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番外(3)】 婚礼篇谢谢你打开门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既忙碌又充实。婚礼筹备的事情一件一件提上日程,喜糖定什么牌子、请柬设计成什么风格、婚宴的菜单怎么搭配,甚至连餐桌上摆什么花都要反复斟酌,陈曦对此乐此不疲,每天都精神抖擞地拉着苏雨晴讨论各种细节。
陈默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两个人头碰头地窝在沙发里翻婚礼杂志,就会凑过去从背后环住苏雨晴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发表几句意见,然后被陈曦一巴掌拍开,说他一个男人懂什么。
春分过后的一个午后,陈默带苏雨晴去云栖山庄实地看场地。
从市区开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一路的梅花和玉兰开得正好。山庄隐在一片竹林深处,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景致比照片上还要美上几分。那座白墙黛瓦的中式庭院安静地座落在山脚下,那棵银杏树刚刚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午后的微风里沙沙作响。
草坪一路铺展到湖边,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山影和云影,偶尔有水鸟掠过,荡开一圈圈涟漪。
苏雨晴站在草坪中央,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泥土和淡淡的花香。
陈默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她笑,“觉得怎么样?”
苏雨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仰头笑道:“这里的环境很舒服。”
陈默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你喜欢就行了。”
管家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对璧人,默默地在心里想,八月初八那天一定把山庄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这样的两个人,值得最好的婚礼。
清明一过,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喜糖最终定了本地一家老字号的手工巧克力,请柬选了一种带有凹凸印花纹理的特种纸,上面用烫银的字体印着两人的名字和婚礼日期。苏雨晴亲手写了几份请柬,写到手腕发酸也舍不得让别人代笔。她说这些请柬要送到真正在意的人手里,每一份都要亲笔写上才算郑重。
陈家的亲戚多,李凤芝那边也有不少要邀请的人,两边的宾客名单加起来超过了两百人。陈曦专门准备了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事项——谁负责迎宾、谁负责收礼、谁负责安排座位,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或者标注着待办。她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翻开这个本子,晚上睡觉前还要再看一遍,比当年自己结婚的时候上心一百倍,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母爱心意一股脑儿地倾注到这场婚礼里。
陈默有一次无意中瞥见母亲凌晨还在台灯下核对宾客名单时显得疲惫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悄悄退了出去,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端给母亲,一杯端给了正在客厅里折喜糖盒子的苏雨晴。
日子一天一天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度过,时间一晃已然临近婚期……
七月末的一个周末,婚庆策划师约两人去云栖山庄做最后的场地确认。陈曦也跟来了,她穿着平底鞋从草坪这头走到那头,亲自丈量了一遍步数,又去厨房看了看场地,跟厨师长确认了好几道菜的做法,连伴手礼的摆放位置都要亲自过目。等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才放心地把剩下的细节交给策划师去落实。
从山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色。陈曦站在山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感慨道:“这地方真好,又安静又漂亮,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咱们一家人可以再来这里度周末。”
苏雨晴挽着陈默的胳膊,听到这话忍不住嘴角上扬。
陈默则是一本正经地点头:“行,到时候多生几个让他们好好热闹。”
“不是你来生,你说的轻松,你知道妈妈怀一个孩子多辛苦嘛,就你这臭小子,当年可没少在我肚子里闹腾。”陈曦白了陈默一眼。
陈默咧嘴一笑道:“开个玩笑,我怎么舍得雨晴受苦,只要她愿意不生孩子都行。”
“那怎么行,至少也得生一个小家伙给我玩玩。”陈曦又有意见了。
苏雨晴在一旁笑盈盈的听着说道:“我觉得一个女孩一个男孩这样最好,我不知道妈妈怀上孩子会有怎样的辛苦,但我希望未来家里的成员可以是期待中的样子。”
苏雨晴知道怀孕是辛苦的,但能够跟心爱的人孕育两人爱情的结晶,这对她来说幸福感完全超过了恐惧感。
“那我得去给你到处多求求,希望直接一胎就怀龙凤胎,你也少遭罪一次。”陈曦笑呵呵的回道。
“怀两个不比怀一个辛苦吗?”陈默无语的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苏雨晴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眼里却溢满了憧憬和笑意。
回家的路上,陈默开着车,苏雨晴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看手机上姐妹们发来的消息。周悦在姐妹群里宣布,八月三号晚上要给苏雨晴办脱单派对,地点保密,让她把时间空出来就行。林晓晓和赵雅在群里兴奋地讨论着当天的活动安排,发了一连串表情包,简直要把屏幕刷爆了。
苏雨晴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忽然特别感慨。这些年走过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但这些真心待她的人,始终都在。
临睡前,苏雨晴忽然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正在看手机的陈默。
“怎么了?”陈默放下手机看向她。
“我在想,八月初三那天,悦悦她们在给我办单身派对,你的兄弟们肯定也少不了给你搞一场。我们说好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不许喝到烂醉,不许被灌酒,更不许——”
陈默握住她的手指,好笑地看着她:“更不许什么?”
