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分途
沐云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却倔强地挺得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洞外的灰蒙蒙天光中。
身后,苏青鸾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才慢慢蹲下,将脸埋进膝盖里。
白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脸。
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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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走后的第二天,苏青鸾也离开了矿洞。
她换了一身从散修尸体上扒下来的、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白发用一块脏兮兮的头巾包起来,又在脸上抹了一层淤泥,遮住了那苍白得异于常人的肤色。
黑岩想送她,被她拒绝了。
“你守着这里。”她说,“石大哥和陈前辈,需要人保护。”
黑岩沉默地看着她,半晌,闷声道:“活着回来。”
苏青鸾点头。
她走出矿洞,没有回头。
身后,黑岩如同一尊石像,守在洞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沼泽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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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城。
三日后。
苏青鸾站在城外一座荒废的山神庙中,透过破损的窗棂,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城墙依旧,城门依旧,但那城门上悬挂的旗帜,已经换了。
不再是城主府的“天阙”大旗,而是一面她从未见过的、绣着幽蓝色云纹的诡异旗帜。
司马狰。
不,现在该叫他“城主”了。
苏青鸾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缩在袖中的手。
那只手依旧苍白,但指尖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三天的跋涉,虽然疲惫,但涅槃之力似乎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她的身体。她的修为依旧只有筑基初期,但已经能勉强动用一丝灵力。
只是不能久战。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灵力催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伪装。
筑基中期。散修。无门派。
这是她此刻的伪装身份。
足够混入城中,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她从山神庙的角落捡起一个破旧的药篓背在背上,里面装了几株烂大街的普通草药,然后低着头,向天阙城的西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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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苏青鸾混在人群中,低着头,随着队伍慢慢向前移动。
城门处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不再是原来的城卫军,而是一群穿着黑色甲胄、面色阴冷的陌生面孔。他们腰间挂着刻有幽蓝纹路的令牌,目光如同鹰隼般在每一个入城者身上扫过。
幽冥殿的人。
或者说,被幽冥殿控制的傀儡。
苏青鸾握紧袖中的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轮到她了。
一个黑甲士兵上前,伸手拦住她。
“身份。”
“青云坊市散修,来城里卖药材。”苏青鸾沙哑着声音回答,同时将背后的药篓晃了晃。
黑甲士兵看了一眼那几株烂大街的草药,眉头微皱。
“头抬起来。”
苏青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让那张涂满淤泥的脸暴露在对方视线中。
黑甲士兵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在她包着白头巾的头上停留了一瞬。
“你,头巾摘了。”
苏青鸾手指微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队人马从城内冲出,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袍的青年,骑着一头狰狞的妖兽坐骑,横冲直撞地向城门冲来。排队的人群惊慌失措地向两边躲避,骂声和惊呼声混成一片。
黑甲士兵顾不上苏青鸾,连忙指挥手下维持秩序,让那队人马先行出城。
苏青鸾趁乱,低头快步穿过城门,消失在城内的人流中。
身后,那名黑甲士兵回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已经被那队人马冲散的人群重新汇聚过来,他只能骂骂咧咧地继续检查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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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府邸,后门。
苏青鸾躲在对面的小巷阴影中,盯着那扇紧闭的小门。
苏家祖宅占地极广,前门正街,后门临巷。此刻后门紧闭,门外站着两名苏家私兵——但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面孔。
苏青瑶掌权后,清洗了所有忠于父亲和她的人。
此刻的苏家,怕是已经彻底成了幽冥殿的傀儡。
苏青鸾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没有走正门。
她也不需要走正门。
苏家祖宅,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每一处角落她都了如指掌。
尤其是母亲苏晚晴曾经居住的那座小院。
那座院子,在母亲失踪后被父亲封存,除了她偶尔偷偷溜进去打扫,再无人踏足。
而那座院子的后墙,有一处极其隐蔽的狗洞。
那是她十岁那年,偷偷挖的。
只为在母亲不在的时候,也能溜进那座院子,闻一闻她留下的气息。
苏青鸾没想到,十三年后,这个狗洞,会成为她回家的唯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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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天阙城实行宵禁,入夜后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走过。
苏青鸾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在阴影中穿行。
她绕过三波巡逻,穿过两条小巷,翻过一道矮墙,终于来到了苏家祖宅的后墙外。
那处狗洞还在。
被一丛茂盛的杂草遮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青鸾拨开杂草,趴下身子,从那狭窄的洞口钻了进去。
院内,杂草丛生。
这座小院,已经荒废了太久。
但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熟悉的模样。
苏青鸾站起身,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白发染成银色。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
