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金蝉脱壳
元鼎二年四月,平阳侯曹襄病逝。
五月,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之妻,缠绵病榻月余,终是香消玉殒,溘然长逝。
卫青悲痛交加,吐血昏厥,其长子伉操持母丧,侍奉榻前,次子幼子独女结庐守陵,为母服丧三载,不复出。
钟情谷,玉衡居
关雎苑西厢小屋里,阳光斜射着铜镜,映照出一张温婉秀美,观之可亲的面孔,只见梳妆台前跪坐着一个瞧着不过双十年华,身着素白外袍衬湖蓝内衫的女子,满头青丝随意挽着,除了在脑后束着条浅蓝发带,就只平插着根乌木雕琢的飞羽簪,周身无其他饰品,素雅出尘,眉目如画。
身着黑纹白袍的玉玲珑站在这女子身后,通过镜子凝视女子的面容,眼中带着点好奇与惊异,赞叹道:“姑姑这手易容之术,真是精妙绝伦,若非我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变成这般模样,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会是你。”
时至今日,玉玲珑的眼睛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过度用眼,就与常人无二,可现在,她却有些怀疑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一个人,怎就能通过那些装点,变成另一个毫无相似之处的人呢?
易容术,当真是神术!
女子,也就是伊泠玉站起,转过身来,冲玉玲珑浅浅一笑,连气质都变得温婉淑女了,“记住,以后有旁人在时,不要叫我姑姑,我是星月卫中人,如今是玉衡居的主事,名唤陈随风,你叫我随风便可。”
玉玲珑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不仅相貌变了,连声音和周身气质都发生了转变,好半晌才应声道:“呃,我知道了,随风!”
脑海里的泫音却觉得槽点太多,没好气道:“你可真行,用着段淋雨的脸,却叫陈随风,你这是在玩三位一体?真真是一点创新都没有,莫非你的想象力枯竭了?连幻想一张全新的面孔都做不到,还要盗用别人的脸,顶着别人的名字?”
伊泠玉却是一点都不羞愧,理直气壮地很:“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泫音也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道:“现在你诈死脱身,为防万一,近几年都最好不要离开钟情谷,收集愿力的事,也只能暂停了。说来也是可气,这两年你都守着玉玲珑,本也没有挣多少,倒是消耗甚多,当初那七十万的愿力,如今可是见底了,想想都亏得慌。”
两年前,伊泠玉为羽林军医治瘟疫,最终救下了七万余人。
生死面前,所有人的求生欲都是最大的,何况对那些精锐将士而言,没死在征伐路上,却倒在了瘟疫面前,是非常耻辱之事。他们都爆发了九十到一百的愿力,让伊泠玉挣了个盆满钵满,足足得到了七十万有余的愿力,比伊泠玉这二十多年来,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四十多万点还多得多。
泫音当时可是兴奋了得不行,可惜,这笔愿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为了完成霍去病的遗愿,也为了让玉玲珑不与爱子分离,伊泠玉花费了足足五十万的愿力,才斩断了祁连与霍去病的父子因果,使其不会受霍去病的影响早夭,可以成为一个自由的普通人。
若非有泫音的这顿操作,只是用一个体弱的孩子来顶替祁连入宫,成为历史上的霍嬗,也根本不足以让祁连彻底脱身。瞒得了刘彻,瞒得了所有人,可因果线连着,天道早晚会找上门来清算。到那时,哪怕祁连跑到天涯海角,离开了大汉疆域,也不能幸免于难,逃脱十岁夭折的命运。
而这次,伊泠玉假死逃脱,为了蒙蔽刘彻的耳目,让他以为自己已经飘然远去,并为自己的新身份塑造出没有破绽的人生经历,又花费了十万愿力,让本来突破一百大关的愿力,缩水到五十万,可真是心疼死泫音了,这些天来,可是没少抱怨。
伊泠玉却是对愿力很无所谓,或者说,她现在满心满眼都还在难过要和卫青分开,难以相见的事,根本顾不上这个。
相知十年,相守十载,卫青早已是伊泠玉人生中最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如骨如血,在一起时尚不能察觉,但甫得一分开,就哪哪都不顺心,心里空空的,整个天地都一片灰蒙阴翳。
不过月余,却像是好几十年没有见着般,心底的难过酸涩简直是铺天盖地,要把伊泠玉给淹没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也是这般儿女情长的恋爱脑。
可没办法,卫青的时间本就不多了,现下还要她与卫青再不相见,就此遥遥对望,一想到这个,就能让她鼻头发涩,喉咙发堵,其中滋味,着实是难以言表。
“姑姑,”玉玲珑上前拉住伊泠玉的手腕,安慰道,“会有机会的,等过几年,陛下淡忘了你,或是,不再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你和姑父,就能再聚首了。那时,我们依旧和和乐乐地在一起。”
玉玲珑这话也不过只是安慰之言,她自己也心知,长生对任何一个皇帝而言,都是极致的诱惑,刘彻不可能轻易放弃,此事若真能摆平,伊泠玉又何必假死,与卫青生离?
