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神与不朽,大宴天地
第606章 神与不朽,大宴天地
圣泉湖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清冽的气息仍在空气中萦绕,凝结成肉眼可见的薄霜,附著在岸边的岩石与枯草根茎上,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被衬得寂静。
涅柔斯轻轻呼吸著,凝望面前的红铁龙。
他的鳞甲已经从之前的赤红变成了暗黑色,丝丝缕缕的光纹仍在鳞缝间游走,像余烬尚未完全熄灭。
一对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幽深而清醒。
像是权衡过所有可能性之后,依然选择向前。
「粉身碎骨,化为尘埃————」
银龙王低声念出伽罗斯刚才的宣言,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曾几何时,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道,目光望向远处,「那时候我还很年轻。」
「我超越了许多同族,成为他们口中的传奇,觉得自己可以对抗一切,立志成就不朽的生命。」
「但是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热血会冷却,决心被消磨,锋利的爪牙也在无尽的时间流逝中变得迟钝。」
「你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变,但等你回过头去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也丢掉了许多当初的棱角。」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远处收回,重新落在伽罗斯身上,话锋微转。
「但我不会用这些话来警告你。」
她的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了几分。
「我见过太多雄心壮志的龙,在说出类似的话之后,很快就化作尘埃」。」
「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没有等到真正的考验来临,就被自己的狂妄或者命运的无常吞没了,但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这些话可能不只是豪言壮语的。」
「你说要站在最高?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在我还活著的时候,看你能爬到什么高度。」
伽罗斯微微颔首,巨大的龙首低垂下来,但动作之中并无谦卑,以敬意为主。
「那我必然不能辜负龙王的重视。」
他说道,「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传说的诞生,无论是谁挡在我的面前,最终都会在我的龙息下变成灰烬。」
涅柔斯打量了他几眼。
「你的个性,比之前更张扬了。」
她说道,语气很随意,「嗯,或者说,你表现得比以前更直接了。把一些你以前会藏在心里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伽罗斯不置可否,没有反驳。
他也早就发现了。
异变形态时的自己,确实会有一些细微的情绪变化,变化不剧烈,不至于让他做出完全违背本性的举动,但确实存在。
不过在他看来,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不值得过多在意。
比起这个,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同时,红铁龙抬起了头。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
「关于不朽之路的擢升。」
伽罗斯说道,「你说,权能需要靠猎杀同类不朽者来浇灌,来补全分支。」
他的竖瞳微微收缩,目露深思之色。
「如果全靠猎杀,权能只会不断向上凝聚,向少数幸存的强者手中汇聚。」
「那么,无数世界里的不朽者,将会两极分化得极其严重,强者吞噬弱者,强者恒强,而刚晋升的不朽者————」
他停了一下,认真说道:「岂不是没有活路?没有上升的通道?」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
伽罗斯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那样一幅画面。
无数世界里,少数几个站在顶端的不朽者如同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后来者的一切。
新晋者还没来得及完全理解自己的权能,在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的时候,就被更古老的猎人撕碎、夺取,化为别人前进路上的养分。
这样的体系怎么能够持续?
又如何会有新的不朽者敢于踏足?
「这不合逻辑。」
伽罗斯直言不讳,继续说道,「哪怕是深渊最混乱的层面,也会给新生恶魔留下一线成长的空间,混乱本身也需要新鲜血液来维持,而不是把一切都吞噬殆尽。
」
「如果新晋者必死,这条路上应该早已荒芜,不会再有不朽者诞生。」
「但事实是,不朽者虽然稀少,却从未绝迹。」
「一定有什么机制,或者某种规则,在维持著某种平衡,否则,这条路早就走不通了。」
涅柔斯微微一怔。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伽罗斯会在听完她关于不朽之路的残酷描述之后,立刻抛出这样一个直指本质的质疑,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思。
「你提出的质疑很合理。」
她说道,「能向更权威的古老者提出质疑,这是很好的品质,太多后辈只会盲目接受前辈说的话,把那些话当成不可更改的信条,结果反而把自己困在了别人的认知里。」
「你要知道,我说过的东西,未必就是全对的。」
银龙的尾巴盘绕在身侧,姿态放松下来,但语气却比之前更加郑重。
「我是天命,终究还在传奇的范畴之内。」
「不朽之上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不敢说全都知道。」
「我的知识来源有三部分,历代龙王留下的只言片语,与其他天命和不朽存在的接触交谈,以及我自己的推演。」
她一条条说道:「前辈的记载,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本身也存在错误。」
「他们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可能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那些被我接触过的天命与不朽,也不见得对我毫无保留,因为他们没有必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也没有这个义务。」
「包括现在,我对你或许也有所隐瞒。」
「至于推演,它本质上是一种猜测,不是实证,在没有被验证之前,永远都可能是错的。」
