打听之后才得知，去年年末，华国颁布了一部名叫《航海条例》的法案。
规定凡是来往于华国领土的船只，无论是本土还是殖民地，都只能由华国本土及殖民地船厂建造。
禁止任何与尼德兰、英格兰两国有关的船只出现在殷洲，一旦发现，可直接击沉。
因为尼德兰也在去年颁布了《海峡通行条例》，禁止任何与华国有关的船只穿越英吉利海峡。
尼德兰西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还经常假扮成海盗，在非洲、印度洋等地袭击华国商船及商业据点。
华国给予对等制裁，联合西班牙人将尼德兰在南殷洲的殖民地彻底摧毁。
现在的殷洲，只剩华国、西班牙和葡萄牙三股势力。
随着殷洲自由贸易协会和殷洲联合舰队的成立，西班牙人在殷洲的几个殖民地都被华国间接控制。
现任的几位西班牙总督不关心国家利益，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他们心甘情愿让治下的殖民地成为华国的原料产地、劳动力来源地和商品市场。
华国的工业品卖到他们的殖民地去，全部零关税。
他们也不发展任何工业，就是圈地搞种植园、挖矿、砍树、捕捉原住民。
然后把原材料和驯服好的奴隶出售到华国。
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是西班牙殖民地土生贵族的利益和华国紧紧绑在一起。
对这些殖民地贵族来说，华国不仅是金主爸爸，还是安全保障。
西班牙殖民地的上层，大致可分成两个群体。
一个是半岛贵族，也就是伊比利亚贵族，来自欧洲。
另一个是土生贵族，被称作克里奥尔贵族，家族早早在新大陆扎根，生在殷洲，长在殷洲。
两者虽然都是纯正的西班牙人血脉，但政治权力天差地别。
殖民地的高官只能由出生于伊比利亚的西班牙人担任。
土生贵族哪怕家财万贯，也永远无法进入殖民地顶层权力圈，和欧洲白人联姻都很困难。
因为他们的出身天然不被信任。
这种对立现象给了华国可乘之机，早早布局，拉拢土生贵族。
经过多年的运作，现在九成以上的土生贵族亲近华国。
潮起船动，汽笛长鸣。
文鳐号缓缓驶入大西洋。
朱聿键坐在中央餐厅里，手上拿着一份大西洋时报。
这是邮轮免费发的报纸，方便乘客获取大西洋两岸的信息。
大西洋上以货船为主，往来乘客基本都是做买卖的商人。
时报的头版头条，是发生在半个月前的布雷斯特海战。
华国、西班牙组成的联合舰队，对战尼德兰、英格兰组成的联合舰队。
结局当然是华国这边大获全胜，重创了英尼海军。
但依然无法解除英吉利海峡的封锁。
那里毕竟是尼德兰和英格兰的家门口。
除非军舰24小时护航，不然没有商船敢过去。
于是华西舰队便以法兰西港口为根据地，对英吉利海峡进行反封锁。
意思就是，不让我们进去，你们也别想出来。
双方目前处于对峙阶段。
看到这条新闻，朱聿键当即取消了前往英格兰和尼德兰的计划。
下一条新闻和英格兰内战有关。
查理一世以牛津为大本营，鲁珀特亲王骑兵屡破议会军。
英格兰的西部、北部大片地区落入国王军手中，眼看马上就要收复伦敦了。
不幸的是，就在布雷斯特海战结束的第二天，原本支持英格兰国王军的法兰西突然变脸。
掉头跟西班牙剑拔弩张起来，借此取消了对英格兰国王军的所有支援。
没钱了，英格兰国王军被议会军打得节节败退。
华西海军对英吉利海峡的封锁行动也被影响。
因为法兰西港口不让西班牙战舰停靠了。
朱聿键摇摇头，完全看不懂这些国家在干什么。
“法兰西，我甘霖老母！”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大骂。
朱聿键抬头看去，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位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老哥看不出来吗？法兰西明显就是故意的啊，见我们在海上占了优势，转头便背刺西班牙，打乱我们的计划。”年轻人气得握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朱聿键恍然。
两人对面，坐着一名中年男人，也在看报纸。
他扶了扶眼镜，淡淡开口：“法兰西和西班牙本来就是宿敌，而且法兰西可不希望真的看到英格兰国王军大获全胜。”
“眼下的局面对我们其实是有利的。”
“哎，听老哥口音，莫不是福建人？”年轻人眼睛一亮，看向中年男人。
“嗯，我泉州府的。”
“哎呀，竟是自家老乡！我漳州来的！”
“小兄弟可是要去加的斯？”
“不是，我准备去一趟莫斯科。”
“莫斯科？那挺远的啊，现在这个季节去，小兄弟应该是做毛皮买卖的吧？”
“老哥眼光真准，一猜便中，那边跟咱一样，每年开春毛皮市价最低。”
“而且像什么紫貂皮、白狐皮、蓝狐皮都是咱殷洲没有的紧俏货，还都是冬天里打的好皮。”
“咱们的海狸皮和野牛皮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稀罕物，随便倒卖一下，利润翻个几倍不成问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从欧陆局势聊到了贸易行情。
“在下朱潜龙，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我也准备去莫斯科，不知可否同行？”
朱聿键犹豫了一会，出声打断两人的聊天。
“叫我阿海就行了，老哥做什么生意的？听你口音，河南来的吧，这几年好多河南的移民，我一猜就知道那地方肯定民不聊生。”
“对，南阳府人，不是去做生意的，只是去莫斯科看看，听说只要一直往东走，就能回大明。”朱聿键点点头。
“回大明？”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皆面露不解。
“为啥回大明啊？”
“对啊，那地方有啥好回去的。”
两人的话，朱聿键听着很刺耳，只能尴尬一笑，没说为什么。
不过他也理解。
大明对不起这些人。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当初会愿意出海呢，他自己也是被逼着跑出来的。
3月16日。
文鳐号驶入西班牙的加的斯港，作为一座深水海港，这里取代了内河港塞维利亚，成为西班牙与华国新的贸易窗口。
因为华国船越来越大，不方便开进塞维利亚了。
朱聿键和阿海结伴同行，换乘一艘盖伦帆船，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
与之同行的，还有几艘隶属华国海军的轻型巡洋舰。
华国驻欧特使杨剑受沙皇邀请，也准备去一趟莫斯科。
之前的刺杀事件有了眉目。
可以确定是受到了奥斯曼宫廷权力斗争的波及。
幕后真凶是奥斯曼苏丹，那位装疯卖傻的易卜拉欣一世。
杨剑怎么都没想到，皇太后柯塞姆与她儿子居然是对立关系。
易卜拉欣想要铲除所有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哪怕是亲儿子，也得死。
但他的母亲却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可惜柯塞姆没能斗得过自己儿子，被软禁了起来。
易卜拉欣掌权后，彻底与华国翻脸，坚定选择了新教阵营。
十数万奥斯曼军队进入奥地利，围攻哈布斯堡，欧陆平衡被打破。
这个时候，远在东欧的沙俄立马向杨剑抛来了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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