吱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映出那些熟悉的陈设——书案,书架,蒲团,还有墙角那张母亲曾经坐过的琴案。
一切都没有变。
一切都还在。
苏青鸾站在门口,泪水无声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走进屋内。
母亲留下的东西,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那是母亲装杂物的箱子,她小时候经常翻着玩,里面不过是一些旧衣物、旧书卷、旧首饰,从未见过什么与青鸾传承相关的东西。
但此刻,她隐约觉得,那箱子,或许不只是箱子。
她走过去,蹲下,打开箱盖。
里面,依旧是那些熟悉的旧物。
苏青鸾一件一件地翻看,衣物,书卷,首饰……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然后伸手在箱底摸索。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苏青鸾坐在地上,盯着那个空箱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难道,母亲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她指尖触及箱底一块木板,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温热。
那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清香。
那是母亲的气息。
苏青鸾心跳漏了一拍,她重新仔细检查那块木板,终于发现,木板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那块木板。
咔嚓——
木板向下凹陷了一寸,随即弹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卷发黄的绢帛,和一枚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简。
苏青鸾颤抖着伸出手,先拿起那卷绢帛。
展开。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母亲的字。
她认得。
“吾儿青鸾亲启——”
苏青鸾的视线瞬间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就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应该已经不在了。”
“莫哭。娘本就是青鸾一脉最后的守护者,寿元无多,能陪你十七年,已是上苍眷顾。”
“你体内的青鸾血脉,是娘留给你的最珍贵的礼物。但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青鸾一脉,源自上古神兽。每千年,会诞生一位‘神裔’。神裔觉醒之日,可获涅槃之力,但也将承受血脉诅咒——寿元不过百载。”
“娘是上一代神裔。娘能陪你这十七年,已是耗尽本源换来的。”
“而你,吾儿,你是这一代的神裔。”
“娘本想瞒你一辈子,让你平平安安过完凡人的一生。但世事难料,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的血脉已经觉醒。”
“涅槃之力,可焚尽万物,亦可焚尽己身。若要掌控它,需寻得青鸾一脉完整的传承功法——《青鸾涅槃经》。此经乃上古神兽所创,分为上下两卷。上卷藏于慈航静斋后山,由一位不问世事之人守护。下卷……”
字迹到这里,忽然变得潦草起来,仿佛书写之人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下卷,在你体内。”
“当你血脉觉醒之日,下卷自会浮现。但只有寻得上卷,才能解悟下卷真意。”
“去慈航静斋。找忘尘。”
“她会帮你。”
“娘留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对不起,娘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好好活着。”
“替娘,好好活着。”
“永远爱你的娘”
“绝笔”
苏青鸾握着绢帛的手剧烈颤抖。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绢帛上,洇湿了那些娟秀的字迹。
她跪在地上,将绢帛紧紧贴在胸口,无声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抬起头,擦去眼泪,小心翼翼地将绢帛叠好,收入怀中。
然后,她拿起那枚玉简。
灵力探入。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青鸾涅槃经》上卷的完整功法!
但……
苏青鸾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玉简中,不仅有上卷功法,还有一句话——
“下卷的开启,需要两样东西:青鸾神裔的心头血,以及……混沌道体的本源之力。”
混沌道体。
沐云。
苏青鸾愣住了。
她看着那枚玉简,看着那句话,久久无言。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也收入怀中。
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满载着她童年回忆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轻轻说了一句:
“娘,女儿走了。”
“女儿答应您,一定……好好活着。”
她转身,走出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小院,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月光,静静洒在荒芜的庭院里。
从黑水泽往西,是绵延千里的荒原。
沐云已经走了五天。
五天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累了就找个避风的地方打坐一个时辰,醒了继续赶路。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每次运功都会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时间不等人。
三十四天,听起来不少,但要从黑水泽赶到数千里外的慈航静斋,再从那里赶回栖霞山——来回就是近万里。
他必须争分夺秒。
第六天傍晚,他终于走出了荒原,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些卖杂货、卖吃食的铺子。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飘来,勾得沐云腹中一阵空响。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沐云摸了摸怀里的灵石——黑岩分给他的那些,还剩几块碎的。他走进镇子,找了家看起来最便宜的简陋面摊,要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沐云埋头就吃,吃得飞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停。
面摊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后生,赶路啊?”
“嗯。”沐云含糊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
“往西去?”
“嗯。”
“西边啊……”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边最近不太平。”
沐云筷子顿了顿,抬起头。
“怎么个不太平?”
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有妖怪。前些日子,有几个商队从西边过来,说是在落雁峡那边,看到了……看到了……”
他打了个寒颤,没说下去。
沐云眉头微皱。
妖怪?
寻常妖兽倒是不稀奇,但能让商队谈之色变的,恐怕不是普通货色。
他又问了几句,老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反复叮嘱他“小心些,能绕就绕”。
沐云吃完面,付了钱,继续上路。
绕?
