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世道不该如此
这次双方要商谈的内容很多，因此安文华一行人在北京住了近半个月。
华国准备在大明投资建设开平铁厂、天津军械厂。
明廷放弃了工厂控制权的争夺，不过要了三条纺织流水线的机器，作为土地租金。
他们在南京、杭州、苏州的三大织造局基本被民营纺织厂干废了。
崇祯想在皇宫里装电灯，这是个大工程，除了通电，华国公司还得给皇宫进行配套的消防优化，对宫里的太后、皇后、宫女、太监等进行基础的用电安全教育。
不过只要明廷给得起钱，华国公司就愿意干。
海量新事物如潮水般涌入，让整个大明朝廷陷入了一种CPU过载的状态。
此时的大明内部，各种新问题层出不穷。
其本身是个运行了两百多年的‘屎山代码’，已经腐朽到不能再腐朽，长期动乱和党争又导致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法理上，地方还是认可朝廷，没有人敢公然造反，大明不至于变成汉末唐末那种地方割据状态。
但在财税、军务、人事方面，地方开始不断挑战朝廷。
有的地方士绅大地主势力强大，不顾一切维护传统，拒绝变法，把朝廷圣旨当厕纸。
而有的地方随着资本主义经济的不断发展，商人、市民阶层壮大，想要推翻传统。
开明官员上奏，进步士子上书，不断请求变法加大力度。
主要是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几省部分地区，新兴商人、工厂主、工人、手工业者抗税的事情时有发生，还伴随流血冲突。
他们说既然士绅、宗室、勋贵不交税，他们也不交。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人人平等的思想在这些人中被广泛传播。
而这，只是大明社会变化的冰山一角。
......
北京内城东华门外。
这天晚上，洪承畴府邸来了个年轻人。
“弟子郑毕文拜见老师。”
“是毕文来了，坐吧，吃饭了吗？”
“去，把剩的晚饭热热端上来！”
洪承畴放下手里的书籍，朝门口仆人吩咐道。
“老师，弟子写的‘立宪五大事’，陛下看了吗？”郑毕文急切道。
“毕文啊，你今年应该15了吧，也到了该取字的时候。”
“弟子今年虚岁15，取字一事尚早。”郑毕文看了看旁边的座椅，恭敬站在一旁。
“老师，立宪......”
“陛下看了，百官也看了，但你千万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那是你写的。”
“弟子明白，‘立宪五大事’本就不是弟子一人所写，是弟子和几位同窗的功劳。”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从今以后，你就当此事没发生过，好好准备明年的乡试，朝廷的事情，跟现在的你无关。”
“13岁就考上了秀才，以你的年纪，前途不可限量，要多把精力放在学业上，争取明年一次考上。”
洪承畴看向年轻人的目光里满是欣赏，这位恩师之后有宰辅之相，不仅文章写得好，字也写得漂亮。
“老师，朝廷行宪政，若只流于表面，不改官制，不兴人权，不改革制度根本，无异于隔靴搔痒，最后定是徒劳一场！”
洪承畴虽然没有明说，但郑毕文知道，他提出的立宪五大事应该是黄了。
“饭来了，先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洪承畴走到饭桌旁，招了招手。
“华国年年都有新玩意，最近又来了个叫味精的东西，能提鲜，菜里都加了，你尝尝。”
郑毕文扫了一眼桌上饭菜，有鱼有肉，他却没有丝毫胃口。
“毕文啊，很多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皇上和我，都不反对变法，都希望天下百姓能有饭吃，有衣穿，造反的人少一点，朝廷也能轻松点。”
“定宪治国，是国策。”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若觉得现在的大明不好，那就更应该努力读书，将来好建设大明。”
洪承畴语重心长道。
“老师！你们可以慢慢走，但天下的百姓等不了，因为你们现在还能顿顿有肉，晚上饿了，想吃就吃。”
“可他们呢？连剩饭都没有！”
“每过一天，便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悄无声息的死去。”
“弟子见过饿死的人，堆积成山，都不够地方埋，而且是在被称为富庶之地的江南，其他地方的情况，可想而知，但弟子不敢去想。”
“弟子甚至还见过人相食，总觉得这世道不该如此！”
郑毕文说着说着，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
十一岁时，他亲身经历了一场悲剧，至今难忘。
一对从中原地区逃难来的兄妹，饿得皮包骨头，哥哥被人抓走烹食，妹妹运气好，去了华国，还学了很多字，每年都会给他写信。
烹食哥哥的，是一对夫妻，吃人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世道就是如此！”洪承畴砰的一拍桌，脸色逐渐变得不好看。
“你见过吃人，我也见过，古往今来，哪个朝代不是这样？就算是上古时代的贤君，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的肩上扛着！我不仅要为天下百姓着想，更得为陛下着想。”
“你所提的立宪五大事，会害死很多人，朝廷变法，有自己的章程。”
郑毕文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壮着胆子道：“我听说，在华国，人人都能吃饱饭。”
“道听途说之言，我去过朝鲜和东瀛，那里的情况，不比大明好多少。”
“如今我大明内乱渐止，外患渐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洪承畴轻笑着摇摇头。
华国人粉饰自身，说到了华国不会再饿肚子，不过是为了哄骗更多流民自愿出海。
“可是老师，华国的那些大船，机械，还有各种前所未有的新事物，都不是假的。”
“弟子认识一些移居华国的人，以前都是流民，他们在那边不仅读了书，识了字，还能隔三岔五吃上肉。”
“他们说，那里到处都是高楼，泥巴做的，叫什么混凝土，最高的甚至有几十层！到了晚上，整个城市灯火通明，普通的老百姓，也能和现在的你我一样，饿了想吃就吃。”
洪承畴不以为意，嗤笑道：“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以后慢慢就懂了。”
“弟子不懂，也不想懂，如果可以，弟子想永远年轻。”郑毕文满脸认真。
“陛下明年准备组织六大臣前往华国本土，吏户礼兵刑工各一位，你如果乡试过了，就跟着他们一块去看看吧。”洪承畴叹了口气。
郑毕文闻言，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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