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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三剑图录,荆轲传人


所幸,此处陷阱两侧的石壁并不宽阔。

    宋宴浑身剑气涌起,猛然催动凌云意。

    下落之时,双手同时向两侧伸出,贴住了两侧的石壁。

    嗤嗤。

    剑气与石壁紧紧贴合,发出轻微的声响。

    借著这些许力道,整个人拧动身形,先如壁虎般贴在了石壁上。

    旋即一个轻巧翻身,落在地面。

    这帝陵威压之下,修为仅有炼气三层,与人对敌,好说歹说也有剑意、近身剑术傍身。

    若说有什么让宋宴头疼之处,恐怕就是无法御空了。

    凌云意只是身法,是轻身之术。

    倘若这陷阱稍微宽阔一些,两侧没有石壁给他借力,这会儿恐怕要摔个七荤八素。

    「你没事吧?」

    却见那少年从残玉之中冒出头来,出现在宋宴身边。

    少年是魂体,十分轻盈,便是直接飘落下来,也不会怎样。

    「这……这是个什么地方?黑咕隆咚的。」

    少年十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宋宴也立刻环视眼前的景象。

    这似乎是一条向下倾斜,人工开凿的地道,比此前的西墓道狭窄得多,仅容一两人并行。

    石壁粗糙,布满凿痕。

    再往前就看不清楚了。

    他正要从戒中取出夜明珠照明,眼前却忽然大亮。

    如同西墓道时一般,两旁亮起了些许灯火。

    真正的地宫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地道?

    不得不说,秦始皇陵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了宋宴的想像。

    头顶隐隐约约还有些动静,此处又不算宽阔,倘若让那些恶灵追上,可就麻烦了。

    无论如何,也得往前走走看。

    于是他缓步向前走去。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只听得哢嚓一声。  

    类似这样的声音,在宋宴进入秦始皇陵之后,听得可不少。

    一时毛骨悚然,剑心也疯狂示警。

    宋宴瞬息之间,将凌云意施展到了极限,向后倒飞。

    与此同时,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少年,也拽向了身后。

    少年还有些发懵,此刻一个没留神,跌在了地上。

    「嗡!」

    一瞬间,刺耳尖啸在整个地道之内回荡。

    少年神情呆滞地望著前面的地道,宋宴也有些骇然。

    却见无数道幽蓝流光,如同暴雨梨花,从阴影之中激射而出!!

    流光箭矢速度极快,轨迹刁钻,相互交织,完全覆盖二人刚才站立的位置,甚至将他后退的路线,也笼罩了大半!

    箭雨持续了约莫十息,终于停歇。

    少年惊骇万分:「老兄,这这这……这地方也太危险了。」

    宋宴没搭理他,驱使一道剑气,将一枚箭矢招来面前。

    这箭矢不似弓箭,十分细小,应是弩箭。

    他想到唐门的那位唐葫芦,在对阵仙俑王翦之时,也曾经击出类似的弩箭。

    只是此弩箭的形制十分古老,甚至还淬有破灵、化血之毒。

    难不成,这地方跟唐门有关?

    旋即宋宴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不可能的。

    在人间修仙界之中,唐门存在的历史不算很长,最早也只能追溯到武帝时代。

    仙秦时就能有这种机关术的,不是墨家,就是公输家。

    他微微擡头,心有余悸地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流光箭矢,一时无言。

    刚才那一瞬,只要慢上哪怕半拍,此刻的他恐怕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以现如今自己炼气三层的修为境界,这些东西恐怕是沾上就伤,碰著就亡啊。

    别说是硬抗了,擦破点皮都有可能致命。

    宋宴思索了片刻,忽然扭头,望向了一旁的少年,神色古怪。

    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擡起头,眨巴眨巴眼:「老兄……你看我干嘛?」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他心心头。

