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灭门
第646章 灭门
师子行闻言,十分惊讶。
「啊呀,原来是蓬莱宗主,失敬失敬。」
他说著还理了理衣襟,正儿八经地回了一礼。
沈浪摆了摆手,不过是虚名罢了。
然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道友,不知你一路行来,有没有见过此人?」
他伸出手,灵力在掌心汇聚,凝作了一个清晰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身形纤毫毕现,看得出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凝成的。
师子行仔细看了看那虚影,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怎么,这位是你的仇家么?」
沈浪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道友有所不知,在下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为人所杀害。」
师子行微微一愣:「这————还请道友节哀顺变。」
沈浪继续说道:「在下查来查去,应是此人所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可师子行听得出那平静下面压著的恨意。
原来如此————
师子行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旁人的仇怨,他自然是没工夫插手的。
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几位前辈们所说的北溟陆地在哪儿呢。
这件事是蓬莱自己的事,沈浪也无意多谈,只是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不过这位道友还请见谅,在下还要去寻仇,无法带你前往蓬莱。」
他随手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羽毛形状,似乎是某种妖禽的翎羽。
「这是我蓬莱的信物,道友可以自行前往。」
「不过,这附近没有什么大岛,道友可先去星溟的独山岛落脚。」
「在下要先去找那些邪剑派之人,讨要个说法,就先告辞了。」
师子行听完前面的话,也已经准备拱手告辞,想著不要打扰人家去办正事。
然而那个词落入耳中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道友————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说————」
「邪剑派,在这里?」
不知为何,沈浪忽然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周身的气场变了。
那股气息依旧是化神境没有错,但不再散漫随意。
如同一柄一直藏在鞘中的剑被祭出,剑锋还没有对准任何人,但那股寒意已经弥漫开来。
沈浪暗自心惊,多了些戒备,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应是在墟海某处,在下追查许久,大概可以确定位置。」
师子行抬起眼来,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跟方才那个迷了路还笑嘻嘻的家伙,已经判若两人了。
「道友,这寻仇之事————」
他忽然说道:「能否也带上我呢?」
那一天,邪剑派所在的海域上,剑气横压三千里。
从沈浪所站的那片礁石向东,一直到视野尽头的海平线,整片天空都被一层蒙蒙的剑光笼罩著。
沈浪就悬在天空之中,有些出神地看著那个叫做师子行的人,不断斩杀著邪剑派的修士。
他们不都是剑修吗?
原来剑修之间,也有如此深仇大恨啊——
沈浪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然而现在,他站在这片礁石上,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有一个原因是他一直都没有见到杀害自己徒弟的那个人。
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师子行杀人太快了。
好恐怖的剑意————
根据他先前的调查,邪剑派再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众多,且有数位化神修士坐镇的地方。
他沈浪单枪匹马,能做的实在太少。
原本只是想以蓬莱道宗施压,逼他们交出那人,为自己的爱徒报仇而已。
没有想到,遇见这个叫做师子行的人,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先走出邪剑派护山大阵的那个化神境初期的修士,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报出,就已经横尸海面。
他从大阵中飞身而出,口中在呼喊著什么。
大概是「何方狂徒敢犯我邪剑派」之类的,沈浪觉得应该是这一句,但他也说不好,因为那化神修士没有说完。
师子行随手点出一记剑指。
那化神修士的眉心忽然多了一个点,然后他便仰面朝天,从空中跌了下去。
护体剑罡在跌落的半途中就熄去。
于是剩余的邪剑派修士便蜷缩在大阵之内,一步也不敢踏出。
沈浪看著那些邪剑派的人,竟然从心底生出一丝可悲。
蓬莱脱胎于鬼谷,即便是寻仇,也讲究个师出有名。
然而这个叫做师子行的人,一句话都不说,来了就开始杀人。
从外门弟子杀到内门长老,从金丹杀到元婴、化神,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沈浪觉得这样有些不对。
倒不是说邪剑派不该杀,而是他难道不怕错杀了好人吗?
万一那些年轻一辈的弟子之中还有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刚刚被诓骗入派呢?
不过,他倒也没有开口。
没有想到,自己机缘巧合之下遇见的人,竟然也与这邪剑派有仇怨。
而且对方的仇怨,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深啊。
师子行自从开始杀人之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晚了千百年,这不怪他。
那现在既然来了,就顺手做完这件事。
仅此而已。
邪剑派之中,还有一个化神境的修士在苦苦支撑。
他也在最初的战斗之中,受到了剑气的波及,不过伤势还算是轻的。
「师子行!」
他怒喝道:「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屠杀我派弟子一这还是所谓的正道行径吗?!」
师子行停手了。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谁跟你说我是正道修士了?」他的声音很平淡。
「这世上弱肉强食,为求剑道终极,可以不择手段,随心所欲。你们邪剑派,不都是如此么?」
「我杀你们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师子行说著,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著某种恶意。
沈浪站在远处的礁石上,听著那笑声,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只是因为你们不如我,所以你们就要死,现在为何要如此指责我呢?」
他再次大笑起来:「道友!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啊!」
说完,师子行的笑声戛然而止。
却见他冷不丁斩出一剑,剑光之中浮现一白鹿虚影。
剑势,踏海。
那头白鹿从剑锋跃出,目力稍逊者,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白痕划过天际。
斩击在邪剑派的护山大阵上,随后剑气便在大阵禁制之中消弭。
邪剑派的众人见那剑气被大阵禁制抵挡,刚要松一口气,却觉宗门上空忽起大风。
滚滚剑气汇聚,竟在山门上空显化一道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青牛虚影。
然后它轰然坠落。
剑势,衔山。
轰—!
