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瞳术神通
第644章 瞳术神通
宋宴看著水镜之中的自己,心中疑惑不已。
这乍一看,一目两眸的情形,真有些骇人。
每一只眼睛里都安静地悬浮著两枚瞳仁,一金一灰,彼此隔了极细微的距离。
看起来,像是某种妖族。
他眨了眨眼。
两枚瞳孔同时转动、同时聚焦,好像它们原本就该在那里。
小禾凑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紧张。
她伸出手指轻轻扒开宋宴的眼皮,凑近了仔细端详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倒不是担心他会不会瞎掉,主要是觉得,重瞳可能会严重影响宋宴的美貌。
「怎么样?」宋宴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禾沉吟良久,十分认真地说:「还行吧,看习惯了应该凑合。」
」
」
不是问这个————
小时候还没有入道之前,他就从爷爷那里听说过重瞳之事。
在边域,乃至于后来他接触过的唐廷部分地区,这种一目两眸的情况通常会被认为是异相,甚至是吉相,象征著富贵和吉利。
造成这样误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传说上古时代,喾、舜等帝君,天生重瞳。
唐廷修仙界中偶尔也会传出某位隐世大能有重瞳异相的说法,人们谈及此事时无不面带敬畏。
但爷爷从前在石梁镇坐馆的时候就跟他讲过,那些市井传闻里所谓的「天命所归」
不过是凡人以讹传讹罢了。
真正通晓医道的人都知道,重瞳其实是一种疾病。
大多数是先天即有,很少部分则是由外伤和其他后天疾患造成的。
这些人看东西会有重影,畏光,视力可能会比常人差一些。
看来这回眼睛的伤势,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重一些。
思来想去,应该与斩灭了恶业之后出现的那道古怪清气脱不开干系。
当时那清气倏然涌入双眼,宋宴是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恰好,宋宴对雾海之中发生的很多事都还存有疑惑。
这些事情他一个人想不明白。
两仪界中。
昆吾余火依旧高悬在东方天际,黑色阳乌虚影在金红焰心之中蜷缩。
墟海之眼倒映溟溟幽蓝,潮汐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
陈临渊依旧坐在海边钓鱼。
他半躺在礁石上,斗笠盖著脸。
诸多问题,一个接一个。
听闻宋宴所说的那些话,陈临渊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拿我当什么了?真当我啥都明白————」
他将斗笠拿掉,微微坐直了身体,仔细地看了看宋宴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把鱼竿搁在膝盖上,摸了摸下巴,好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咱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倒霉还是狗运————」
宋宴连忙问道:「啥意思?」
陈临渊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你所说的那道清气,恐怕是一道与瞳术相关的神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并不笃定。
「神通?」宋宴更加懵了。
一道恶业邪念,怎么可能参悟神通呢。
神通是修士对大道的参悟,是精气神三花交汇之后诞生的玄机。
且不说恶业邪念如何参悟,它死了,神通自然消散。
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的神通能够独立存在,更不要说被旁人吸收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陈临渊似乎也在考虑某种可能性。
「按你所说,这道神通无有行属,也无质形。」陈临渊回过头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神通剥离出来————感觉就会是这样的。」
说完他又十分迅速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我猜的。」
「不要对我一个元婴境抱有过高的期待好吗孩子?再过几十年你的修为都要超过我了。」
宋宴闻言,觉得这件事确实已经不能是自己这种层面的人能够想明白的了。
且不说分离神通的手段闻所未闻,便是真的有,谁会把自己的神通剥离出来给别人呢?
那是比本命法宝还要珍贵千百倍的东西。
宁可身死道消,也不会有人愿意将之拱手让人的吧。
陈临渊说道:「我记得从前在某部奇闻轶事之中曾经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这类神通分离的手段在上古时期都已经销声匿迹了。」
「通常是在修士濒死之际,将自己的神通剥离出来,虽然无法让后代或传人直接继承,但可以增加他们参悟同类神通的悟性。」
然而陈临渊看了看他的眼睛,继续说道:「难看是难看了点,但是你还别说,理论上讲也算是一桩机缘。」
「怎么说?」
陈临渊说道:「那道瞳术相关的神通融入了你的眼睛,而你恰好本来就修有一门能够修出神通的瞳术。」
「两相冲突————正常来说,你现在应该已经瞎掉了。」
「啊?」宋宴心中一惊:「那我现在————」
陈临渊继续说道:「但是可能是因为受了你那道剑意的影响,或者也有可能是那位海国之主赐给你的木行妖力起了作用,总之让你眼睛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所以才出现了这重瞳的变故。」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试试看修炼第二门瞳术。」
宋宴闻言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陈临渊则继续说道:「你那观虚剑瞳是从剑宗传承里来的,根基是剑意。」
「但你现在眼睛里多出来的这道神通,跟剑意没关系,它自己就是一个独立的种子。
「」
「你可以找一道其他的瞳术来修炼,不指望它有多厉害,就只当做是安顿那神通的容器。」
「别浪费嘛。」
「如果真的行得通,那么等你晋升了元婴,修炼观虚剑瞳的第二境。到那时候,观虚本身就会有一次大的蜕变。」
「说不定就能趁观虚进阶的契机,把你额外修炼的第二门瞳术连同这道神通一起,融入瞳术之中,这样的话,你的重瞳之相应该就会消失了。
他拍了拍手,好像已经把事情办妥了一般。
「然后呢?会怎么样?」
「不好说,也许能够大幅强化观虚的效用,或者干脆从此以后,你就拥有了一道崭新的瞳术。」
「当然了,也有可能你的瞳术会全部废掉,甚至失明,谁又说得准呢。」
陈临渊重新拿起了鱼竿,看向宋宴。
「孩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没有先例的。」
