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长嫂如母，不敢冒犯
第一百零四章 长嫂如母，不敢冒犯
她想到了十年前，“当年他们对我们下手的时候，也不会考虑少儿无辜，就连赢管家尚在襁褓的小女儿都没放过。”
“那个孩子连走路都还没学会呢。”
“她能有什么罪过？”
“那些人杀害她的时候，可没有一点点怜悯之心。”
她说到这里，情绪难免有些激动。
“父亲的教导兰儿永世难忘，但是兰儿也会记住，只有善良是不足以立足天下的。如今，我既然回来，那就注定会用雷霆手段，扫清罪恶。”
“没亲手对裴家的小辈下手，已经是仁慈了。”
容采薇点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我们要防止屠龙者最后成为恶龙。”
容汀兰点头，“兰儿谨记阿姐教诲。”
她看向容采薇，“只不过，就算我不取他膝骨，别人也不会让他活下去。他既是一具合适的尸体，我为何不用他救下一个活生生的的人？”
“在我看来，活着的生命更珍贵。”
容汀兰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裴家欠着苏软玉的。”
她看向容采薇。
容采薇闭了闭眼，她深呼吸一口气，道：“取裴家齐的吧。”
“阿姐——”
容汀兰心头一颤，面色复杂地看向容采薇。
就连苏软玉都摇头，“阿娘，我不需要他的骨头……”
她心软，不忍让容采薇难过。
但容采薇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看向容汀兰，“你说得对，因果循环，生死相依。裴家齐害软玉断了腿，他就应该为此负责。他已是陌路穷途，便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赎罪吧。”
“可是阿姐——”
容汀兰心疼她，下意识想要拒绝。
却被容采薇打断。
她伸出手，摸了摸容汀兰的脸，“兰儿啊，仇恨是这世上最强的力量，她能让你一飞冲天，也能让你迷失方向。”
“阿姐希望，多年以后你依然是当年模样，从仇恨中走出来，走向自己的人生。”
“不是仇恨不对。”
“而是，仇恨不能带来幸福。”
她说着，叹了口气，“阿姐不让你动曲莹莹那个孩子，主要也是担心你自己。”
“虽然这些年你在蝴蝶谷，但终究是你是父亲和阿娘的女儿，在容家耳濡目染，又怎会没有良善之心？”
“若没有，你就不会把软玉带回来。”
“我怕你取了他的骨，午夜梦回，心里不是滋味。也担心你一味用仇恨武装自己，忘了最初的模样，也忘了如何去生活。”
她的脸上露出温柔笑容，“阿姐最希望的，还是你能过上正常人的好日子，能爱上一个人，能感受到别人的爱，能爱这个世界，也让这个世界爱你。”
“你对裴家心怀恨意，阿姐也一样。”
“但阿姐看着你长到六岁，也知道你若亲手对曲莹莹的儿子下手，定然会在心里留下一道痕迹。”
“因为你也清楚，我们和裴家的小辈，其实是没有恩怨的。至于软玉的腿……是谁害她这样的，谁便去承担。”
容采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我那两个孩子，犯下这种罪行，理应为此付出代价。这段因果，就了结在他们自己身上吧。”
她的语调让容汀兰想起了母亲绛雪，也让她情不自禁落下泪水，沙哑道：“阿姐，我知道了。”
“我会努力，从仇恨中走出来。”
可她知道那有多难。
这么多年，她从六岁长到十六岁，一直都是靠着这股恨意狂奔下来的。
至于仇恨之外的生活，她其实并不是很懂。
但她还是努力朝着阿姐笑了笑。
“阿姐相信你。”
容采薇抱了抱她，泪水落在她的发间。
她心疼容汀兰，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温柔拍着她的后背，“我们兰儿值得这世上最圆满的幸福。”
“嗯，阿姐也是。”
容汀兰心里胀得满满的。
痛让她震颤，爱使她酣欢。
可这两种极端的感情，却埋藏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被谎言和忌惮、猜疑缠绕着。
她爱上了一个人，却不敢告诉对方，也不敢告诉阿姐，甚至不敢让自己沉迷。
远天的夕阳已经落下。
容汀兰告别阿姐，往珩王府方向走去。
不远处，镇南侯府里面住着的，是黄钊的老丈人。
黄钊对二姐，对她的父母、兄长犯下那样的罪，她靠着仇恨走了十年，如今再想走出来，谈何容易。
家仇未报，何以言爱？
眼泪模糊了视线，又无声蒸干。
回到珩王府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谁欺负你了？”
谢景珩站在大门口，被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激的心头一抽，嗓音压了下去。
晚风突然变得很沉。
他快步上前，低头看向她。
容汀兰回神，将脑海里纷乱的情绪甩到脑后，朝着他露出笑容，“王爷在大门口等谁呢？”
四目相对，暮色里他眉眼如画，被一层朦胧的星光晕染，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对谢景珩心动，是她意料之外。
它来的那样强烈、那样猝不及防，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便已经如潮水般将她席卷。
可这份感情，确实难以启齿的。
她跟谢景珩说的话，十之八 九都是谎言；而谢景珩心里还有别的女人。
至于两人的立场，更是因为相互不了解无法确定，谁也不知最后会走到哪一步。
短暂的对视中，她脑海里闪过思绪无数。
谢景珩看着她脸上的笑，心疼却无奈。
她的防范一戳就破，偏偏他还不能戳破，于是既不能往前走，也无法往后退，只能隔着一层窗户纸，与她上演一场人间游戏。
“自然是在等嫂夫人。”
他嘴角上扬，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两人并肩走进大门，“若无嫂夫人守护，夜里那采 花贼又来了，本王岂不是又要遭殃？”
容汀兰无言以对，“如果没有意外，我师父的信这一两天就到了，也许她知道此人是谁，有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
“那敢情好。”
谢景珩笑，眼底犹如星光潋滟。
心下却哼哼一声，“便是蝴蝶谷的云笈是个神仙，也算不到自己徒弟身上去。”
两人一起回到凌烟阁。
琅琊送了晚饭上来，脸上挂着怪怪的笑容，“夫人不回家，王爷连晚饭都不肯吃了。”
容汀兰愕然看向谢景珩。
谢景珩白了琅琊一眼，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嫂夫人回家，本王不敢先行用膳，只能饿着。”
“……”
容汀兰无语，“我只是王爷的长嫂，又不是高堂，王爷不必如此讲究。”
她真的没想到，来了珩王府会是这种奇怪的待遇。
谢景珩抿嘴笑，“长嫂如母，不敢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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