他没时间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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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峡,位于小镇西去三百里处,是一条长约二十里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谷中常年云雾缭绕,是西行的必经之路。
沐云站在峡谷入口,看着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里隐隐有腥味。
他握紧“无锋”剑,迈步走入。
雾气很浓,视线不过十丈。两侧的崖壁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两排沉默的巨人。脚下是碎石和枯草,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沐云走得很慢,左眼深处那点幽暗的玄光微微闪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雾气。
走了大约三里,前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从左侧崖壁下传来,很微弱,像是受了重伤的人。
沐云犹豫了一瞬,还是循声摸了过去。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倒在崖壁下。
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商贾模样的袍子,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血肉翻卷,还在渗血。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气息微弱。
听到脚步声,那人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沐云,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救……救我……”他伸出手,声音嘶哑。
沐云蹲下,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爪痕很深,几乎能看到肋骨,但没有伤到内脏。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发黑,有一股淡淡的腐臭——有毒。
他取出瘸子陈给的解毒散,撒在伤口上,又扯下一条衣袖帮他包扎。
“谢……谢谢……”那人喘着气,“快……快走……那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
“妖……妖怪……”那人的眼中满是恐惧,“三丈高的……黑毛……爪子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手指颤抖。
沐云心中一凛。
三丈高?那可不是普通妖兽。
“它在哪儿?”
“前……前面……十里左右……有个山洞……”那人说着,忽然死死抓住沐云的手臂,“别……别往前走了……绕……绕路……”
沐云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峡谷深处。
绕路?
绕路要多走五百里,至少耽误两天。
他没有两天可以耽误。
“你还能走吗?”他问。
那人摇头,惨笑:“腿……断了……动不了……”
沐云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粮,塞进他手里,又留下两块碎灵石。
“躲好。等我回来。”
那人愣住了:“你……你还往前走?”
沐云没有回答,站起身,握紧剑,继续向峡谷深处走去。
身后,那人的声音追过来:“后生!你不要命了!”
沐云没有回头。
雾气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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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
沐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左眼深处的幽光已经运转到极致,周围的一切在它“眼中”都变得清晰——雾气的流动、岩石的温度、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
他闻到了那股腥味。
越来越浓。
终于,前方崖壁上,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边缘的岩石被磨得光滑,显然经常有什么庞然大物进出。洞口周围的草木全部枯死,地面散落着白森森的骨头——有人骨,也有兽骨。
沐云停下脚步,盯着那个洞口。
他能感觉到,洞里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沉睡。
那股气息的强度——筑基巅峰。
不是金丹,但也不远了。
他握紧剑,正要迈步——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沐云猛地转身。
雾气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她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却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看着沐云,轻轻开口,声音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也是来送死的?”
沐云瞳孔微缩。
这女子——
他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
以他如今的感知,金丹以下,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十丈之内。
而这个女子,直到走到他身后三丈,他才发现。
她是谁?
那女子见他不答,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前面那个洞里,住着一只‘山魈’,修炼了八百年,已经快要化形了。它每隔几天就要出来吃人,这方圆百里的商队,都快被它吃绝了。”
她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向洞口走去。
“我妹妹就是被它吃的。”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诡异,“所以我来陪她。”
沐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女子不是活人。
她是鬼。
是死在这山魈口中的冤魂,执念不散,留在这峡谷中,日复一日地走向那个吞噬了她的洞口。
那盏白纸灯笼里没有火,只有她的魂。
沐云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越过她,走在前面。
那女鬼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
“你……”
“退后。”沐云没有回头,“灯笼借我用一下。”
女鬼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灯笼被他拿走。
沐云提着那盏幽幽的白纸灯笼,大步走向洞口。
身后,女鬼飘在原地,眼中的哀愁,忽然变成了茫然。
八百年了。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退后”。
---
洞口深处,腥臭扑鼻。
沐云提着灯笼,沿着倾斜的通道向下走去。通道很宽阔,四壁都是爪痕,地面铺满了碎骨。踩上去咔嚓作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约十丈,方圆百丈。洞穴中央,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东西浑身覆盖着黑毛,形似猿猴,却比猿猴粗壮百倍。它双臂极长,垂在地上,指尖是三尺长的利爪,闪烁着寒光。它的头埋在臂弯里,正在沉睡,呼吸声如同闷雷,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山魈。
沐云盯着它,左眼深处的幽光不断闪烁,分析着它的气息。
筑基巅峰,接近化形。
若是全盛时期,他倒也不惧。但他现在左臂有伤,修为不稳,硬拼的话……
他目光扫过洞穴,看到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骸骨。其中有一些,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刚被拖进来的。
而在那些骸骨旁边,有一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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