滚滚剑气如同天河倾覆,在邪剑派的山门落下,横冲直撞。
那化神境修士心中惊异,周身剑元疯狂鼓动,旋即斩出一道青白色剑光,想要将那头青牛横断,将肆虐的剑气镇压下去。
然而此刻,师子行只是微微勾了勾剑指。
归剑。
嘭—
所有还在肆虐的剑气,在这一刹那全数化作大浪,向外席卷。
那浪头高达百丈,虽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所有被这剑气波及的修士,都不可控制地被向外卷去。
无数邪剑派的修士被剑气裹挟著,如同暴风之中的落叶,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剑气大浪竟然直接将众人,包括那位化神境修士在内,全数卷出了护山大阵!
那化神境剑修,被剑气大浪裹挟著,在空中翻滚。
他引以为傲的剑气剑意,在对方的手中,脆得像一张纸,连一息都没有撑住就被碾过去了。
他无法理解。
然后他的眼睛对上了师子行的眼睛。
那是他这一生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连剑道这样纯粹的道途,也会被你们走歪。」
师子行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没有温度和起伏。
「不如死了算了吧。」
嗡——!
整座海域上,三千里剑光在这一瞬间全数凝固,旋即倏然收拢。
一剑斩出,再无人可挡。
血光冲天,将周遭海域染了一片殷红。
邪剑派覆灭。
师子行将剑一收,笑呵呵地看向沈浪:「沈宗主,太可惜了,你的那位仇家并不在宗门之中,许是逃离了此处。」
殊不知,此番师子行心中的惊讶还要远远超过沈浪。
没有想到,此前苦苦找寻的邪剑派,竟然在此处,竟然在东海。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沈宗主竟然能够找到它的宗门所在。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蓬莱道宗,名不虚传。
如此一来,也算替不少前辈同道,报了大仇。
也替后生小辈们,斩去了数千年纷扰。
只可惜,恐怕还有许多漏网之鱼,无法一网打尽,否则日后见了师尊,可以好好邀功一番了。
没有见到自己的仇人,那也没办法。
那个杀死自己徒弟的人,也许是知晓了徒弟的身份,担心被追杀,而逃跑了。
不过没关系,他沈浪有自己的手段,只要他还活在这世上,他便有方法可以继续追查。
如今邪剑派已经被覆灭,沈浪想要邀请师子行前往蓬莱做客。
「当然可以。」师子行说道。
他看著邪剑派残破的山门和漫山遍野的尸体:「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要看看他们身——
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
然后他当真就这么做了。
于是,沈浪站在那里,看著这位像在坊市里淘旧货一般,将所有乾坤袋一一摄来身边,然后手法娴熟地解开乾坤袋上的禁制,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沈浪一开始还能理解,元婴、化神修士的乾坤袋搁在这里也是浪费。
但很快他就发现,师子行连金丹境修士的乾坤袋都不放过,甚至有几个筑基境弟子的遗物他也一一检查得极其仔细。
也许是感受到了沈浪的古怪目光,师子行从那堆乾坤袋中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道友稍安勿躁,我很快的。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在金丹境修士的乾坤袋中摸索,把玩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像个鉴宝大师。
「你可不要小瞧这些境界低微的修士。」他将一物掂了掂,确认为没什么价值,便随手丢进海里,继续去翻下一个。
「万一其中有机缘气运极盛者,藏著什么好宝贝也说不定呢。」
沈浪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这个白衣道人在尸体堆里兴致勃勃地挑挑拣拣。
于是他就这样等著师子行一一梳理。
邪剑派的山门内外到处都是尸体。
寻常人看到这般场面恐怕要心神震颤,呕吐不止,但师子行穿梭其间却如闲庭信步,偶尔还会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不知是直觉,还是运气。
真让他寻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枚种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师子行见到此物的时候,愣在了那里。
他将之取出,放在手心,轻轻拨动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沈浪的目光落在那枚种子上。
他从小便生活在东海,蓬莱的藏书阁他翻遍了,所有东海灵植奇珍相关的典籍,即便是传说,也如数家珍。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枚种子。
「流洲木种?」
沈浪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流洲在极西之海,怎会在此处出现。
师子行闻言转过头来看向沈浪,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叹服。
沈宗主果然学识渊博,这种东西也能一瞧便知。
他可是当年见过那位前辈之后,专门去搜了很多书籍,才知道的。
他将那枚种子在沈浪眼前晃了晃,满脸得色。
「我说什么来著。不要小瞧这些境界低微的修士。」
师子行喜不自胜,将之收入乾坤袋之中。
旋即他又从那满地乾坤袋中挑了一个化神境修士的收了起来。
他对沈浪说道:「沈宗主,此番若是没有你引路,我是断然找不到这儿的。剩下的这些东西,就当是我给蓬莱的谢礼吧。」
沈浪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推三阻四显得矫情别扭,不如干脆些收下。
「你挑完了?」
「挑完了。」
「师道友,如果你没有去处,不如去蓬莱做客吧!」
「好啊!」
师子行没有家乡,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在流浪。
就连引自己入道的师傅,其实也没有见过几面,他早就习惯了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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