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匣中鸣(加更)
第641章 匣中鸣(加更)
在意识下沉的过程中,宋宴想著这个问题。
只是,他的思维正在变得越来越慢,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所有的念头都需要穿过一层厚厚的壁障,才能抵达终点。
可就在这层厚厚的壁障之间,忽然有东西挤了进来。
是一些记忆的画面。
属于陶闻。
那东西裹挟著陶闻的残念,把属于他的记忆也一并带进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于是,他生前的记忆碎片,在宋宴眼前流动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好眼熟。
湖水泛著银灰,远处的海潮声透过山壁传进来。
这里好像是海月谷,没有被那场战争所摧毁的时候。
海月谷。
湖畔别院,月光很好。
此刻不是月圆之夜,但月光依旧把谷中映照得如同仙境一般。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一壶酒,两只杯子。
坐在石桌对面的女子眉目灵动,额角有细小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微光泽。
她握著杯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皱了皱鼻子。
动作有些粗鲁,跟她那张精致的脸完全不搭调。
但她就是这样随意而且理直气壮,好像全天下都没有人能管得了她。
正是敖癸。
陶闻坐在她对面,看著她这副模样,笑了起来。
「阿癸,我这回要离开蓬莱不知道多久。」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著玩:「你可不要太想我啊。」
「嗤。」
敖癸嗤笑一声:「妖族可没有什么化凡的说法,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已经是五阶的大妖了。」
敖癸说著说著自己就笑起来,洋洋得意。
陶闻也不气恼。
「那也好啊。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归云墟,见见你父亲的故居吗?」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吧。」
「————好。」
敖癸点了点头:「这是什么酒,怎么这样攒劲?」她拿起酒壶晃了晃。
「宗门里刚捣鼓出来的,现在还没有名字呢。」
陶闻说道:「你恐怕是第一个喝上它的妖族修士了。
敖癸「噢」了一声,旋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个给你。」
她伸出右手,掌中浮现一物。
一枚龙形古玉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苍青,内蕴金辉。
正是那枚敖龙古玉。
陶闻微微一怔:「这是————」
「这是我父亲当年留给我的,就当做是我借给你的信物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借出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事。
化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一点,敖癸早就打听清楚了。
对于绝大多数元婴后期的修士而言,化凡的凶险,比心魔还要可怕。
求道之心不坚定,很容易就会以凡人之身死去。
所以很多修士在历劫之前,会带上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用以在关键的时候,保持心境的坚定。
「记得带回来啊。」敖癸还不忘补充一句。
陶闻看著那枚古玉,看了许久。
最终他却摇了摇头。
「不。这个我无法收下。」
敖癸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解:「为什么?」
「这东西太珍贵了。」
陶闻说道:「我心中会一直挂念,对化凡也不见得是好事。」
敖癸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竟然觉得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又将那古玉重新收了回来。
「也是。你们人族修士就是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放心吧,我的神通本就是不受外物所影响。」
陶闻笑了笑,举杯说道:「我答应你,一定会跨过此劫。」
「到那时候我们一同游历天下,去归云墟,去虞渊的东边,去北海————」
敖癸:「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月光下,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画面恍恍惚惚地晃动了一阵。
酒杯分离,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处洞府,身旁的人变成了一位中年修士。
殿内灯火通明,摆了筵席。
「诸位!小陶如今渡过化凡之劫。不日,我蓬莱又要添一神君啊!」
话音落下,满堂喝彩。
举目望去,周围都是陶闻自己在宗门之中的亲朋好友。
啊,想起来了。
他已经渡过了化凡之劫,百年间的生老病死,被他参透了。
历劫归来,心境大进。
能够称得上是准化神境的修士了。
蓬莱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的人物,宗门上下人人都很高兴。
「蓬莱宗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这神通未免也太差了些。」
那语气满是戏谑。
陶闻微微皱眉。
举目四望,是哪个人在此胡说八道?