她看著红铁龙,目光平静。
「我告诉你的东西,可以参考,但不能全信,你需要找到自己的答案。而那个答案,必须在你真正踏入不朽之后才能验证。」
「我明白。」
伽罗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即便是不完整的知识,也比一无所知要强。至少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思考了。」
对面,涅柔斯也露出思索之色。
「至于你的质疑,确实存在道理。」
她说道,「不朽者之间的争斗会很激烈,但也许————并非如我们所想的那般,无时无刻、毫无死角,存在著某种我们还没完全理解的制约因素。」
伽罗斯接过话茬。
他的思维转得很快,几乎是在银龙王说完的同时就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观点。
「比如,不同权能的不朽者,可以和平相处。」
他沉吟道,声音不疾不徐:「一位掌握进化」权能的不朽者,与一位掌握毁灭」或时间」权能的不朽者,道路并不重叠,权能也无法互相夺取。」
「他们之间或许会有利益冲突,但不存在天然的敌对关系。」
「你不抢我的,我不抢你的,就没有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位面很大,世界无数,不朽者数量又稀少,分散在广阔的多元宇宙中,并非都挤在同一片战场上。」
「如果想要避开同权能的竞争者,总能找到足够的空间。」
银龙王深以为然。
她的头颅微微点动了一下,因垂暮而迟钝的头脑,也难得变得活跃了起来。
她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还有一个关键点。」
「权能的完善,让潜能上限更高,同级表现更卓越,但并不意味著立即变强,它并非简单的力量提高,更像是一种————可能性的拓展。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确保表达足够清晰。
「打个比方。」
她说道:「两个不朽者相遇,一个权能完善度高,一个完善度低。」
「完善度高的那位,未来能走得更远,在同等级别的较量中也可能更有优势」
。
「但如果完善度低的那位,在生命等级、战斗经验、或者自身权能的运用技巧上更强,胜负未必一边倒,权能完善度不是一切。」
伽罗斯轻点下颌。
「所以,肯定有某些不朽者,刚开始并不在意权能的完善程度。」
他说道,「他们或许满足于自己的权能现状,在自己的权能框架内不断深挖,不去招惹同类型的竞争者,默默专注于生命等级方面的提升。」
「到了某个阶段,达到上限。」
「再往上走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大概才会选择去寻找、猎杀同类权能的不朽者,通过扩展权能来拔高上限。」
「在那之前,冒险去猎杀同类,风险和收益并不成正比。」
银龙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两者都能跟上对方的思路,一点就通。
要是一位迟钝的对话者,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解释,那种交流只会让人疲惫,而这种高效的沟通,让双方都感到了愉悦。
她说道:「即便对于不朽生命而言,能将自身权能开发到极限的,也是少数。」
「大多数终其一生都到不了那一步。」
「就比如,奥德霍斯,他如果凝聚时间类权能,成就不朽,即便不去掠夺其他时间权能,就已经有了极高极高的潜能上限,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达到极限。
伽罗斯陷入了思索。
不朽者平时的岁月,或许充斥著对峙、试探、博弈。
他们会在不同的位面之间游走,会和其他不朽者产生各种交集,有合作也有冲突,一次对峙可能持续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但未必时刻都是生死之战。
更多的时候,可能只是保持著距离,互相观察,偶尔接触,然后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各自退去。
而且...
单纯的适应进化若是凝聚为权能,上限肯定不低。
况且,既然是进化,为什么不能从自身开始,进化出更多的同类分支呢?按理说应该是可行的。
「我大致明白了。」
伽罗斯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是否可以同时踏上不朽之路和神灵之路?」
「同时?」
「是的。」伽罗斯说道,「成为不朽生命,塑造权能,也成为神灵,凝聚神格,扩展神职。」
「两条路一起走。」
涅柔斯眨了眨眼,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问题,比你上一个问题更好回答。」
她说道,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著:「理论上,答案是肯定的。」
「比如,诸位龙神,其实都是不朽生命,但同时也是神灵。」
「他们拥有自己的神国,接受信徒的祈祷,也具备不朽者独有的权能与本质,而且他们作为不朽生命的权能,甚至更强于自身的龙神神职。」
「换句话说,他们同时踩在两条路上,而且都走得很好。」
「但至于具体怎么做————」
她摇了摇头,坦然道:「我就不清楚了,我和你一样,只是传奇。」
「同时成为神与不朽者————具体的步骤,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遭遇的冲突与风险————这些我一无所知。
声音微顿,银龙王正色道:「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伽罗斯。」
「也许是向某位龙神祈祷,也许是在祈祷中得到一些线索;也许是潜入神灵的国度,亲眼观察那些同时拥有神格和权能的存在是如何运作的;也许是在星界深处找到一位同时行走于两条路上的古老存在,向他当面求教。」
「但无论如何,这不会是一条容易的路。」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比之前更严肃。
「神灵与不朽,看似殊途同归,但本质截然不同。」
「一个是依赖信仰、束缚于神职,一个是依赖自我、束缚于权能。两条路并行,而相同的是,两条路上都存在竞争。」
「权能之争,信仰之争。」
「兼具两个位置,就要承受更多的风险,面对双倍的刀剑,你可能会同时得罪两个层面的敌人,也可能在两个层面都找不到盟友。」
伽罗斯静静的聆听著听著,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知道可以实现,就足够了,至于具体的方法,他可以自己去找。
「感谢你的解答。」
他郑重说道,头颅微低以示敬意:「这些知识,比一座金山更珍贵,可以让我少走许多弯路。」
银龙王微微一笑。
「不用客气。」
「对一个垂暮的龙来说,能把这些东西传递给值得传递的后辈,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去吧。」
她说道,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去做你该做的事。」
「克劳迪亚我会看管,但驯服他,是你的责任,别让我等太久。」
呼!
