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早受不了崇祯了
“陛下先别急，我说的是贵国制度，并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安文华赶紧解释道。
明朝，包括后面的清朝，都是君主专制的巅峰。
从制度上看，明清属于同一个帝国阶段，只不过中间换了一波当家人，清朝在明朝的基础上疯狂打补丁，继续强化君主专制。
两朝对皇权都没有强制性的制度约束，比如明朝皇帝摆烂，大臣拿他没有办法。
崇祯倒是勤政，但做多错多，也没人能对他进行实质性的纠错和问责。
下个罪己诏，身上又不会掉块肉，皇帝照样当。
在原来的时空里，内阁说换就换，大臣说杀就杀。
大臣不满皇帝，要么摆烂辞官，要么阳奉阴违，或者用道德、祖宗之法逼皇帝就范，甚至还有死谏的。
看似制约很多，其实作用有限。
遇到强势或者是不要脸的皇帝，这些行为像是在撒娇。
如果是华国出现严重的内忧外患，以许平为首的内阁无力解决，肯定得全部引咎辞职。
“安先生继续说。”崇祯控制好情绪，飞快喝了口茶。
“我想问朱由检先生一个问题，你觉得大明是谁的大明？”安文华似笑非笑道。
“......”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思索，是我的吗？
理论上是他们朱家的，但现实好像不是。
“朕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自然不是朕一个人的。”
安文华扫过一众明廷官员，目光最后落在洪承畴身上。
“洪大学士觉得呢？”
“大明乃是陛下的大明，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洪承畴脱口而出道。
崇祯瞪大眼睛，意外看了洪承畴一眼。
“百官说大明属于皇帝，朱由检先生却不认为大明属于自己，那到底是谁的呢？总不可能是那些底层百姓和流民的吧？”
“安元辅觉得华国属于谁？”洪承畴反问道。
“当然属于全体华国公民。”安文华不假思索地回答。
“贵国元首难道不是皇帝？”
明廷官员议论纷纷。
“本国政体可以称之为元首共和制，元首是经过联合议会选举产生的，对议会负责，如果元首失职，议会有权弹劾罢免。”
“本国也有内阁，但和贵国的内阁不一样。”
“我们集体决议，也是经常有分歧，不过决议一旦形成，所有人都必须不折不扣执行，因为元首和我，还有其他内阁成员，得一起为该项决议承担责任。”
安文华话音落下，对面一片哗然，议论声更大了。
他们无法准确理解安文华的话，自动用传统儒家思维进行‘翻译’。
“华国这项制度好啊。”
“先众人商议，各抒己见，商议完毕，统一意见，最后由皇上圣裁，圣旨一出，百官一体遵行，如此便可避免党争和相互攻讦。”
不少厌倦了党争，渴望干实事的官员当即表示赞赏。
“可我大明自有国情在，华国可以罢免元首，我大明难道也要罢免皇帝吗？朝廷决策出现问题，谁来承担最终责任？”
也有人认为华国制度和大明不兼容。
他们不是没有集体商议的机制，只是他们说得都不算，商量了半天，皇帝不满意就不行。
皇帝是个过于特殊的存在，不用承担实质性的责任，唯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可能是在王朝更迭之时。
但总得有人为国家问题负责，只能推到大臣身上。
比如辽东战事，需要多个部门相互配合才能打仗。
一旦打了败仗，各部门立即相互指责，撇清关系，借机攻击政治对手，发挥党争的优良传统。
兵部说户部不给钱，户部说我没钱，是地方收不上税，地方说灾情严重，总之谁都不粘锅。
吵来吵去的结果就是把一个人拉出来砍了，责任全部推到这个人身上。
安文华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明廷官员小声议论。
他是学经济的，穿越前做外贸，对于明朝问题习惯性从经济角度看。
在他看来，明朝财政设计得非常差。
不如宋朝，也不如后面的清朝。
朱元璋或许初心是好的，以轻徭薄赋为基础，搞三十税一，财政收入定额化，原则上不许加税。
可底层百姓税低，不代表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官员有权，表面工资低，百姓无权，表面税赋低，结果显而易见。