然而众人其乐融融,亲友们诉说著从前的趣事,好像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连你都不如。」
陶闻这才发现,这道声音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的。
他有些心惊,起身四顾。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长辈放下酒杯:「小陶,你这是怎么了?」
陶闻想要开口。
他想说,方才有人在说话,不,不是有人在说话,是有什么东西————
但不知怎么的,那个念头到了嘴边就散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众人关切的目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然后另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嗯,也许自己只是高兴过头了,幻听了而已。
他如是想到。
于是坐下来,重新端起酒杯,宴席的气氛没有被打扰。
「看来看去,还是妖族的天赋神通和剑修的剑意,吃起来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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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陶闻时常疑神疑鬼,面色忧惧。
宗门都认为他是心境还不稳定,甚至为他暂且推去了很多事务行程。
他时常在自己的洞府中来回踱步,对著池中的倒影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魔?不可能的,他知道心魔是什么样。
他陶闻的神通,便是心如明镜,不染尘埃破绽。
心魔无处可入,也无法在他的道心中生根发芽。
那这道声音是什么?
「你的神通也算是特殊了。否则,你根本就听不见我的声音。」
太奇怪了。
——
明明是迈过了一道大坎,历劫归来后应该是海阔天空、一览众山小的境界。
却好像被关进了樊笼之中。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状况,也没有人能够帮到他。
孤立无援。
不如,试著将此事告诉敖癸吧。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仿佛一片黑暗之中,忽然流露出一点微光。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阿癸了。
去渡化凡之劫之前,她还说过妖族没有化凡,要成为五阶大妖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成了没有。
是的,我还有她————
她是我一生的挚友,她一定能够帮到我的。
这一日,龙女敖癸应邀来到了陶闻的方壶洞府。
她见到陶闻时,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头:「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陶闻此刻,形容枯槁。
「阿癸,你听我说————」
他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了敖癸。
「你说什么?」
敖癸皱起眉来,却问了一个问题。
「可是,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它控制你不去告诉任何人,又为什么会允许你向我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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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闻听见此话,如遭雷殛。
他瞳孔放大,脸上的血色全都褪尽了。
陶闻有些恐惧地向后倒退,跟跄了几步,后腰撞在书案上,将一摞玉简碰翻在地。
它没有阻止我。它为什么没有阻止我?
慌乱之中,陶闻猛地伸出手,像是想要把她从自己面前推开。
「阿癸!你快走!我还不清楚他的————能力?」
不知怎么的,说到最后两个字,陶闻的声音忽然松弛了下来,变得无比轻快。
他的头缓缓抬起来,看向敖癸的眼睛。
原本的慌乱无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带著些许笑意。
就好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落入掌心的珍品。
「没关系,」他说。
「我将展示给你。」
随后的画面,破碎杂乱,毫无规律。
眼前的景象破碎重组,陶闻又回到了那个海月谷的夜晚,他看著手中的敖龙古玉怔怔出神。
阿癸怎么又把这古玉给自己了?他有些愣神。
「难道,这只是一个梦吗?」
恍惚之间,陶闻眨了眨眼,旋即神色有些呆滞。
——
这敖龙古玉上,好像有些液体。
他木木地用手擦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陶闻愣愣地抬起头,却看见自己正身处方壶的洞府。
而敖癸,却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那血泊从他脚下一直蔓延到洞府的门口。
「————」陶闻瞪大了眼睛。
龙血中蕴含的澎湃妖力正在发生变化,整座山的温度都在快速下降。
陶闻想要哭嚎,却始终面无表情,他想要去救敖癸,却向洞府之外走去。
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样清醒地,看著自己抛下了敖癸的尸体,头也不回,向洞府外飞遁。
眼前的一幕一幕,好似亲身经历一般。