    宋宴和善地笑了笑,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去,帮俺探探路。」

    少年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我吗?!」

    「放心,」宋宴嘴上说著:「你体质特殊,死不了的。」

    「哎别别别……」少年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宋宴见状,也不强迫,只是面露忧色地说道:「在这机关陷阱之下,你定然是死不了的,不过……」「不过什么?」

    「唉,不过倘若咱们在此磨磨蹭蹭,上头那些恶灵追赶下来,那你的安危,我可就很难保证了。」「啊?!」

    少年这才想起来,还有恶灵的事儿呢。

    「好……好吧。」

    「快去吧老弟。」

    少年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嘴里碎碎念。

    「这也太不仗义了………」

    但他还是战战兢兢,一点点向前走去。

    宋宴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观虚剑瞳运转,将那少年的身影以及周围石壁、地面的变化尽收眼底。一步、两步、三步……

    少年走过了刚才箭雨覆盖的区域。

    无事发生。

    五步、十步……他走到了这条廊道的尽头。

    依旧平静。

    他走过的地方,什么机关也没有触发。

    这一点,宋宴一开始就能想得到。

    这种灵体不触发机关陷阱,也是十分正常的。

    不过他让少年前去探路,压根也不是想著让他探出机关陷阱。

    一直走到了地道前方视野的尽头,向右转折处,少年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右边的通道张望了一下,然后回头,冲著宋宴这边喊道。

    「老兄!这边到头了,只能往右拐!」

    「要继续走吗?只有这一条路。」

    宋宴闻言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你继续走,若有岔路,便回来告诉我。」

    「噢。」

    走过此地,少年没有那么紧张了,于是点头同意。

    又过了片刻,少年重新回到了宋宴的视野之中。

    「面前这里就只能往右,但是下一个路口,却有三个不同的方向。」

    宋宴听著少年的描述,心头猛然一跳。

    难道真是……

    他立刻从干坤袋之中取出了一卷绘图。

    「是这样吗?」

    宋宴指了指图纸的一端,给少年看。

    少年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样,这角度什么的都对。」

    他有些惊愕地看著宋宴:「你有地图啊?」

    「也是刚知道。」

    宋宴也完全没有想到,这机关图,能在这里用上。

    前些年相助小知女侠之后,墨家曾有厚礼相赠,让他自行挑选。

    他当时挑了一套飞剑,送给小鞠。

    正是天宿三剑。

    因觉得其上花纹眼熟,像胡非子大师的风格,于是他将三剑的图案描摹出来,拿给周著前辈。经周前辈修复细化,才有了眼前这张机关图。

    「当真是此处的机关?」

    这一瞬间,不知有多少事,闪过了宋宴的脑子。

    他模模糊糊,无法将这些线索的碎片拚凑在一起。

    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心中就是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当时那个偷天门的女贼,莫名其妙上门来请求合作,莫非是因为她知晓自己取走了天宿三剑?那岂不是说,她从那时就知晓秦皇陵的存在,而且她还知晓这个地方。

    如果真是如此……

    宋宴眼睛一眯。

    那吴梦柳,恐怕也在自己等二十八人之中啊。

    与此同时,帝陵外城的另外一端。

    那个名唤「独孤昊」的散修此时正盘坐于一座大庭院之内。

    此处应是外城某处学宫遗迹。

    他手中托著一卷非帛非皮的古老卷轴,边缘已经磨损,泛出枯叶色泽。

    「嗡」

    此刻,卷轴无风自动,在独孤昊掌心悬浮起来,发出蜂鸣。

    四周空气凝滞一瞬,随即无数微尘般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朝著卷轴汇聚而来。

    光点越聚越多,逐渐凝实,在独孤昊身侧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很快,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影显现出来。