苏雨晴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更不许被安排什么奇怪的活动。”
陈默笑了出声,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的耳畔:“放心,王澜他们不敢。再说了,我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你,哪里有心思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苏雨晴在他怀里蹭了蹭,轻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离他们的婚礼,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陈默看着窗外的月亮,思绪万千!
这场婚礼不是简单的一场仪式。
这是母亲陈曦盼了很久的儿子成家,是陈淼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把欣慰藏在眼角的时刻,是李凤芝想要弥补女儿多年亏欠的一场郑重送别。
更是苏雨晴从颠沛流离走向安稳归处的最后一程。
她曾经在两个家之间小心翼翼地长大,曾经习惯了把自己的委屈藏起来,曾经连“被人坚定选择”这件事都不敢奢望。
所以陈默想让这一天足够好。
不为铺张,也不为炫耀。
而是要让她在所有真心爱她的人面前,清清楚楚地展现——从今天以后,她不再是寄居在谁屋檐下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爱人,有一整群理所当然站在她身后的人。
八月初三那天,周悦、林晓晓和赵雅带着苏雨晴去了她们所谓的“脱单派对”。
说是派对,其实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安排。四个女生订了一间临江的小包厢,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又去附近的江边吹风。
周悦举着奶茶杯,郑重其事地说:“雨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宿舍第一个正式踏入婚姻围城的人了。”
林晓晓立刻纠正:“什么围城?人家这是童话城堡。”
赵雅笑着补刀:“还是陈默亲手修的那种。”
苏雨晴被她们说得脸红,却满脸幸福。
她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奶茶,轻声说:“其实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做梦。”
周悦最先收起玩笑,伸手抱住她:“应该把以前那些苦日子当做是梦,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才是你应得的。”
林晓晓和赵雅也一起围过来,四个女生在江边抱成一团。
晚风吹起她们的发梢,江面上灯影摇晃。苏雨晴被朋友们抱在中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很甜。
后来赵悦悦也来了,虽然是大学同学聚会,但是苏雨晴也希望自己的所有朋友都能一起认识一下。
赵悦悦本身就外向,女生之前熟起来又很快,大家一下子就混成了好朋友。
另一边,陈默也被王澜、李哲、沈星河、黄茂和林予安他们拉了出去。
所谓兄弟局,倒是也没人真的起哄撺掇陈默做一些婚前放纵的事情。
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全都在为陈默考虑着婚礼的事情。
沈星河看了眼正在认真看流程表的陈默,笑着问道:“紧张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过了几秒才笑了笑:“有点,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王澜难得没有打趣他。
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灯火里,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怕流程出错,也不是怕人多。我就是怕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情,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想要这一天成为她一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饶是陈默两世为人,在走到这最重要的一步时,也是难免心里拿不准。
这句话说出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他们一路看着陈默和苏雨晴走来,其实也很是羡慕和充满祝福的。
他们可以说是很顺利的一对情侣了。
就算是这样,到了结婚的关键节点,也依旧能如此忐忑紧张。
他们不禁为自己未来这个时刻幻想和紧张了起来。
王澜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就你的流程表来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压力太大。”
陈默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还不够。”
因为他不管做的再好,苏雨晴都值得更好。
婚礼前一晚,按照长辈们的意思,苏雨晴要回娘家李凤芝那边住。
这原本只是老一辈讲究的“出嫁前一晚要回娘家”,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陈默却站在车边不肯松手。
自从回到暴雨夜那天开始到今天,他竭尽全力的守护在了苏雨晴的身边,哪怕自己生病无法陪伴,他也会叫刀锋去暗中保护苏雨晴。
他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一放手,一看不到她,就会再次失去她。
这份失去的痛苦,折磨了他十几年。
以至于对失去苏雨晴的恐惧,深入了他的骨髓。
仅仅只是暂别一夜,他都害怕,自己一放手,一让苏雨晴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太久,就会突然收到她遇害的消息,而再也见不到她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陈默此时此刻的到底是何等心境,其他人都只是起哄陈默太黏老婆,才一晚都舍不得放手。
唯独苏雨晴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到陈默那担忧和恐惧的眼神,便了然一切了。
苏雨晴被他握着手,看着他害怕失去自己的样子,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轻凑到陈默耳边说道:“就一个晚上,放心吧,这辈子这样的幸福得来不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一个晚上也很长。”陈默说得一本正经,心中还是难免担忧。
陈曦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行了,别腻歪了。明天一早你就去接人,又不是不让你见。”
李凤芝也在一旁笑着,只是眼眶已经红了。
苏雨晴轻轻晃了晃陈默的手示意他放宽心,“明天见。”
陈默看着她,低声道:“明天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一出,苏雨晴鼻尖猛的便是一酸。
“嗯。”苏雨晴点头,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等你。”
当天晚上,苏雨晴住在李凤芝特意重新打扫了一遍的她原本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却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放着一束淡紫色的花,书桌上还摆着她小时候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笑得没心没肺。
苏雨晴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边缘。
李凤芝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羹进来,看到女儿发怔,脚步也跟着放轻。
“还没睡?”
