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打动
桑鹤赶忙起身迎接他坐下。
包厢内的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桌上尚未动筷的菜肴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氛围。
“有赵哥你这样的贵客在，我当然不会请别人了。”她眨眨眼，将这句话还了回去，声音里刻意添了几分轻快。
然而她的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摩 挲着衣角，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赵启明笑笑，顺势坐了下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
他开门见山道：“小鹤你这次不会就是为了来找我吃饭吧？”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意味的眼神。
到了他们这个时候，吃饭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吃饭了，每一次邀约背后都可能藏着试探。
这个道理，两人心知肚明。
桑鹤也没有和他兜圈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直接明说了：“赵哥，上次给你提的那件事，我回去后，想了些办法。”
她说话时，目光真诚地看向赵启明，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听到桑鹤说她真的回去帮自己想办法了，赵启明难掩惊讶。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稍前倾，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以为她那日只是随口说的客气话，或者是有求于自己前的铺垫，毕竟在这个圈子里，空头承诺和场面话他听得太多。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上心了，还为此付出了行动。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这位相识多年朋友。
“说来也巧合，”桑鹤继续说道，“我不是在找新工作吗？猎头最近给我推荐的就是桉瑞，我和这个叶总见了一面，就说了你的情况。”
她省略了其中许多细节，简单说了一下。
听到“叶桉”这个名字，赵启明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桑鹤平静的表象，看清她背后的所有动机。
桉瑞科技，叶桉，这两个词在当前的行业局势下，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特定的立场和风险。
桑鹤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笑了笑，全当没看见，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任由那淡淡的苦涩在口中蔓延。
他没有回应，既没有表现出兴趣，也没有立刻否定。
桑鹤心中忐忑，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叶总听了我说的之后，明确表态了，如果你愿意，她可以帮你，不需要你泄露任何腾云内部的商业机密、技术数据或者决策信息。她保证，起码在这个让你头疼的项目上，可以让你有机会大展拳脚，摆脱现在的束缚。”
她将叶桉的承诺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这既是叶桉给出的诚意，也是她们为赵启明划下的安全底线。
听起来似乎很好。
条件优厚，意图明确，而且充分考虑并保障了他的核心利益。
起码从表面上看，他目前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赵启明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满桌精致的菜肴上，清蒸东星斑保持着优美的姿态，翡翠虾仁晶莹剔透，高汤菜心青翠欲滴，都是他喜欢的口味，可见桑鹤是用了心的。
然而此刻，这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在他眼中却仿佛成了某种隐喻。
终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声音有些发冷：“原来今天是鸿门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包厢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桑鹤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真实的情绪，却只觉得他神色莫测，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有些心虚，毕竟她确实怀有目的。这种被当面揭穿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她还是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追问：“那赵哥，你的意思是……”
赵启明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低沉，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好或不好，而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桑鹤，丢下一句：“反正今天的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然后，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的地毯上迅速减弱，直至消失。
他走后，包厢里只剩下桑鹤一个人。
她怔怔地看着一桌子丝毫未动的精美菜肴。
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要说赵启明断然拒绝、严词斥责，她或许还能理解。
可他现在这般反应，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说他完全不愿意，愤怒离席，可他离去时的背影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更像是一种烦躁的回避。
可要是愿意，他至少该留下一些商讨的余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走了之，让人无从揣测。
总之，情况陷入了僵局。
桑鹤皱紧了眉头，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拿出手机，找到了叶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叶总，”桑鹤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话我已经说了，但是赵总这态度……”
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叶桉此刻也不好判断。
赵启明的反应既不完全符合拒绝的预想，也绝非欣然接受的信号。
“先这样吧，”叶桉最终说道，声音冷静，“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这种事情，急不来。他需要权衡利弊，更需要消化和说服自己。”
她能理解赵启明的顾虑，换作是她，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橄榄枝”，反应或许会更激烈。
……
这次请客之后，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接连好几天，无论是桑鹤还是叶桉，都没有收到赵启明的任何回音。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最初的期待逐渐被疑虑侵蚀，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叶桉和桑鹤私下沟通了几次，彼此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叶桉已经开始未雨绸缪，在脑海里不断筹划。
假如许望知道了这件事，会对自己做什么？自己要不要提前做一些防备？
就在她几乎要认定此事已败，准备调整策略的时候，转机却在不经意间出现了。
手机响起，是桑鹤的来电。
叶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迅速接通。
“叶总，”桑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快，“赵启明回消息了，他想见见你。”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道强光驱散了多日的阴霾。
叶桉瞬间激动起来，一直紧握的手终于稍稍松开。
“他怎么说？”
“赵启明说了，可以听听你的具体方案，但是，”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重复着赵启明的原话，“绝对不能涉及到腾云内部的任何数据、技术以及决策。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前提。”
这句话，在此刻的叶桉听来，可谓天籁。
赵启明没有拒绝沟通！
这表示，他内心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她提出的可能性，或者说，他内心的某个部分被她的承诺触动了。
至少，他愿意接触另一种可能，进行一些改变。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第一步，也是最不确定的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压抑住内心的澎湃，叶桉立刻对桑鹤说：“好！立刻帮我联系赵启明，敲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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