伊泠玉嘲讽一笑,收拾好糟糕的心情,就要往外头走去。“好啦,闲话不多说了,自今日起,我就是这玉衡居的主事陈随风了,可有着一滩事要我去忙活儿呢,没那闲工夫在这里磕牙。说说,今儿个午膳,想要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厨房瞧瞧,让人准备准备!”
刚一打开门,伊泠玉嘴角扬着的笑便僵住了,只因门口正站着两个身着孝服的半大孩子。
十岁出头的卫登已经长到伊泠玉肩头,他的相貌随了卫青,很是俊秀,再加上近年来沉迷书海,身上很是有股子书卷文雅气质,照这个趋势,等过几年成年了,就该是个温雅翩然,卑以自牧的儒家君子。
此时卫登定定地看着僵在门口的伊泠玉,眼底却是早有预料的淡然,与之完全相反的,则是拽着他衣袖跟着来的卫伊,小丫头的眼睛还是浮肿泛红的,因惊愕而瞪得老大,既可怜又可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迷茫糊涂,像是懂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懂。
打破僵局的,自然是卫登,他微微勾唇,启唇叫道:“母亲!”
伊泠玉眼皮一跳,就知道要不好,本还想要耍赖否认,可看到卫登那笃定的目光,她还是叹了口气,决定把事情好好解释一番,免得,这个聪慧如狐的儿子再胡思乱想,生出乱子来。
关雎苑庭中游廊,伊泠玉安抚地拍了拍窝在她怀中不肯起来的卫伊,看着对面跪坐着的卫登,叹了口气道:“就是这样,所以为了不给你们和你父亲惹来麻烦,我只能出此下策了。瞒着你们,也是担心你们人小,心里藏不住事,露了马脚。”
卫登点头表示理解,他一开始就对母亲突然生病而感到惊奇,因为在记忆里,他从未见过母亲有一点不舒服过,更别说之后还病来如山倒般离世了。
之后,父亲还不允许他们接近母亲的棺木,丧事也是办得匆忙而草率,别说配上侯夫人和大将军大司马夫人的身份了,就是寻常官宦人家主母过世,都比这排场要大得多。
疑点太多了,卫登已有猜测,母亲很可能并未离世,但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如今来到钟情谷守孝,看似尘埃落定了,他也就跑来找玉玲珑,想要从这位很可能知晓真相的表姐兼表嫂的口中套话,可没想到,还没进门,他就撞上了易容改扮的母亲。
只是,卫登还是蹙眉不解:“可陛下要求长生,为何要盯上母亲?是什么让陛下认为,您有法子能让人长生?”
卫登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自己的母亲,虽然伊泠玉和卫青他们从未明说,但他还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揣测出了伊泠玉曾经是大汉皇后陈阿娇的身份,故而他私心里一直都非常钦佩自己爹爹,居然能从皇帝手中抢人,之后还能和皇帝君臣相宜,真真是我辈楷模。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什么长生秘术?他娘什么时候这么厉害,还让皇帝知道了?
伊泠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好语焉不详道:“我当然是没有这种本事的,可架不住陛下他胡思乱想,就觉得我有呀。”
不等卫登继续追问,伊泠玉告诫道:“总之,这件事你们自己知道就成,不能再透露给其他人,明白吗?”
伊泠玉说得郑重,卫登也是明白这其中轻重的,故而毫不迟疑地点头应是。
而窝在伊泠玉怀里,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娘亲的卫伊,却是有些迟疑了,半晌后却是询问道:“那娘亲,这件事,两个哥哥知道吗?”
伊泠玉摸了摸女儿柔顺细滑的头发,柔声道:“不疑先前就知道了,倒是你大哥那里,还要继续瞒着,他毕竟要跟着你们爹爹一起在朝中做事,时常出入宫闱,在陛下和太子跟前晃荡,还是少知道些事,才能过得自在。”
瞒着卫伉,除了是怕他暴露,也是担心他多想,给自己增加心理压力,既然他想要辅佐太子好生做一番大事,那还是让他少掺和他们与刘彻之间的暗涌吧。
至于卫不疑,一来他也不小了,二来他不会与朝堂多做纠缠,日后也会在这钟情谷里呆着,什么时候回长安都不定,也不用担心暴露;而且与卫青那边的联络,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卫登也不意外卫不疑早就知道真相,别看卫不疑在府里哭得真情实感,和卫伊有的一拼,可一来到这钟情谷,不过几天的功夫,就跟着七叔卫广去训练风云星月卫了,连面都不怎么露,哪还有孝子守灵的做派?这也就是钟情谷里都是卫青的心腹,刘彻暂时还没安插人进来,不然就这态度,早就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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