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使团
夕阳渐远，荒凉的官道上见不到任何人烟。
从南京一路出发赶赴京师的弘光朝使团终于抵达京郊。
看着远处那巍峨雄壮的城墙，作为使团正使的左懋第忍不住落下一行清泪。
崇祯十六年秋，他奉命出巡长江防务。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公务，却不料这一走便恍如隔世。
仅半年多之后，李自成率领的闯贼便一路打进京城，崇祯煤山自缢，大明朝的天塌了！
其后李自成占据北京城，结果没过多久就在一片石大战中输给了清军。
输掉的李自成选择撤退，北京城又落入清军之手。
在来的路上，左懋第已经听说了关于清廷的各种消息，尽管一些事情不知道真假，可他能够确信的是，清廷这一次入关恐怕不会轻易离开的。
当然，这还不是让他最难过的，最令他痛心的是，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收到信，在清军占据北京之后，自己的母亲因为不愿投降，已经选择绝食而亡。
当初离别时，哪里会想到这一走便是天人永隔！
哪里会想到国家竟然沦丧至此，如今不管是小家还是大家，都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娘！儿子回来晚了！”
左懋第跪在地上恸哭起来。
不止是他，使团的其他人同样如此。
其中不乏一些被外放出去的北方官员，在国都沦陷，朝廷只剩下半壁江山的时候，这些官员都不约而同表现出了悲痛的一面。
“唉！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都怪那该死的闯贼！要不是他们，我们的国都怎么会落于鞑子的手中？”
使团在短暂悲伤后很快继续前行。
待他们快靠近城门的时候，一群清军骑兵突然从城内冲出一路向他们赶来。
使团的官员们被这一幕有些吓到。
他们此前可没有见过鞑子，只听说过鞑子的恶名，如今鞑子真正出现在眼前，要说没有压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吁！”
骑兵队伍来到使团面前停下，一名披甲的将领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方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有一种极为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左懋第和使团的其他人。
“你就是南京那边派来的人？”
左懋第对于对方这样的态度自然是不愿回答，只是板着脸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是大明右佥都御史左懋第，是这一次使团的正使！你是何人？”
骑在战马上的将领冷笑一声。
“老子是大清豫亲王多铎！”
“什么狗屁大明使团？你们的国都都被我们拿下了，你他娘的还摆什么臭架子？”
多铎看着左懋第一脸不善，“老子是奉命来带你们进城的！告诉你们，等一下入了城别瞎跑，这可不是你们的地盘......”
“丑话说在前面，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过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别怪我大清的刀不认人......”
多铎的话让使团的官员们脸色铁青。
毫无疑问，对方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众人都很不爽。
左懋第本打算跟对方据理力争，可想到对方那蛮横的模样，便打消了跟这种野蛮人讲道理的念头。
“罢了！先入城再说吧！”
左懋第心道。
很快，使团在清军骑兵的“护卫”下进了城。
当使团出现在街道上的那一刻，原本还较为安静的街道瞬间轰动起来。
无数百姓纷纷前来观望，其中有一些人甚至知道左懋第，还冲着他开口打招呼。
“左大人，您回来了！朝廷的兵什么时候来？大家可都等着把这些鞑子赶出去呢！”
“听说南边有新皇上登基了！大人，皇上什么时候能派兵来收服北京城？我们可都等着他回来......”
“大人！我们也都是大明的百姓啊！您可不能忘了我们，朝廷也不能抛弃我们啊！”
围观的百姓们情绪激动，不断朝着左懋第等人喊话。
左懋第听到百姓们的话顿时满眼泪花，他看着许多面黄肌瘦的百姓，忍不住开口回应道，“大家别担心！皇上一直都惦记着你们......再等等，朝廷一定会把鞑子赶出去的......”
话音刚落，骑在战马上的多铎突然抽出鞭子朝人群中挥了过去。
啪。
啪。
接连几道惨叫声响起，人群中的百姓们吓得顿时四散逃开。
“你们这些低贱的明狗，还惦记着南边的皇帝派兵来救你们呢！告诉你们，过些时日老子就带兵南下将他捉回来.......”
多铎一边骂一边放肆大笑。
左懋第看到这一幕心有不忍，当即开口驳斥道，“豫亲王，请你住手！他们都是我大明百姓，你没资格这样做.......”
多铎听到这话仿佛是听到笑话一般。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挥动鞭子朝着左懋第打了过去。
只一下，啪，左懋第脸上便出现一道鞭痕，被击中的嘴角也瞬间溢出鲜血。
“老子没资格？”
“别说是他们，就是你......老子想打就打！你们这些蝼蚁一般的东西，老子只要一句话就能像踩蚂蚁一样踩死你们......”
多铎的行为让左懋第愤怒无比。
使团中的部分官员也因此激动起来。
可惜，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对方是真的可以弄死他们！
“豫亲王，今天这一鞭老夫记下了，来日我大明天军打回来的时候，老夫会让人替我报仇的......”
左懋第怒道。
多铎脸上完全是不屑一顾。
“本王等着你！”
“就怕你们明人都没那个种.......”
在无尽的悲愤之中，使团很快进入内城。此时摄政王多尔衮早已经在太和殿等待他们。
当左懋第一行进入太和殿之时，一众清廷高层全部出现在此。
看着往日属于大明的宫殿今日落入异族之手，左懋第的心中充满了愤慨。
不过，令他更愤慨的是，他在朝堂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洪承畴？”
“吴三桂？”
当左懋第看到这两人的时候，他真是想马上跳出来对准两人疯狂开骂。
尤其是吴三桂！
当初皇帝说吴三桂已经投降清廷左懋第还是不太相信的，可一路上所见所闻，加上今天看到的这一幕，左懋第就是再傻，也知道吴三桂这厮铁定已经投降清廷了，否则他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大明使团正使左懋第见过摄政王！”
左懋第大步进入殿内，在众人的注视下拱手说出一句。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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