“嗯,有点睡不着。”苏雨晴抬起头,笑了笑。
李凤芝在她身边坐下,把碗递给她:“明天要早起,多少吃一点,别空着肚子。”
苏雨晴乖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莲子炖得很软,红枣的甜味温温地散开。
李凤芝看着她,许久才轻声说:“晴晴,妈妈以前……对不起你。”
苏雨晴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李凤芝的眼睛红得很快,声音却努力放稳:“你小时候该有人给你梳头,该有人给你做饭,该有人在你受委屈的时候抱抱你。可是妈妈那时候病着,糊涂着,把你推远了那么多年。”
苏雨晴鼻尖一酸,放下碗,伸手握住她的手:“妈,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凤芝反握住她,眼泪终于落下来,“可妈妈心里过不去。明天我亲手把你交给陈默,我是真的高兴,陈默是个好孩子,妈妈知道他真心对你好,你会幸福的,但妈妈也是真的舍不得。以前没能好好护着你,以后……妈妈希望你被人好好爱着。”
苏雨晴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靠过去抱住了她。
母女二人在小小的房间里静静相拥。
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母女两人相拥默默落泪,将这许多年迟来的亏欠与原谅化作无声的泪水一股脑的倾斜而出,让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终于在婚礼前夜,轻轻落了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江城便下起了一场很轻很轻的雨。
雨声细密,落在窗台上,像有人在旧时光里敲门。
苏雨晴睁开眼的时候,听见窗外残雨未歇,心里忽然一动。
很多年前,是一个暴雨夜。
她浑身湿透,站在陈默房门外,鼓起所有勇气敲响那扇门。那时候的她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无处可去,只知道如果再不敲门,就真的要被漫天风雨吞没。
而今天,又是一场雨。
但是送福的细雨。
这一次,她不再是狼狈求收留的小姑娘。
她是要被人郑重迎娶回家的新娘子。
化妆师很快到了,周悦、林晓晓、赵雅、赵悦悦她们也带着早餐和一大袋道具冲进门。
“新娘子醒了吗!”周悦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喊,像是怕吵醒什么宝贝。
苏雨晴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梳妆镜前,被她们夸张的阵仗逗笑:“醒了。”
林晓晓扑过去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天啊,还没化妆就已经这么好看了,陈默今天不得当场傻掉?”
赵雅把早餐摆开:“先吃两口,别一会儿饿晕在婚礼现场。”
苏雨晴被她们围着,心里暖得不像话。
化妆师替她盘发,上妆,戴凤冠。
赵悦悦原本还在说笑,看到苏雨晴转过身的瞬间,忽然红了眼眶。
“雨晴。”她轻声说,“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苏雨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润,凤冠上的金流苏轻轻垂落,嫁衣上的凤尾纹在灯下流转着含蓄的光。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说:我今天当新娘子了。外公,外婆,你们要来看啊。
上午六点十六分,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迎亲车队到了。
李铭宇第一个冲到窗边,看见楼下那排扎着鲜花和彩带的车,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姐夫来了!姐夫来了!”
周悦立刻进入状态:“姐妹们,堵门!”
林晓晓把提前准备好的题卡掏出来,赵雅把门一关,三个人的表情瞬间严肃得像要审案。
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
王澜的声音最先传来:“开门开门,良辰吉时,别耽误新郎接新娘子!”