他真真切切地站在那个人的位置上,感受月光的残酷,鲜血的粘稠————
——
天诛般的恨意。
于是,连自己都没有发觉,那道剑意正在嗡鸣。
那低鸣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切,如同有什么东西被压抑了许久,终于要从沉眠中破壳而出。
然后他听到了很多很多人的声音。
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咒骂,有人在低声呼唤某个人的名字。
那些声音太远了,隔著好几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听不清楚。
旋即,他感觉到一只手。
从那些模糊的呼喊之中伸出来,轻轻托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意识下沉的速度缓了一缓。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是苍老的,有的是稚嫩的,有的是残缺的。
它们就这样托著他,把他从意识深处那片没有光的深渊之中,一点一点地向上推去。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自己的胸中,开始燃起一点星火。
现世之中,「宋宴」低头,捏了捏手掌心。
「低境界的修士————如此简单。」
小禾忽然察觉到宋宴的气场发生了变化,几乎是瞬间,便开口质问。
「你————你把他怎么了!」
「宋宴」抬起眼睛看著她,那眼神里带著审视的味道。
他嘴角微微扬起:「我让他变得更完美了。」
「宋宴」的声音很温柔,像在跟一个孩子解释什么深奥的道理。
「至于你,就成为我的奴隶吧。」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向小禾抓去。
然而就在那只手伸到一半时,他整个人的动作猛然停滞了一瞬。
蓦然间,他感觉到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灼烫的决意。
「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失去了对躯体一刹那的掌控。
只有一瞬间。但已经足够了。
嗤。
他瞪大了眼睛。一股撕裂的剧痛从左肋下方传来,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窜到后脑勺。
低头瞧去,不系舟的剑锋从宋宴自己的后背没入,贯穿了身躯,剑尖从身前透过,带出一蓬炽热的血雾。
不系舟的剑身之上,无名剑意涌动起来。
那诡异之物似乎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来不及想更多,只得暂且放弃躯壳,重新游荡在虚空之中。
怎么可能————
它无法理解宋宴为何能够脱离自己的掌控。
无论如何,一个金丹境的修士都不可能做到。
「你疯了吗!」
宋宴的意识,还在慢慢浮上来,但已经能够重新掌控一部分身躯的知觉。
他低垂著目光。
「我宁愿死去————也不愿让自己的躯体,为人操纵。」
不系舟被拔出。
鲜血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被剑元震散,化作一团猩红的薄雾。
身上的伤势开始愈合。
「不过是白费工夫罢了!」
那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依旧戏谑,依旧从容,好像刚才那一剑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这一次,你的剑意又能够撑多长时间呢?」
「最终,我还是会夺取你的身体,你的神通,你的————一切!」
这一次,宋宴没有回答它。
因为他的意识正在被托著上浮,那些从黑暗深处伸出的大手,奋力将他推上水面。
在他的意识浮出水面的一刹那,宋宴终于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躯。
也直至此刻,他终于听清了耳边那些模糊的呼唤和呐喊。
「我的人生,我的道途————为什么要这样遭人摆布!」
「母亲————我的母亲。为什么要操控我的身体————杀害我的母亲啊!」
「婉儿!我的婉儿一」」
一时之间,剑意涌动!
耳边的那些呼唤和呐喊,竟然被那无名剑意所承载,尽数封入了身后的无尽藏剑匣之中。
于是,无尽藏开始微微颤动,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嗡鸣。
他忽然抬眸,望向了某处虚空。
宋宴还是看不清那道恶业的影子,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只是宋宴而已。
他是某个人的挚友,他是某个人的儿子,他是某个人的丈夫。
无穷无尽的恨意,涌上了他的双眸。
于是,他隐隐约约看清了那道恶业的模样。
它不断扭曲,像没有五官的人脸,只是依旧不清楚。
那道恶念对上宋宴的目光,微微一惊,旋即身形飘忽而动。
它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加尖锐急促:「不要再白费工夫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是要为他们报仇吗?就凭你,还想杀了我吗?不可能的!」
宋宴没有回答。
还不够,还不够!我要把这罪孽看得清清楚楚。
我一定要————
杀了他!
狂暴的剑元涌上双目。
观虚剑瞳在这一瞬间被催动到了他从未触及过的极限,那是远超过现阶段能够承担的负荷。
宋宴的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
可也正是此刻,他终于将那恶业的模样和动向,看得清清楚楚。
「愚弄旁人的道途,很有趣吗?」宋宴的声音无比冰冷。
嗡!
这一刻,匣中鸣啸,再难遏制。
不系舟嗡嗡而动,瞬息流转,天地之间霎时一寂。
一道洪流从那剑锋之上斩出!