一阵大风卷起,拉著铬龙的残躯,将其拖到了湖水之中。
银龙王本身也朝著湖水迈步,身影逐渐消失在水面之下。
而在她完全消失之前,传来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遇到了其他疑问,可以再来这里,和你这样充满了野心和激情的巨龙交谈,让我感觉自己的垂暮之心也活跃了些许。」
「这种感受,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伽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撕开了面前的空间,暗黑双翼舒展,巨大的身躯没入其中,消失在了湖岸之上。
空间裂隙在身后合拢。
暗黑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黑石旷野的上空。
这里的风带著焦糊与血腥的味道,比出发之前更加浓烈了。
尘埃云比之前更厚重,像一块浸透了灰烬的帷幕,将天幕捂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见云层之上的光线,下方的大地已经面目全非,熔岩在沟壑间流淌。
这是他的杰作。
伽罗斯穿过云层,降落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小丘上。
龙爪踩碎了地表冷却的熔岩壳,露出下面还在闷燃的暗红色地衣,他用前爪拨开一块烧得半融的岩石,然后蹲伏下来,收拢翼展,静静欣赏著自己亲手创造的景象。
此时,瑙西尔的追击部队已经收拢。
一些精灵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用长矛翻动尸体,确认有没有还未死透的兽人。
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沉寂。
远处,巨人们扛著沾满碎肉的塔盾,在焦土上踩出一串深坑,正缓缓撤回营地,战场上的火焰还没有完全熄灭,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更加灼热。
很快的,两道身影迎了上来。
银白色的战鹿踏空而行,仿佛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但艾拉瑞安的姿态不如往日挺拔,她捂著左肩,那里有一道深深的裂痕,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
她身后的泰拉蒙德情况也差不多。
日曜大骑士的铠甲布满了凹痕与划痕,胸甲中央被某种巨力砸得向内凹陷,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拳头正面击中。
他依然腰杆笔直,但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呼吸也不如平时那样平稳。
看样子,这两位天命都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艾拉瑞安抬起头,眼眸映出暗黑色巨龙的身影。
「你是去追击那头深寒暴君了?」
她问道。
伽罗斯点了点头:「是的。」
「结果怎么样?」
艾拉瑞安追问。
红铁龙面无表情,说道:「他死了,我将他追入深海,打碎了每一根骨头,烧干了他最后一滴血。」
瑙西尔的精灵之月高悬于苍穹。
很少有正在发生的事情能逃脱其检测,但广袤的深海是其中之一,所以克劳迪亚会把老巢安置在深海。
伽罗斯目前和精灵站在同一阵营,但不代表他要对精灵推心置腹。
隐瞒自己的一些真实意图和动作也无可厚非。
泰拉蒙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日曜大骑士忍不住说道,「克劳迪亚————这个疯龙是生长在奥罗塔拉的毒瘤,不知道有多少城镇和村庄被他当作了餐盘。」
「你把他除掉了,等于拔掉了悬在无数生灵头顶的利齿。」
「但从今以后,他的名字就只是传说了。」
说完,他收敛了笑意,望向仍在冒烟的大地,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不过,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们龙类,对彼此厮杀得太厉害了。」
他说道,「在瑙西尔,不同的精灵分支之间有各自的主张和利益,但在遇到危险麻烦之时,总能放下分歧,站在一起。」
「风暴来的时候,我们会并肩而立,而不是各自逃散。」
「想想看,若你们能像精灵一样,将血脉的纽带视作比磐石更坚固的信约,将同族的荣光当作共同的冠冕,而不是见面便撕咬、打斗————」
「如今的世界,或许会是另一番景象。」
「你们的衰弱,未尝不是因为自相残杀的血流得太多,汇成了淹没自身的长河。」
话音刚落,艾拉瑞安用手肘猛撞了一下他的腰侧。
泰拉蒙德面色一僵,下意识闭上了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对著一头刚刚斩杀同族天命的巨龙,谈论龙族因自相残杀而衰弱————这太冒昧了,有失礼仪。
他的脑子里迅速转过这些念头,耳根开始发热。
「呃————」
日曜大骑士干咳了一声,立即说道,「我方才的话没有经过深思,很抱歉,我并非在拿你们龙族的伤痛和精灵夸耀对比,也绝无讽刺你的族群之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知道的,舌头有时候比剑更难管束。」
