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遗书
「怎么，你很舍不得吗，想去见玄元宗的最后一面？」
宋宴开了个玩笑。
「呃不不。」小鞠连连摆手。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都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我与盛年联手，已将吕柯泰斩杀了。」
宋宴摆了摆手，说起来云淡风轻。
此事无论在谁的耳中听来，恐怕都会目瞪口呆。
然而小鞠听闻，却只是微微一愣，恍惚之间，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的确值得震惊，但是既然是宋宴做的，那对小鞠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她问道：「师尊，您已经突破金丹境界？」
宋宴点了点头：「不错，也就是去年的事。」
他一摊手：「想不到吧？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金丹真人的弟子了，身份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啊。」
「想不想快点把身体养好，然后出去作威作福，欺男霸女啊？」
「嘿嘿……您可别逗我了。」
被宋宴这么一逗，小鞠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就算是个梦，也很温暖轻松呢。
宋宴呵呵一笑：「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回来这么一趟，还没有去见见秦婆婆，再晚去见她，怕是要骂我了。」
「小禾会留在这里照顾你的。」
「璃川上发生的事，你可以听她慢慢说给你听。」
「是。」
宋宴正要转身离去，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转过头看向她。
「小鞠，你很勇敢。」
他说道：「剑道资质也更甚于我。」
「我相信有一日，你我师徒二人，会在更高处，并肩而立的。」
「……」
小鞠木木的，不知道为什么师尊会忽然这么说。
宋宴那满是鼓励和信任的话语落入耳中，这使得小鞠充满了决心。
「多谢师尊教诲。」
随后，宋宴便离开了洞府。
小鞠躺在床上，正想要与小禾说话，却一时找不到她的影子。
咦？小禾呢……
正奇怪著，忽然感觉到玉床榻上，被褥底下有什么动静，把她吓了一大跳。
旋即一张少女的脸蛋，从被子里钻出来。
「嘿嘿。」
小禾嬉皮笑脸，原来是刚刚宋宴说话的时候，化作了小蛇形状，游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哎，小禾你要把我吓死。」
「小鞠姐姐，这么长时间没见，我好想你呀。」
蛇宝抱住了小鞠的腰，把脑袋枕在她的胸口。
「我也是，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她与小禾分别的时间，可比跟师尊分别的时间还要长呢。
「好的好的，山海间的妖怪们都很好。」
「我修炼也很刻苦，小禾现在已经是三阶妖怪啦！」
「啊呀，这么厉害呢。」
两个女孩儿就这样在被窝里聊天，小禾说了好多好多趣事。
有一些可是女孩儿们的隐秘限定，连宋宴也没有告诉过。
小鞠也将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事告诉她，只不过省略去了许多凶险和委屈。
一直说到璃川在即，她路见不平，斩杀楼正则之子的事情。
「对了，小禾，璃川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自从被关进极乐天之后，对于外界的信息她就一概不知了。
就连她自己斩杀妖女，也是模模糊糊，都判断不清是真是假。
于是小禾便开始跟她说起来。
……
「什么？！」
洞府之中传出了一声惨叫。
「那……那……那岂不是说全天下都看见我……我……」
我不活了……
此时，一个刚刚恢复了些许元气的少女，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她把头埋进了被窝里，企图闷死自己。
……
陵阳江畔，南宫族地。
降仙关五十年来风风雨雨，不知多久之前就有人放出传言，说南宫世家大厦将倾。
可是五十年过去了，南宫世家一直都在稳步发展，即便当年的灭族之战，也挺过去了。
不仅如此，还与洞渊宗搭上了线。
在降仙关，南宫世家依旧是大家族之一。
远空之中，有一道剑光遥遥而来，落在清江坪上，显化出宋宴的身形。
立时便有两道身形迎上前来，其中一道自然就是南宫世家的当代家主，南宫轩朗。
另外那人，宋宴也认识的。
正是原南宫家主，如今的大长老，南宫洺。