周悦隔着门喊:“红包先到,诚意后到!”
门缝底下立刻塞进来一沓厚厚的红包。
林晓晓捡起来数了数,满意地点头:“第一关勉强通过。第二关,回答问题!”
门外的陈默声音带着笑:“问。”
赵雅清了清嗓子:“你今天来接她,想对她说什么?答案必须让新娘子满意后,才能让你们进来。”
门外安静了数秒。
苏雨晴坐在床边,手指已经紧张的轻轻攥紧了裙摆。
她也想听听,陈默会对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就在周悦几人等的不耐烦准备再提问一遍的时候。
陈默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一字一句的落了进来。
“我想说,雨晴,我来接你回家了。”
“从今天开始,不管晴天雨天,不管热闹还是安静,不管以后我们走到哪里,我都会牵着你的手。”
“那天晚上,你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今天我想请你,把余生也交给我。”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苏雨晴低下头,眼泪差点落下来,又赶紧仰了仰脸,不想把妆哭花。
周悦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这题算你过。”
门终于打开。
陈默穿着与她同系列的中式长衫站在门外,身姿清隽,眉眼温柔,身后的伴郎团一个个笑得灿烂。
而苏雨晴这边的伴娘团也是一个个风姿秀丽。
可陈默眼里已经看不见别人。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喧闹,落在苏雨晴身上,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这套婚服,陈默之前看苏雨晴穿过,但当时是没有化妆的苏雨晴。
现在经过专门化妆搭配婚服后,本就颜值出众的苏雨晴,已然美的出尘。
苏雨晴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伸出小脚,小声嘟囔:“愣着干什么?”
陈默喉结动了动,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替她穿上缀着珍珠的中式绣鞋。
他握着她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穿好鞋后,他抬头看她,眼底有极深的惊艳,也有压不住的动容。
“因为太好看了。”他说,“谁见到这么好看的新娘子不得愣一下呀,我这都算醒的快的。”
这话一出,房间里立刻笑成一片。
苏雨晴也笑了,眼睛却亮得像浸了水光。
接亲之后,是敬茶。
李凤芝坐在主位上,李刚陪在她身侧。李铭宇原本还在旁边兴奋地晃来晃去,真正看到姐姐跪坐在蒲团上端起茶盏时,忽然也安静了下来。
苏雨晴端着茶,声音温软却郑重:“妈,喝茶。”
李凤芝接过茶,手抖得厉害,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从旁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和一只小小的金镯,放进苏雨晴手里:“晴晴,往后要好好的。你开开心心地过。受了委屈就回家,妈在。”
苏雨晴用力点头:“嗯。”
陈默也端起茶:“妈,喝茶。”
这一声“妈”,叫得李凤芝愣了愣,随即眼泪更止不住。
陈默看着她,认真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雨晴。以后她有娘家,也有婆家,但不管在哪里,她都不会再受委屈。”
李凤芝哽咽着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终于把一件最珍贵的东西托付出去。
之后车队前往陈家。
陈曦早早等在门口,看到苏雨晴穿着嫁衣下车时,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快步迎上来,握住苏雨晴的手,嘴里一叠声地说:“漂亮,真漂亮。我们晴晴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陈淼站在她身后,难得没有催她注意形象,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和儿媳。
在陈家的敬茶仪式上,苏雨晴端着茶,轻轻叫了一声:“妈。”
陈曦还没接茶,眼泪先掉了下来。
“哎。”她应得又响又颤,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把准备好的传家玉镯戴到苏雨晴腕上,“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以前妈妈怎么疼你,以后只会更疼你。陈默要是欺负你,你别跟他吵,直接告诉我,我收拾他。”
陈默在一旁无奈:“妈,今天是我结婚,说点吉利的,什么吵不吵的。”
陈曦瞪他:“你有意见?”
