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选择
北京的夜，从来不会真正沉睡。
霓虹灯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绯红，车流如同永不停歇的血管，在环路上奔涌不息。
一辆薄荷绿色的出租车，像一尾疲倦的鱼，滑行在略显拥堵的辅路上，朝着一个老旧的地铁站口驶去。
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几乎要凝滞的沉默。
路明非缩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时不时地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瞟向后排的两位“大佬”。
每一次偷瞄，都是他在确认一件事：左旭和楚子航之间的关系没有恶化。
从左旭准备前往地铁站时开始，楚子航的脸上就写上了一行字：生人勿近。
此时出租车左边的左旭，靠在椅背上，脸侧向窗外，流动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出租车右边的楚子航，更是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金色的瞳孔直视前方，却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穿透了车窗，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残酷的未来。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车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呃……那个，师傅，还有多久到啊？”路明非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声音干巴巴地问司机。
“不远了，前头拐个弯，不堵车的话，五分钟。”司机操着浓重的京腔，随口答道，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后座那足以冻死人的氛围。
他以为几人是在玩什么cosplay，时兴的玩意，他见过不少年轻人，稀奇古怪的。
楚子航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并不稀有。
路明非“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他怕死了。
他总觉得左旭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底下，藏着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算计；
而楚子航……师兄现在这状态，简直就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还是那种能炸平一座山头的当量。
他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在这狭小的出租车里动起手来，那自己岂不是第一个被殃及的池鱼？
当然，出租车司机也是。
左旭似乎察觉到了路明非的不安，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扫了一眼身边紧绷得像拉满弓弦的楚子航。
他心中了然。不让恺撒、诺诺，尤其是夏弥跟来，是正确的。
这次的行动，需要的是绝对的“稳定”和“可控”。
夏弥的身份太过敏感，她是大地与山之王的王座继承人，是龙类。
带她来调查可能与龙王相关的灵异地铁事件，无异于带着火种接近炸药库。
而楚子航的异常，也正源于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夏弥的本质，也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预见到了那条无法回避的、彼此对立的道路。
“楚子航，”左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你是在担心，最终不得不面对她，做出不得不画上句号的选择？”
楚子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黄金瞳中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细缝。
他没有回答，但紧绷的下颌线说明了一切。
左旭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通透：“既然你早就知道结局，从认出她身份的那一刻起，
就有了判断和觉悟。现在这般纠结，又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在副驾驶座上听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左旭这话也太直接了！简直是在楚子航心口上插刀啊！
他紧张地透过后视镜看去，生怕楚子航下一秒就暴起。
然而，楚子航并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熔金般的眸子对上了左旭平静无波的眼睛。
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仅仅是左旭的身影，还有那个笑靥如花、总会脆生生喊他“师兄”的女孩，
夏弥的影子。
那影子与左旭沉静的面容重叠，交织成一种无比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痛苦，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释然？
“我知道。”楚子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砾石摩擦，“只是……需要时间。”
“年轻人，分手而已啦，我和我老婆也是这样的，分开之后又再遇到，从那之后我们都明白，彼此在心里都有位置。”司机突然搭话。
“爱手段，不是目标。在一起，活到死才是目标。”
左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有些坎，只能自己迈过去。他能做的，只是点明事实，让楚子航更清晰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出租车终于减速，停靠在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灯火通明的地铁站入口旁。
站口上方，“大望路站”几个红色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三人下车，站在喧闹的街边。晚风吹来，带着夏末的微热和城市特有的味道。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看了看面色依旧冷峻但眼神似乎坚定了几分的楚子航，又看了看一脸“既来之则安之”的左旭。
“走吧，”左旭率先迈步，走向检票口，“去看看，那个能把人变没的‘幽灵地铁’，到底长什么样。”
他们刷了卡，通过闸机，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站厅里灯火通明，乘客虽然不如白天密集，但也绝不算少。
售票机前有人排队，安检口工作人员打着哈欠，一切秩序井然，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他们来到了站台层。
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轰隆声。
一列崭新的、带着蓝色条纹的现代化地铁列车平稳地滑入站台，车门打开，乘客上下。
灯光是明亮的白光，车厢内干净整洁，广告屏上播放着最新的商品信息。
没有陈雯雯描述的墨绿色老式列车，没有赵孟华遭遇的吞噬人的黑暗，更没有柳淼淼看到的那些如同蜡像般僵立的“乘客”。
眼前的一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正常得令人……失望，或者说，不安。
路明非挠了挠头，看向左旭和楚子航：“这……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左旭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扫过站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轨道深处那片灯光无法完全照亮黑暗。
楚子航也凝神感知着周围的环境，黄金瞳中光芒隐现。
——藏起来了？
——还是说，需要用点特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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