南宫轩朗受了张承前辈的灌顶之法，成就金丹，自然要站到台前，震慑降仙关的牛鬼蛇神。
于是南宫洺自愿让出家主之位。
可南宫轩朗毕竟年轻，无论是治家还是处事，很多时候都还需要南宫洺这位老家主的指点。
所以，如今的南宫世家，实际有两位家主。
南宫洺经验老到，处事圆滑，南宫轩朗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二人联手，进退有道，如今南宫世家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
短短五十年，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元气。
为免打扰了南宫家族的家事，宋宴来之前已经打过招呼。
而且来时并没有遮掩气息，所以二人来迎，也在意料之中。
「见过宋前辈。」见了宋宴，二人都不敢怠慢。
面前这位，可是实打实，斩杀过元婴境修士的狠人啊。
此间情形，不亚于直接面见元婴真君。
宋宴却笑著摆了摆手：「我与南宫家主应是同辈，从前也与南宫洺前辈有过数面之缘，不必如此客套，也把我叫老了。」
的确，自从南宫玲和陆子野结为道侣，秦惜君和宋宴二人在当年的灭族之战中出手挽救南宫世家于水火，一直到如今。
南宫世家与洞渊宗的关系，可谓是如胶似漆。
秦惜君甚至都一直住在南宫世家养老。
这也是宋宴来这里的原因。
二人对视了一眼，南宫轩朗洒然一笑：「既然如此，宋道友请。」
一面寒暄著，一面往南宫族地深处而去。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在洞渊宗危难之际，还愿意挺身相助。」宋宴说道。
其实璃川之事，射阳宗敢站出来，倒还在宋宴的预料之内。
毕竟同为六宗，射阳宗跟玄元宗也一直不太对付，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但是南宫世家敢这样表明态度，不得不让宋宴感到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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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还没有完全走出当年大战的阴影，家族实力只能说刚刚有些起色。
在知晓玄元宗有一尊元婴修士的状况下，换做旁人，恐怕都会如同悬剑山、灵符宗那般保持静默。
不临阵倒戈，都已经很好了。
不得不说，这种决断所体现出的行事风格和魄力，就不是旁人能够拥有的。
「倘若当年不是你与秦道友出手，我南宫世家恐怕就没有今日了。」
南宫洺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决策，是轩朗第一个提出来的，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有异议。」
「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宗族灭亡。五十年之前，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是你们救了南宫。」
「这一次，就算那样的灾难再次降临，南宫世家定然会比当年做的更好，至少能够保住香火。」
南宫轩朗笑著说道：「老家主的决策，一贯以来都追求稳健。我的想法则比较激进。」
「说实在的，当时我提出这个决策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底，没有想到，各位族老都没有异议。」
南宫世家本就摇摇欲坠，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这恐怕是老家主做过的最激进的决定了。」
其实当初做下这个决定，南宫除了报恩之外，也在赌一点点的可能。
那就是洞渊宗的上一任宗主离君道人还在世，那也许洞渊宗还能够与玄元宗抗衡。
然而，没想到离君道人没出现，宋宴出现了。
一剑斩去纷扰，忧虑烟消云散。
过程谁也没有预料到，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宋宴看著这两位，心中不禁感叹，南宫世家上下一心，新老家主亦师亦友。
日后又何愁不兴盛呢？
二人一路带著他，来到一处族中宅邸，正是陆子野和南宫玲的住处。
此刻，两夫妻已经在等候。
「二位家主就不必陪我了，我此番而来主要还是见见秦婆婆。」
宋宴拱手说道：「我观族地之中，一派行色匆匆，想来近期事务繁忙，二位自去吧。」
当然繁忙。
璃川变故之后，玄元宗的高楼大厦一夜倾塌。
由洞渊宗的徐子清带头围剿玄元宗修士，遍布于楚国各地的灵石矿脉、灵植药园，均已经被瓜分。