陈默立刻改口:“没有,您说得对。”
见这对母子俩耍贫嘴,满屋人都被逗笑了起来。
苏雨晴也笑着,眼泪却悄悄滚落。
陈淼接过她端来的茶,没有说太多,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声音沉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永远给你兜底。”
这句话很短。
可苏雨晴知道,这已经是陈淼最重的承诺。
她弯起眼睛,认真应道:“谢谢爸。”
陈淼原本还绷得住,听到这一声“爸”,眼角也终于泛了红。
中午的家宴热热闹闹,到了傍晚,众人换装前往云栖山庄。
清晨那场小雨早已停了。
雨后的天空被洗得澄净,空气里带着青草、泥土和花香。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云栖山庄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像是为一场迟来却圆满的梦境敞开怀抱。
八月初八,云栖山庄的绣球花开得正盛。
蓝的、紫的、粉白的,一团团一簇簇沿着小径铺开,像是把整个夏天最温柔的颜色都留在了这里。庭院里的银杏树枝叶浓密,湖面映着晚霞和山影,草坪中央的仪式区被布置得清雅而庄重。
没有过分繁复的装饰。
只有成片的花、干净的白纱、浅紫色的缎带,以及一盏盏还未完全亮起的暖色灯。
宾客陆续入场。
陈家的亲戚、李家的亲友、大学里的同学和朋友们坐满了草坪两侧。周悦、林晓晓、赵雅、赵悦悦换上了新的伴娘礼服,站在入口处不停地帮苏雨晴整理西式婚纱的裙摆。王澜、李哲、沈星河等人则在另一头陪着陈默,看似插科打诨,实则一个个眼眶都比平时柔和。
李铭宇穿着小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花,郑重其事地担任花童。
他练习了一下午如何撒花瓣,最后还是很紧张。
陈默站在仪式台前,穿着那套藏蓝色西装。
夕阳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一向散漫,好像什么事情都能举重若轻地处理,可此时此刻,他却站得格外端正,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王澜凑过去小声说:“别紧张,兄弟。你今天帅得很。”
陈默目不斜视臭不要脸的笑道:“我知道。”
王澜被噎了一下,刚想吐槽,就听见陈默又低声补了一句:“可我还是紧张。”
音乐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条被绣球花簇拥的小径。
苏雨晴出现了。
她换上了那件缎面一字肩婚纱,头纱轻轻覆在肩后,手里捧着一束浅紫和白色交织的花束。雨后的晚风拂过,头纱微微扬起,像一片柔软的云。
李凤芝牵着她的手,陪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因为苏雅熙的事情,苏雨晴和父亲那边已经彻底决裂了。
苏雨晴大喜的日子没有父亲牵她走红毯。
可这一刻,她并不觉得遗憾。
因为她身侧是终于走回她身边的母亲,身后是为她感到幸福而红了眼眶的亲人和朋友,前方是等了她许多年的挚爱。
小径尽头靠近银杏树的位置,陈默特意让人摆了一张小小的木桌。
桌上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有两张旧照片,一束白色小雏菊,以及一枚写着“晴晴今日大婚,愿外公外婆安心”的木牌。
这是陈默和陈曦商议后偷偷一起准备的。
苏雨晴看到那张木桌的瞬间,眼眶立刻红了。
她知道那是外公外婆的位置。
他们没有缺席。
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坐在这场婚礼最温柔的地方,看着他们疼爱的小姑娘穿着婚纱,走向属于自己的幸福。
李凤芝也看见了,握着苏雨晴的手微微收紧。
母女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起红着眼睛,继续往前走。
走到仪式台前,李凤芝停下脚步。
她看着陈默,又看着身边的女儿,眼底有不舍,有愧疚,也有终于释怀的欣慰。
她把苏雨晴的手放进陈默掌心,声音哽咽却清晰:“默默,我把晴晴交给你了。”
陈默握住苏雨晴的手,郑重弯腰:“妈,您放心。”
四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甜蜜的糖,稳稳在所有人的心里化开,令人舒心。
苏雨晴站到陈默身边,隔着头纱看他。
陈默也看着她。
两个人明明已经在一起那么久,领了证,住在同一个家里,经历过求婚、领证、敬茶,可当他们在所有亲友面前并肩站定的这一刻,心里还是同时生出一种近乎庄严的悸动。
司仪的声音在草坪上响起,温柔克制。
他说他们的故事开始于一场雨。
他说有些相遇看似狼狈,却可能是一生最好的伏笔。
他说今天不是一个故事的结束,而是另一段漫长美好岁月的开始。
苏雨晴听着听着,泪水早已经止不住的在眼内打转。
她想起那个暴雨夜。
想起自己站在门外时的冷,想起门打开时透出来的暖光,想起陈默无微不至的关心。
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她会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听见所有人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明明那天是她最倒霉最绝望的日子,却因为进了一个特殊的家门而一切全都逆转了。
轮到宣读誓词时,陈默接过话筒。
他平时并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说太肉麻的话,可今天,他看着苏雨晴,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都应该让她听见,也应该让所有人听见。
“雨晴。”
他叫她的名字。
苏雨晴抬头看他。
“曾经你在一个暴雨夜敲开了我的房门。”陈默的声音不算高,却稳稳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你或许会以为,是我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你。”
“但其实,是你把光带进了我的生活。”
苏雨晴眼睫颤了颤。