「也许这世上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状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你的情况本身就有很多特殊性,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确定的建议。」
「哎呀,反正你小子福大命大,不如都自己去试试,去摸索吧。」
说著,陈临渊挤眉弄眼,打趣地说道:「万一你瞎了————也好将这件事记下来,泽福后世。」
「说不定后世会有跟你一样情况的子孙呢。
要修炼第二道瞳术吗?宋宴琢磨著这件事。
手头上倒是正好有一部,就是先前那部依山观澜。
不过只有残篇。
他之前就对这瞳术挺感兴趣,只是因为无法同修,所以一直在水玉戒内吃灰,如今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不过,陈临渊说得轻松,这中间任何一步出了差错,后果也太严重了点。
宋宴正琢磨著这事,陈临渊却转过来看他。
「这都是小事儿,你自己的眼睛,你自己看著办。我倒是很好奇,你所谓的能够斩去恶业的剑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宴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说起来也颇为奇怪,这剑意明明是他自己枯坐三年,凭借镜花水月虚境,硬生生推演出来的。
可到头来,自己却对此并不了解。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将自己对于那道剑意的全部体会,再结合陶闻的一些想法,反复梳理拼凑,总算大致摸清了一些轮廓。
方才刚一进来,他便将这些都一股脑说与陈临渊知晓了。
既然这道剑意是他看了青莲尊的《侠客行》诗所悟得,宋宴就干脆将它称之为「侠客行」。
目前来看,它的效果主要就是让自己能够听见「恶业」的声音,并且在此过程之中,剑匣之中会自然积蓄剑意。
引动这道剑意,便可以斩去恶业。
其杀招祭出时,剑鸣匣中,如龙虎之吟啸,且将之称为「匣中鸣」。
这三个月的时间,宋宴一直都在琢磨这道剑意,反复钻研它的边界与性情。
他发现这道剑意与其余三道有些不同。
此刻听闻陈临渊的言语,他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
「陈师兄,能够听到恶业的声音,甚至将它斩杀,这难道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情吗?」
这一点,宋宴还真是不太明白。
所谓的杀业、煞气之流,他在楚国修行的时候,就经常听闻。
所以回过头去看看,无论是师子行前辈还是青莲尊,竟然都对那恶业无可奈何,他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陈临渊侧过目光,看向宋宴。不知为何,那个眼神十分复杂。
就像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自己曾经认识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我至今还在怀疑你所说的什么恶业————」
「那也许只是一道坏事做尽的残魂而已。」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够听到恶业的声音,甚至于用什么眼睛、瞳术看到它。」
「不应该吧,」
宋宴有些疑惑:「我记得我从前在楚国的时候,就常听人说起业力之事。」
陈临渊却摇了摇头。
「那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所谓业」的说辞,最早应是从佛门流传出来的,恶业、
善业、果报、轮回————皆是如此。」
宋宴问道:「是啊,既然如此,佛门应该有很多类似的手段吧?」
然而陈临渊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我对佛门的了解虽然不多,但也知晓,佛门修士断除恶业的手段,其实就是渡化恶业缠身的人」。」
「让他们感受果报,使恶业穷尽,或者,让他们自己悔罪,勤修善业。
「没有哪个佛修能够绕过人,直接去渡化恶业本身。」
「像你这样能够直接看到恶业,并且将之斩除,更是闻所未闻。」
宋宴听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方壶和蓬莱两洲见过的那些蓬莱先贤的鬼影,是不是也是因为那恶业的存在,才无法消散呢。
而在他斩灭恶业之后,陶闻以及那些执念,全都随之解脱了。
这确实很像超度。
陈临渊却继续说道:「倘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手段,我都怀疑是那已经修成正等正觉的西天大佛修,才能够拥有的。」
宋宴闻言,心中有些担忧。
如果这道剑意真的这么独特,那万一被蓬莱和妖族不小心传到了洛伽山去,甚至传到中域的佛门————
「这剑意跟青莲尊所留诗句,根本没有多大的关系。」陈临渊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能够参悟出这样的剑意,一定也有其他的原因。」
他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可曾修炼过什么佛门典籍?」
「我哪儿能啊。」宋宴下意识地回答。
他又不是和尚。
「从未修—嗯?」他轻咦了一声。
他想起来一件事。
「从前在楚国的时候,我有一位挚友曾经赠予我一部功法。」
「就是那部清净天大光明法相。」
「法相的说辞有些夸大了,其实也就是一部法身而已。」
他将当初盛年把这部功法给他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那时候他还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这道功法的名字他至今没有在任何地方查到过,但就凭这个名字,大概应是跟佛门有些渊源的。
而且其中许多言辞颇有佛门禅宗的味道。
宋宴老老实实地交代完,补充了一句:「除了这个之外,应该就没有了。」
陈临渊的手伸过来。
「光说有,你拿来我看看啊。」
「噢。」
宋宴便将当初那部玉简的内容,全部在陈临渊面前写出。
末了还补充了两句:「当时我已经转修了剑道。」
「这部功法上说,法身需要以灵力塑骨,我认为剑气和灵力差不多,所以就换成用剑气塑骨了。」
陈临渊看著那些字迹,神色正在逐渐变化。
他起初也只是随便瞧瞧,可没想到越看越心惊。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这部功法是不是出自佛门,他不好判断。
但其中行文脉络透著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感觉。
他在楚国三四百年,边域什么鸟样他一清二楚。
这部功法的视野站位之高,根本就不可能是楚国那样的地方能够诞生的。
「你那位好朋友————」
陈临渊缓缓开口,颇有深意地说道:「恐怕来头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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