最终就是产生大量摊派和灰色税收，全部压在底层百姓身上。
士绅、宗室、勋贵才是低税赋的最大受益者。
收税能力不足，让明廷变成弱政府，财政和国家动员能力比宋朝还弱。
当内外部危机一起引爆，朝廷财政破产，百姓被榨干，王朝灭亡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海贸带来巨大利润，先进武器、技术的传入，强行给明廷续了一波命，如果无法有效改革，最多再活三十年。
华国截然相反，逃税避税抗税比杀人还严重，得吃花生米。
“安先生，你继续说，立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崇祯打断众人议论。
“立宪的目的之一是破除专制，其二是明确权责。”
“以我国举例，最高权力机关为联合议会，联合议会选出元首，元首提名内阁成员，联合议会通过后方可任命。”
“内阁之下，还有类似贵国六部的政务院。”
“宪法中写明了，哪些权力归议会，哪些归元首，一切法律都需要在联合议会上通过才能生效，就算是元首，也无法越过议会颁布法律。”
“贵国若想施行君主立宪，有两种选择，一种叫虚君立宪，一种叫实君立宪。”
“何为虚君，何为实君？”崇祯听得一知半解。
“字面意思，虚君立宪下，皇帝没有实权，实君立宪下，皇帝有一定权力。”
“也就是说不管何种立宪，朕的权力都要被限制......”
“没错，但朱由检先生应该也清楚立宪的好处，立宪之后，权责分明，不该是你的问题，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安文华点点头。
明廷有可能改着改着，把自己改没了，就跟清末新政一样。
也有可能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只要不出现女真入关、大规模内战、人道主义危机等重大灾难，华国不会强行干预，坐看局势发展即可。
崇祯闻言，陷入思考。
立宪的好处，朱聿键跟他说了，可以保护皇权，但他还是有点担心。
宪法终究只是一纸空文，真的能保证皇权永固吗？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只有握在手里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一众官员搞清楚君主立宪是怎么一回事后，心思立马活跃了起来。
皇帝依然至高无上，但国事由大臣商议决策，不轻易独断，这不就是儒家理想的垂拱而治！
有些人早就受不了崇祯了。
“内阁之位，旦夕可迁。”
“君主之位，万世不易。”
“臣以为，君主立宪，实为恢复上古圣贤垂拱而治，乃是仁政啊！”
当即有人表示赞同。
“臣附议！”
“臣附议！”
......
皇帝和文官集团的斗争是明朝一大特点。
嘉靖朝大礼议之争，万历朝国本之争，天启朝阉党和东林党。
再到现在的崇祯朝，斗争更加扭曲。
历史上，崇祯17年换了50个内阁大学士，平均一人不到四个月，比后世英格兰换首相还要勤快。
总督一级官员杀了七个，巡抚杀了十一个，再下面的官员死得更多。
皇太极、李自成等人的战绩在崇祯面前都是弟弟。
这个时空里，崇祯杀的人虽然少了很多，但换内阁照样勤快，君臣关系非常恶劣。
文官集团内部虽不是铁板一块，但在和皇帝争权的时候，他们大体能够保持团结。
崇祯见文官们装都不装了，也是来了火，招手唤来王承恩。
自己被限制可以，但这些大臣也别想好过。
“朕这里有一位南方士子上书的定宪治国五大事，朕觉得有些道理，诸卿不妨先听听。”
“洪爱卿，你来读！”
洪承畴接过崇祯递来的文书，面露犹豫。
上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过于惊世骇俗，说出来会有很多人不爱听。
“洪爱卿，你难道想让朕亲自读吗？”崇祯语气不悦道。
“我大明定宪治国有五大事。”
“其一，立宪后，天下百姓从此立于同等法律之下，破除士农工商、宗室勋贵、良民贱籍等一切不平等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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