剑光映照,隐约可见无数张模糊的面孔。
他们表情不一,悲、怒、哀、惧,却齐齐凝视著那那道恶业。
「现在,我也看到你了!」
「就是你————就是你啊!就是你毁掉了我的人生,我的道途!」
「我死则死矣,你为何要杀害我的母亲!」
那恶业骇然惊惧,想要遁走。
然而他却觉得天地之间无所遁形,仰天看去,一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他。
这一剑,宋宴忽然止住。
他不再出手。
只是,恍惚之间,四面八方出现了无数的身影。
那一道剑光洪流,分作了无数剑光,被每一个人握在手中!
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那恶业才真正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的声音颤动:「不————不不,我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让自己变得更强!我有什么错!你们不能————」
「不不————饶过我吧,我是这天下间独一无二的,我的诞生是极为珍贵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却见陶闻手中握著一道剑光,双眼之中,是天诛般的恨意!
「饶你容易————」
「还阿癸的命来!还万万千千————蓬莱和妖族的命来啊!」
与此同时,其余声音的呼唤,山呼海啸。
「还我母亲的命来!」
「还婉儿的命来!」
无数握著剑光的身影,一一走上前来,每一道剑光都切去了那恶业的一部分。
「啊——!!」
从诞生开始,这道不知名的恶业,第一次感受到了痛苦。
无数道的剑光,千刀万剐。
将那恶业寸寸削肉剔骨,它扭曲挣扎著,试图躲避。
可万千剑光,无穷无尽。
那恶业的哀嚎惨叫之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直至终于崩散开来,再也无法凝聚。
他消失了。
这一刻,天地之间,忽然涌现出一抹清气,倏然化入了宋宴的双眼之中。
其速度之快,宋宴反应不及,那清气便在双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不过,原本十分刺痛的双目,眼底淌过了一阵清凉。
十分舒服。
随后便没有什么什么特殊的变化。
此刻,剑意消退。
宋宴只觉浑身空空如也,一股怅然若失的空虚感,涌上全身。
那些人影,齐齐朝向宋宴所在行了一礼,旋即便慢慢消散。
他们手中的无数剑光,纷纷被收回到了无尽藏剑匣之中。
陶闻的身影也在慢慢变淡。
他们的这些念头,都是依托于那恶业而残留,如今恶业被斩灭,自然也将不会存在于世间。
「孩子,谢谢你。」
陶闻说道:「我还以为,我会永远跟那道恶业一起存在————」
「大仇得报,我们也可以解脱了。」
「只可惜,我没有完成当年与阿癸的约定,没有办法跟她一起去归云墟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天海之间的那道剑光。
「既然那恶业消散,便将那柄剑取下来吧。」
宋宴微微抬头,看向天空。
天海之间,依旧是雾蒙蒙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宋宴的错觉,他好像隐隐约约,看见了外面的日头。
「可是我————」
他想说他现在太虚弱了,就连在空中维持身形也要小禾托著。
陶闻的身影也消失了,但他的声音却还在说话:「孩子,我想求你最后一件事。」
这时,一道庞然大物,踏云而来。
正是麒麟,它轻轻托著宋宴的身躯向云端飞去。
「因为我的原因,蓬莱和妖族一定还在纷争之中。有朝一日,希望你能够找到那道恶业的源头,将它除掉。」
「让真相大白,让两族真正重归于好吧。」
「阿癸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宋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雾海之外,妖族一方。
听著这些年轻妖族的禀报,灵恝的眉头紧皱。
然而,夔却神色如常,只是望向雾海,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某一瞬间,他微微皱眉。
那东西消失了?
怎么回事————
蓬莱这一边,沈迩和陆青岩也正在听著王轲和谢蝉等人的描述。
然而,沈迩忽然轻咦一声,站起身来。
人族和妖族两方的所有人,都齐齐向雾海天空望去。
是错觉吗?
雾海————好像在慢慢移动。
此时此刻,海面上忽然吹起了一阵轻风。
于是,笼罩蓬莱和方壶的茫茫大雾,竟然在逐渐散去————
王轲、谢蝉等人极目望去,隐约看见了一道庞大的妖影,瞳孔微微一缩。
灵思公主拍了拍身边的父王,指向天空。
灵恝也有些惊讶:「这————」
那笼罩了两洲四千年的茫茫雾海,此刻竟然真的散去了!
却见天海之间,麒麟妖影,踏云腾空,身披雷火。
一少年道人,盘坐其顶,云中之剑,横于膝前。
正是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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