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平静的清晨
另一边的卡塞尔大操场，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异常空旷，边缘地带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留下的焦黑痕迹与坑洼。
左旭独自坐在一片还算完整的草坪上，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沉默地望着远处鸡飞狗跳的救援和维修现场。
起重机的吊臂缓缓移动，工程师们大声争论着修复方案，医疗翼的人抬着担架匆匆跑过——整个学院活像刚被一头太古巨龙蹂躏过的巢穴。
他脸上挂着明显的倦容，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晕开的墨迹，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他的一夜无眠。
说起昨晚的后续，左旭心头便萦绕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从【因果标定】的状态中脱离后，他预想中的“结算”界面并未出现。
那面唯有他能看见的、通常闪烁着鎏金文字的对话框，也始终沉寂无声。
这种异常的静默，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钟离赋予他的力量，并非无限。
更确切地说，他所驱动的每一分伟力，都源自于那位高踞云端的神明实实在在的“赐予”。
就像小恶魔路鸣泽将力量交易给路明非、赐福于酒德麻衣和零一样。
他左旭，也不过是另一个更高维度存在手中的棋子，或者说……契约者。
整整一夜，他都在反复咀嚼这个问题：我在钟离宏大的布局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神明为何独独青睐于他？仅仅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变量？这理由似乎太过单薄。
左旭比谁都清楚，世间一切的获得，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获得神明的青睐，必然意味着需要付出对等的、甚至更为沉重的代价。
那么，他未来需要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刚睡醒时慵懒鼻音的女声打断了他盘旋整夜的思绪。
左旭微微侧过头。
零不知何时醒了，正平静地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动作像极了矜持的猫。
后半夜，当左旭独自来到这片空旷的操场，试图在星空下理清纷乱的思绪时，就遇到了同样无心睡眠的她。
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只是并肩坐着，零后来便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就这样睡着了。
“醒了？”左旭将声音放得很柔。
“清醒了。”零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语调比平时缓和些许。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肩膀，靠起来很舒服。”
左旭闻言，不由得轻笑了一下，积压在心头的沉重感似乎被这句话冲淡了些许：“这算是给我的最高夸赞吗？”
他没有继续坐在那里苦思冥想，而是向后一仰，直接躺倒在了有些扎人、还带着焦糊味的草坪上，望着逐渐变得明亮的天空。
零低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安静地躺了下来。
清晨的空气微凉，远处学院的喧嚣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两人并排躺着，一时无话，一种奇异的、无需言语的宁静在彼此之间流淌。
左旭闭上眼，感受着草叶的触感和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
那些关于神明、代价、未来的沉重问题依然无解，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劫后余生的草地上，他允许自己暂时放空一会儿。
“感觉你的心忽然平静了。”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薄而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左旭层叠的思绪，直达核心。
“哦？”左旭闭着眼，感受着草尖搔刮着后颈的微痒，嘴角扯出一个懒散的弧度，
“可能是天亮了。人嘛，总是在深夜EMO，然后在清晨强行开启一个‘积极生活’的副人格，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之前呢？”零难得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副人格’上线之前，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的早饭能不能吃到奶酪味的包子。”左旭信口胡诌，试图用玩笑掩盖昨夜沉重的思虑。
出乎意料地，零竟然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短暂，像冰层碎裂时发出的清脆微响，却真实地荡开了她平日里的清冷。
“我其实，”零侧过头，清晨的阳光在她淡金色的发丝和过于白皙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柔光，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初升的太阳，
也仿佛映着某些遥远而温情的记忆碎片，“对中国的包子情有独钟。”
这下轮到左旭有些意外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她：“我爱吃酸豆角肉沫的，你呢？”
他问得随意，像是随口接话。
零的回答却异常认真，她望着天空，仿佛在回忆某种确切的味道：“我喜欢蟹黄汤包。”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不是一种口味的选择，而是一个早已刻印在记忆深处的、关于美好滋味的坐标。
左旭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想象了一下这位来自冰雪国度、平日里像精密仪器一样冰冷的少女，
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皮薄馅足、汤汁丰盈的蟹黄汤包，轻轻咬破表皮，吹着气品尝的模样……
一种奇异的反差萌击中了他，也让盘踞心头的阴霾悄然散去不少。
“行，”他重新闭上眼，嘴角却扬了起来，“等这破学校食堂修好了，第一顿就去敲诈……呃，是要求厨师长给我们开小灶，做一笼最地道的蟹黄汤包。”
零没有回答，但左旭能感觉到，身边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又柔和了几分。
晨光熹微，洒在并排躺在焦黑草地上的两人身上，远处学院的喧嚣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左旭，你会一直陪在路明非身边的吧。”零问的更小心。
左旭回答：“会的。”
左旭的目光坚定，在他想到的某个答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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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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