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禁足
“也许老天都在帮你吧，东宫时就跟着你的妃嫔，经过当年陈阿娇之事，只剩下五个，除了早逝的虞锦烟，剩下的这四个，全折在这次的事里。柳美人是受害者不提，那三个可是证据确凿，也认罪伏法了的，也不怪外头那些人编排我，毕竟细算起来，也就我这个和她们在东宫共处多年的皇后，能指使得动她们了。”
后宫争斗从来都是不会停止的，除开刘彻登基的前两年，因着后宫人少，伊泠玉也抓得严，平静了一阵，自卫子夫入宫后，大大小小的风波是不断，可以往为何从没有人觉得伊泠玉这个皇后不贤，把她和这些宫斗联系在一起？
仅仅因为她放宫女出宫，营造出来的贤名？
不！
当然不是！
是因为她有太皇太后撑腰！
陈阿娇能做太子妃做皇后，看似是她的母亲馆陶公主在扶持，可暗地里，她最大的靠山却是她的外祖母，太皇太后窦氏，只要有太皇太后在，她的后位就稳如泰山。
而今不同了，太皇太后薨了，不过区区一年，便人走茶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威名被人遗忘，多年来被她庇佑的伊泠玉，自然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看上了她坐着的皇后宝座，想要把她轰下来，换上自家的女儿侄女甚至孙女上位。哪怕最后入主椒房的不是自家人，能让自家的妃嫔更进一步也是好的。
刘彻做局，为的便是引那些有野心之人入瓮，从而借此事给伊泠玉泼脏水，败坏她的形象，让所有人都恍然，原来皇后的位置已经不稳，只要再轻轻一推，就可以换个人坐了。
这可谓是一举二得，不仅为废后铺路，也可以试探出那些有异心之人，从而一网打尽。
“你要禁足我多久？和栀桦一样，半年吗？”把梳子往桌上一扔，伊泠玉起身问道。
对于被人污蔑一事，其实伊泠玉内心里并没有多少不忿，毕竟被骂的是陈阿娇，而不是她本人，只要没人当着她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她其实是可以当做不知道的，可禁足她却是不满的。
她足足为太皇太后守孝一年，足不出户，好容易解放了，可没想到才不过一个月，她又要被关着。虽然她可以偷偷从暗道溜出去，或者直接睡过这半年，可她就是不爽。
刘彻也看出了伊泠玉的想法，不禁无语：“你就这么在意这个？真想要出去，还能困得住你？”顿了下，“等事情风平浪静了，你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了，反正也没有真的定你的罪，一切不过是流言而已。”
伊泠玉还是有点不爽，“那这半年里，你会来看我吗？会在椒房殿留宿吗？”
这看似露骨的求欢，却没有在刘彻心里泛起丝毫的波澜，这些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他知道伊泠玉为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龙气。
最初他还觉得郁闷别扭，而今却早已经习惯成自然，“会倒是会，但不会那么频繁了。接下来几年，我来椒房殿的次数会逐次递减，毕竟我要做出一副厌恶你，要废后的模样，怎能总来椒房殿留宿？这也太不合理了！”
“你可以偷偷来！”伊泠玉却不死心，她绝不愿意放过这个攒愿力的捷径。
刘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伊泠玉这般执着，也只能点头应承。“怕了你了，我用密道来你这，给你侍寝，成了吧？”
伊泠玉傲娇地甩袖，“这是你应该的，你毁了我的好名声，让我顶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还没给我补偿呢。”
刘彻无所谓，只要不越过底线，不论伊泠玉要什么，他都可以给，问：“你要什么？”
“听说你在给那匹张骞带来的汗血马配种？我劝你放弃吧，用大汉的马，是不可能配种出汗血马的。你还不如把它送给我，当初你说要送给韩嫣，可韩嫣临走时并没有收，这几年汗血马一直养在马厩里，都快废了，还是让我来给它找一位能让它一展所长的新主人吧。”
“你要汗血马？”刘彻诧异于这个要求，可很快，他忽然想到什么，笑逐颜开，当即便点头答应了。
伊泠玉：“……”他怎么笑得这么怪？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泫音：“……”不，他只是看穿了你的心思。
流言终究是流言，传了一阵，见刘彻并无过多举措，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了，长安城里从不会缺少谈资，很快这件事便在明面上过去了，除了少数一些人，并没有多少人还记挂着。
而这些人里，大多是盼着伊泠玉出事的，唯有一人例外。