    他身形瘦削却挺拔,穿著一身武袍装束,背后斜背著一柄古朴的青铜短剑,用灰布缠绕著。少年面容尚带稚气,眉宇间却已有著一股江湖浪迹的不羁气质。

    只是,此刻他有些茫然。

    瞳孔初时涣散,随即落在独孤昊身上,神情戒备。

    「我这是在哪?我是谁?」

    少年下意识地按住背后剑柄。

    这时,盘坐的独孤吴缓缓擡起头来。

    就在他擡首的瞬间,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脸忽然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

    属于散修「独孤吴」的面容迅速褪去,显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英俊脸孔。

    倘若宋宴在此,定然能够认出,这赫然是修罗道道子,石云吴的面容。

    然而这位「独孤吴」虽然与石云吴长得一模一样,气质上却少了几分诡谲妖异,反而多了许多凛冽锋芒。

    独孤吴安静地注视著眼前的布衣少年,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叫荆轲。」

    他说道:「你已经死了,我是你的传人。」

    「什么?!」

    少年荆轲闻言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脖颈。

    「我已经死了吗?」

    「死了几万年了。」独孤吴点了点头。

    「可是,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觉得自己好像还活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混乱。

    独孤吴说道:「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解释,如果你记不起来,那就随我一同走吧。」

    「这里就是你死去的地方,说不定走著走著,你就想起来了。」

    「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杀你的那个人,他的陵寝。」

    「好吧,很难想像我荆轲竞然也有传人。」荆轲十分好奇地打量著独孤吴,似乎想要记住他的样子。独孤吴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味道,然而此时,却也有些奇怪地问道:「你……难道不好奇,是谁杀了你吗?」

    「好奇,但是你把我唤出,自然是有什么目的,所以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独孤吴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走吧。」

    他的目光却越过荆轲,投向书院之外,那片被庞大城墙环绕的帝陵深处。

    此时,约莫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那个查宏现在到哪里了。

    独孤吴很难想像,这种行事癫狂,视杀戮为游戏的人,竟然能够成为种魔道的道子。

    诚然,这样的疯狂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能扫清障碍。

    用得不好……那便是自毁长城了。

    魔墟要想真正崛起,在人间站稳脚跟,敢打敢拚锐意进取自然是好事。

    但步步为营,更是重要。

    也不知种魔道的诸位前辈是怎么想的。

    独孤吴不求他能帮上什么大忙,只求他别被嗜血欲望冲昏头脑,坏了大事便好。

    「你刚刚说我死于他人之手,莫非是盖聂?」

    「不是。」

    少年荆轲的好奇心大起:「你先前说此处是杀我之人的陵寝,可是我们走了这许久,也没有见到墓地啊?」

    独孤吴指了指天,说道:「你如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他的陵寝。」

    少年荆轲瞪大了眼睛:「这……」

    「杀我者,究竟是何人?!」

    「秦王,或者说,始皇帝赢政。」

    帝陵外城,另一处。

    此处原本完好的建筑群,眼下已是一片废墟,似乎有人刚刚在此大战。

    「哼哼~」

    断壁残垣之中,有人从墙下走出。

    此人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悠闲踱步。

    正是「散修」查宏。

    此刻,他一身衣袍已经被暗红血浆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脸上、脖颈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斑,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新鲜欲滴。

    他咧著嘴,露出洁白牙齿,眼中弥漫著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他的右手掌心,随意地拖曳一条青铜链刃。

    链身沾满血污和碎肉,末端连著一对狰狞的倒钩弯刃。此刻,那对弯刃上,正穿刺著两颗头颅。头颅的面容由于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发髻散乱,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链刃在地上划出摩擦声,留下一道蜿蜒黏腻血痕。

    「啧……」查宏咂了咂嘴,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中的链刃,两颗头颅随之摆动。

    「真是无聊透顶。」

    这些世家子弟,杀起来毫无兴味,跟宰鸡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会因为杀了两只鸡而洋洋得意。

    那个叫宋宴的到底在哪里……

    真想快点杀了他。

    「喂……有人吗?」

    把他的头也挂在链子上,凑个三阳开泰,那才叫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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