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是干净的,不算辱没你
魏昌玉和池柔站在外殿候着,看着殿外阴沉沉的天,风雨欲来,她按捺住心底的焦急,不发一言,就在此时,宦官急匆匆地跑来,说:“夫人,太子太师和几位重臣请求面见陛下!”
魏昌玉冷冷地道:“陛下已然安歇,不见!”
“夫人,辅臣执意如此,奴担心他们硬闯……”
魏昌玉拔高了音调,大喝道:“擅闯宫闱乃死罪,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说不见就是不见,便是血溅殿前也要陛下允准!”
宦官两股战战,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堪堪道:“奴再去拦一拦……”
魏昌玉攥紧了手心,面色不改,心底焦灼又惶恐,无论如何不能让大臣看到魏暄这副样子,皇帝性命垂危,这是整个朝野的大事,如果被宋南徽逮住了把柄,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魏昌玉想发设法应对大臣的时候,殿里传来一声悲伤凄厉的“暄儿——”
声音响彻云霄,带着沉痛和绝望,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嘶声力竭,戳人心肺。魏昌玉轻轻叹息了一声,和郑夷君相看一眼,最后仓皇赶到了内殿。
池柔搂着倒在她怀里的魏暄,人已经咽气了。阖上双眼,魏昌玉长吐出一口浊气,最后看向郑夷君:“人呢?”
郑夷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一位少年自后面的暗室里走出来,他与床榻上病逝的魏暄生得一模一样,只是比起面色惨白的魏暄,他的面色是红润的,精神也要更好一些,他垂着眼,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愫。
魏昌玉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随我出去吧。”
少年看了躺在病榻上的君王一眼,默不作声地跟在魏昌玉身后,魏昌玉却往一侧站着,缓声道:“陛下,臣妇只能在您之后。”
少年似有两分无所适从,可他话并不多,只是往前走,一直没有回头。
魏昌玉给郑夷君使了个颜色,她连忙应下。
少年穿的是常服,所以很随意,衣裳鞋子都是魏暄的,穿在他身上还有几分松垮,外面的大臣已经要闯进来了,却在殿外生生止住了,看着安然无恙站在众人面前的“魏暄”,太子太师连忙跪下行礼,“臣等叩见陛下!”
“众爱卿平身,这么晚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少年开口,这句“平身”他已经练过千千万万次了,可真正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声音有几分哑。
太子太师惶恐地道:“臣等担心陛下安危,特来请见,不知谢少夫人一介女眷,深夜在太极殿,又是为何!”
他这话说得难听,如果谢沉曜在此,大抵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可还没等到魏昌玉开口,一道女声就骤然响起,“本宫有孕,特请谢少夫人入宫为本宫安胎,有何不可?事关皇嗣,谁有异议?”
众人就算不敢抬眼看皇妃,也听得出池柔的声音,果不其然,率先带人站出来的就是池柔,郑夷君搀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即使魏暄刚刚在她怀中亡故,如今她也已经收整好情绪了。
她这句话可谓是引起了不少大臣的惊诧,悬在朝臣心头的长剑就是魏暄重病且无子,如今魏暄安然无恙,池柔也有了身孕,就证明魏暄的生育问题至少是不用愁的,这样一来,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见无人敢说话,池柔高声道:“本宫与陛下皆安然无恙,各位大人还有何话要说?”
魏昌玉上前,坚定地握住了池柔犹在颤抖的手指,道:“夜已至深,皇宫不留外臣,来人啊,送各位大人出宫!”
“陛下,女子祸乱……”
魏昌玉强硬地道:“夜闯皇城,诸位大人是想逼宫造反吗?”
此言一出,便是一开始最理直气壮的太子太师都有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但如今魏暄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他们又实在找不好上好的说辞,但谢沉曜这个夫人——回去之后肯定要写折子好好参她一本!
最后等众人退下的时候,魏昌玉才算松了一口气,她和池柔的手,同样的冰凉。
但她也是如今才知道池柔怀孕的消息,问:“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池柔脸色惨白,和她摇了摇头——她是骗那些大臣的。
“你拿皇嗣开玩笑?”
池柔却道:“不怕,迟早会有的。”
魏昌玉生生愣住了,道:“池柔……”
可池柔却垂下头,缓缓说:“我能熬过去的,不要担心我。”
内殿里就是魏暄的尸体,她拖着一身华贵的衣裳走进去,却在要掠过门槛的时候稍微僵了僵,险些跌倒下去。
魏昌玉绞着自己的手指,看向身侧一脸淡然的少年,说:“魏暄。”
少年没有反应过来,似乎还没有适应这个名字,直到魏昌玉又喊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魏昌玉道:“以后你就要适应这个名字了。”
少年沉默了下来,最后才说:“父王临终前,曾很想见他一面。”
面前的少年是魏暄的弟弟,唤魏雎,因为是双生子,成王府对外只说诞下了一位世子,也就是魏暄。
成王妃当初带走了两个孩子,但魏雎被成王救了出来,只是为了避免心狠手辣的成王妃的报复,很早就送走了,所以世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当初入宫来,只是想看看他那素未蒙面的兄长。
可魏暄当时已经要死了。
他们生得一模一样,可秉性丝毫不同。
魏昌玉当初拟的遗诏就是传位给他的,但因为两国交战,魏暄病逝得太突然,此时宣布帝王崩逝,只能导致军心、民心不稳,她只能临时改变策略,让魏雎成为魏暄。
魏雎对这位哥哥并没有什么印象,但依稀知道他的遭遇,在成王逝世之前,一直想看看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他这次,是替父王来看他的。
因为身上的血脉,无数的担子注定落在他的肩上。
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魏雎才回到了宫殿,里面的池柔依旧在抱着魏暄的尸体失声痛哭,魏雎缓缓走过去,居高临下地问:“你不觉得他过得很痛苦吗?”
池柔的哭声一窒,魏雎却道:“他每日被蛊毒折磨,要靠毒药续命,他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你该贺喜他解脱了才对。”
可他的话才刚刚说完,池柔就冲上去劈手给了他两耳光,等第三个耳光就要落下来的时候,却被魏雎攥住了,他看着池柔,问:“你自私自利,从一开始拥护他登基就是在利用他,如今呢,他好不容易死了,你还不打算放过他吗?”
“池柔,你为他痛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是无辜的。”
池柔哄着眼看他,最后说:“我请你,给我一个孩子。”
“只要我平平安安地诞下龙嗣,你就可以和他一样‘暴毙’,我留下的烂摊子,我会一点点把它收拾干净。但是魏雎,我真的很需要一个孩子。”
“然后让你的孩子,继续步你的后尘?”魏雎讥诮道。
“这世上总要有人站出来的,我可以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大魏,我不悔。”
她曾想过殉情,和魏暄一起死,可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她不能让魏雎再变成第二个魏暄了。
对于旁人来说,帝位是求而不得,可真正坐在上面的人才知道,是无边孤独。
“给我一个孩子,魏雎。”
“我是干净的,不算辱没你。”
那个让魏暄爱到深处,情难自已的池柔,最后还是要跪在别人的脚下,恳求着,让他赐自己一个孩子。
可魏暄自己,爱到深处,也只是亲吻了她的眉眼,说:“池柔,遇见你,我很高兴。”
(https://www.shubada.com/102219/1111110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