伽罗斯静静地看著他。
这位大骑士的眼睛很干净,像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战场洗礼后依然保持的澄澈和坦荡。
伽罗斯能分辨出极大多数的恶意与善意。
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精灵没有太多心机。
「没什么。
他平静地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泰拉蒙德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艾拉瑞安此时驾著战鹿上前一步。
她伸出右手,将封印著陨石的空间立方体递给伽罗斯。
「按照之前的委托,我们会在此次战争结束后给你结清。」
她说道,「不过,你的表现远远超出我们预料。」
「如今战争尚未结束,但为了表达诚意,帝国决定再提前支付一枚,这是你该得的。」
伽罗斯接过立方体,端详了几眼后将其收起。
「只是为了表达诚意吗?」
他玩味道。
「不仅如此。」
艾拉瑞安直言不讳,说道,「因为接下来,还要仰仗你的力量。」
「血颅溃退,另外两大部落也在节节败退,朝著坎图姆腹地收拢,但战争只会更激烈,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越是接近胜利,对方的反扑就越疯狂。」
红铁龙若有所思。
精灵并不愚蠢。
他们肯定发现了他的变化与陨石有关系,为了接下来能有一位更强的盟友,他们决定提前支付报酬。
这既是诚意,也是投资。
毕竟,坎图姆可是还有两位圣者存在,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泰拉蒙德的表情凝重起来,接口道。
「我们在追击过程中,遭遇了血颅大酋长最后的反扑。」
「萨尔托娅————她燃烧了剩余的所有生命,以毁灭自身为代价,换取了短时间的辉煌,我和艾拉瑞安的伤势,都是被她留下的。」
他指了指自己凹陷的胸甲又看向艾拉瑞安肩头的裂痕。
「薇尔兰更糟。」
艾拉瑞安说道,「她在试图用秘术封锁萨尔托娅的爆发时,遭到了严重的反噬。虽然确实削弱了萨尔托娅的爆发,但短时间内————她无法再战了。
「她现在的状况比我和泰拉蒙德都差很多。」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沉郁,悠长,像是在深水中敲击巨钟。
瑙西尔其他战区的军团吹响了胜利的号角,而这也意味著,这场战争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艾拉瑞安望了一眼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伽罗斯身上。
在精灵的注视下,巨龙突然开口。
「你们觉得,我在这旷野上创造出的画卷————如何?」
两位精灵天命同时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他们本以为伽罗斯会询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或者讨论报酬的事宜,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随后,日曜大骑士面露郑重之色。
他没有急于回答,先认真地看著周围的景象,然后才开口。
「如日陨。」
他郑重地选了一个形容词,然后又说,「如天罚,如万物终结时的第一声号角。」
艾拉瑞安沉吟了几秒,目光在焦黑的大地和流淌的熔岩之间游移。
然后,她以咏叹的语气说道:「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挽歌,像秋天的第一场霜降,落在刚被火焰烧过的麦田上。」
「美丽,致命,不可挽回。」
说完,她垂下眼帘。
伽罗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暗红光纹在鳞甲下缓缓流淌。
「真是优美的形容和比喻,呵,我喜欢听你们精灵的赞美。」
说著,巨龙的笑意逐渐收敛。
「不过,那只是序幕。」
「你们已经见证了星辰的坠落,但接下来,继续见证吧,我将创造出更宏大绚烂的画卷,让熔岩代替河流,,让烈焰取缔森林,让灰烬化作漫天飞雪。」
「————以此,大宴天地。」
闻言,两位天命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眼前这头巨龙,在理智的外壳里似乎潜藏著某种疯狂与饥渴。
眼下为了赢得与坎图姆的战争,帝国给了他急需的东西,像燃料一样浇在了火焰上,让这头巨龙燃烧得更加猛烈,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太多。
无论以后如何发展,如果无法赢得现在,那就没有未来。
至少,与这位赤帝苍星站在同一阵营的时候,确实让他们感到了难得的安心。
在战场的另一端,面对著坎图姆的圣者和无尽的兽人大军,有一个这样的盟友,总比有一个这样的敌人要强得多。
至于以后的麻烦,留给以后再考虑。
>
(https://www.shubada.com/102718/1111072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