有洛侠名拂照，南宫世家获益，甚至不比其他的几家大宗门要少。
由于玄元宗与合欢宗的纠集，化渡寺的佛修们也出力围剿，但基本没有参与争夺资源。
不过各大宗门心照不宣，都会给他们留一部分，就当感谢相助的香火钱。
无论如何，经此之后，南宫世家的发展，恐怕要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
二人闻言，也不矫情客套，告罪一声，便离开了。
没等陆子野和南宫玲说话，宋宴就先开了口。
「陆师兄，嫂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陆子野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笑道：「快进来坐吧，婆婆在后院呢。」
五十多年过去，南宫玲也成功筑基，她的样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陆子野则比印象当中，要沉稳了许多。
「噢？」
宋宴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对造型精巧的泥人，捏的是一男一女。
「喏，这是小禾给你们的成婚贺礼。」
四五十年之前，二人上门呈请柬。
那时南宫玲专门给小禾画过一个全是图案，没有字的请柬，独此一份。
后来在太乙门与小禾相见之后，宋宴就把请柬转交给了她。
小禾虽然不识字，但她可是知晓礼尚往来的道理。
于是在大蛇冢驻守的时候，就专门捏了两个泥人，两人的模样是宋宴根据记忆用灵力呈现，小禾照著捏出来的。
「不过，我的徒弟小鞠还在养伤，我让她陪在身边照顾，所以这会儿没有来。」
「啊呀，子野你瞧，捏的真好。」
「还真是。」
宋宴说道：「日后若是你们有了子嗣，再请小禾捏一个，当做满月的礼物吧。」
陆子野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我想多生几个来著，如果个个都要有，也太麻烦她了。」
南宫玲闻言，面色绯红，轻轻啐了他一口。
没理会夫妻俩的小情调，宋宴走入了后院之中。
院中除了秦惜君，还有一个少女。
「宋宴大哥，你认得出我啵？」
「本来是认不出的，但是你叫我大哥了，那你肯定是小月。」
「嘿嘿嘿……」
「长得这么高了。」
「当然了大哥，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若是在凡俗界，都半截入土哩~」
按照筑基境修士的寿元来说，秦月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直到此时，宋宴还在疑惑，小鞠究竟是怎么一眼就确定那是小禾的呢？
虽然小禾跟从前一样可爱，但是样貌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吧。
就像眼前的小月，过去了这么多年，只觉得有点眼熟。
宋宴进了院中，却没有第一时间跟秦惜君打招呼。
与小月寒暄了几句之后说道：「我想跟婆婆单独叙叙旧。」
于是陆子野夫妇和小月都离开了院子，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宋宴看著那个一言不发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竟然缓缓敛去了。
「婆婆，这么多年没见，怎么不跟我说话？」
「哎呀，没看见婆婆我在钓鱼嘛……」
「那钩子上哪有鱼饵啊？」
秦惜君闻言，有些心虚，但还是放下了钓竿，转过头来。
也许是服用过驻颜丹药的缘故，她的容貌与当年分别时没有太大变化。
但满头青丝，如今已一片雪白。
「好你个宋宴！出去闯荡一圈回来现在长能耐了，敢这么跟婆婆我说话……」
秦惜君佯装怒气，看著宋宴。
啊呀，这小子比当年还要年轻了。
许是因为成就金丹，寿元又有所增长吧。
然而，宋宴忽然从袖中滑出一物，捏在手中。
秦惜君见状一愣，旋即本就是装出来的气焰，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封遗书，是你写的吧？」宋宴说道。
来南宫世家之前，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去当年那个杂货铺看一看，他还留著那里的钥匙。
结果没有见到秦惜君，却看到了这个。
「哎呀，这人上了年纪，又没有金丹的希望，总要早点把后事准备起来，把该说的话好好交代完，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秦惜君嘟哝著：「小孩子懂个什么……」
「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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