“暗香，娘娘近来心情可好？身体是否有恙？我送去的那些玩物，她可喜欢？有没有哪件能博她一笑？”
暗香看着她一来，连口水都不给她上，就巴拉巴拉问个不停的卫青，眸色暗沉，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按捺住内心的烦躁，让自己不要一拳打上去。
卫青身手不凡，她根本不是对手，贸然出手，最后很可能会被卫青下意识的条件反射，给扔出去，得不偿失。
好在卫府还是有有眼力见的人，卫步接过下人端来的茶，一脸讨好地奉上，并给暗香捏肩，讨好道：“梅姐姐，好些日子不见了，小六可想你了，今日就在府上用饭吧，也尝尝紫衿的手艺。”
紫衿是暗香的徒弟，前不久刚出师，如今是卫府的主厨。
对比了下这两兄弟，暗香也很纳闷，自己当年为何会喜欢木讷不会来事的卫青，而不是像卫步这样嘴甜会讨好人的？更郁闷的是，直到如今，她也还是没有放下卫青。
看着如今积威日重，仪表堂堂的卫青，暗香依旧怦然心动，只是她很明白，这辈子，卫青都只会爱着伊泠玉，就像她这辈子，绝放不下卫青般，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那般死心眼。
让卫步和其他下人都退下后，暗香照例对卫青诉说起了这一个月来伊泠玉大大小小的琐事，让卫青能够详细了解伊泠玉的状况，免得盲目担忧。
暗香虽是宫女，可她得到了刘彻的特许，每个月都能出宫一次，前往梅华食肆查账，而她总是趁这个机会来见卫青，聊解相思。
至于向卫青透露伊泠玉的日常，却是从太皇太后薨逝，伊泠玉为之守孝开始的。这并非卫青主动要求，而是伊泠玉旁敲侧击，在得知暗香从未向卫青透露过关于自己的事后，隐晦暗示，让暗香做的。
暗香对此诧异万分，可细细思索后，却明白了过来，五年的默默付出，卫青终于等到了伊泠玉的动容，在伊泠玉的心底有了一席之地。
虽然贴身服侍伊泠玉，可很多事情，暗香都是不知道的，她大多时间都是在厨房忙活，不是钻研新菜，烹饪食物，就是教导徒弟，还真没有太多精力去做别的，这也导致她虽在宫中待了六年，可还是和初入宫的宫女般纯粹。
她不知道伊泠玉何时改变了心意，更不知道伊泠玉已经对卫青动心，计划着和卫青在一起后的方方面面，她只是单纯地以为，卫青的执着打动了伊泠玉，让伊泠玉接受了卫青的心意，允许卫青的暗恋。
于是她对伊泠玉的事越发上心，就算自己没有亲自围观，她也会从袭香那里打听伊泠玉的日常，以便每月一次出宫见卫青事，能如数家珍，一点不漏地告知卫青，以解卫青的相思之苦。
纵然，每每看到卫青因为伊泠玉的事或喜或忧，牵肠挂肚，自己心底深处都会忍不住酸涩，可暗香还是甘之如饴，能够帮到卫青哥，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就放心吧，娘娘好着呢，每日吃得好，睡得好，偶尔觉得无聊了，也有一众姐妹陪着逗趣。”
“是嘛，那我就安心了。”卫青微笑着道。
见此，暗香心下松了口气，近来流言四起，陛下还禁了娘娘的足，情况很有些不妙，可她不希望卫青跟着担忧，只能这样宽慰他了。
而亲自送暗香离开卫府，目送她离去的卫青，却并没有暗香以为的安心，反而眉头皱起，忧虑越发深了。
他又想起了一年前在太皇太后灵堂外，听到刘彻所说的话：“我要立子夫为后！”
这句话已经成为了他午夜梦回时的噩梦，久久不散。
或许旁人会觉得这是件大好事，自己姐姐做了皇后，自己就是国舅了，位极人臣指日可待，但卫青却截然相反，他为此深深忧虑，甚至总是生出要让自家姐姐避宠的念头，以至于他只手可数的几次和卫子夫见面时，都有些欲言又止。
大汉历代外戚都是位高权重，甚至是位极人臣的，可当今陛下不同，他对外戚恨之入骨，莫说扶持外戚了，他不打压外戚到尘埃里，外戚都该偷着乐了。
如今的窦家、王家，还有陈家，都是陛下案头的鱼肉，卫青绝不希望，卫家，成为下一个被刘彻开刀的外戚，所以皇后国舅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更重要的是，卫子夫若是要为后，那么如今的皇后，就要被废入冷宫，卫青决不愿看到伊泠玉落得如此下场，更不能让自家姐姐和自己，以及整个卫家都踩着伊泠玉的尸骨上位。
然而，刘彻废后之心早已坚决，他不会容许任何人阻挠，哪怕是卫青。
卫青心知肚明，也无从下手，早已权柄在握的他，好似又回到了过去，自己还是那个低贱任人践踏的小小马奴，束手无策，只能在旁看着所爱之人，一步一步地踏入刘彻早就设计好的陷阱，却无能为力，连暗中提醒都做不到，因为他根本无从知晓刘彻的具体计划。
赏荷会之事，卫青坚信不是伊泠玉所为，如今满城的流言，很可能就是刘彻的手笔，以舆论为势，逼迫伊泠玉继续守孝，那么废后，还会远吗？
茫茫苍穹，卫青却找不到方向。
泠玉，我该怎么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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