陈默继续道:“你教会我什么是牵挂,什么是心疼,什么是一个人明明很坚强,却还是值得被好好保护。你让我知道,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扇门,而是有人愿意等你回来,有人愿意在风雨里与你一起撑伞,也有人愿意在晴天里陪你慢慢走。”
“所以今天,我想在所有亲人和朋友面前告诉你——”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眼底却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每一段路,我陪你走。”
“每一个家人,我和你一起珍惜。”
“每一个你想念的人,我都会和你一起记得。”
“你不用再害怕没有归处。因为从今天起,只要我在,你就永远有家。”
“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雨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无法再忍。
她只是看着陈默,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一点点扬起。
等陈默把话筒递给她时,她接过来,指尖还有些发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台下很安静,连风声都像放轻了。
“默。”
她也叫他的名字。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麻烦的人。”她轻轻笑了一下,笑里带着泪,“我有很多不敢说出口的过去,有很多连自己都不愿意碰的伤口。我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受委屈也说没关系,习惯了在任何地方都让自己先退一步。”
“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告诉我,我可以不用退。”
她看着陈默,眼睛明亮得像盛着整片湖光。
“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一束光,给我做饭,陪我过年,陪我看灯,陪我做一切我想做却藏在心底无法去做的事情。你记得我喜欢的颜色,记得我不敢说出口的委屈,也记得我那些已经离开却依然很重要的亲人。”
说到这里,她声音轻轻哽了一下。
“谢谢你,默。”
“谢谢你在那个暴雨夜打开门。”
“也谢谢你,在之后的每一天,为我不断的打开心里一扇扇封闭的门。”
陈默的眼眶也红了。
苏雨晴却笑得越发温柔:“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想告诉你——我愿意。”
“我愿意和你一起生活,愿意和你一起孝顺爸妈,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一个普通日子都过成值得记住的样子。”
“我愿意在下雨的时候和你同撑一把伞,在晴天的时候和你并肩看云。”
“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成为你的家人,成为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你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却无比坚定。
“默,此后余生,我不走了。”
台下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赵悦悦捂着嘴哭得最凶,林晓晓一边递纸一边自己也哭,赵雅和周悦努力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失败了。
陈曦靠在陈淼肩上,哭得毫无形象。
陈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悄悄擦了擦眼角。
李凤芝早已泣不成声,李刚轻轻拍着她的背。李铭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也红着眼睛,小声嘟囔:“姐姐明明是结婚,又不是不要我们了……”
这句话把旁边的人逗得又哭又笑。
交换婚戒时,陈默托起苏雨晴的手。
轻轻取下原先的求婚戒指,将早就准备好的婚戒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在夕阳下闪烁出温柔的光。
苏雨晴也替他戴上戒指。
陈默的手指比她宽很多,掌心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热。
她替他戴好戒指后,忽然用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心。
陈默低头看她,眼底一瞬间漾开笑意。
司仪笑着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风吹过绣球花海,白纱轻扬。
陈默掀开苏雨晴的头纱,低头吻住了她。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和善意的起哄声。
花瓣从空中洒落,落在她的发间、肩上,也落在陈默的西装上。
这一吻很轻,却也很深。
像是对过去所有苦难的告别,也是对未来漫长幸福岁月的期许。
仪式结束后,晚宴正式开始。
云栖山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湖面倒映着灯火和月色,像有人把星河轻轻铺在水上。
宴席没有过度喧闹,却处处都是笑声。
赵悦悦上台致辞,前半段还像模像样,后半段直接哽咽:“雨晴,你一定要幸福。不是那种朋友圈里看起来幸福,是每天醒来都觉得心安的幸福。陈默,你要是敢让她哭,我们整个姐妹团都不会放过你。”
陈默举杯:“放心,我可不敢招惹你们。”
台下笑声一片。
王澜代表兄弟团上台,原本准备了一长串调侃陈默的稿子,可站到台上看着两人,最后只剩下一句最真心的话:“兄弟,恭喜。嫂子,恭喜。”
李铭宇也被众人怂恿着上台。
小家伙握着话筒,紧张得耳朵都红了,憋了半天,还是喊出那句他练习了很久的祝福:“祝姐姐姐夫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全场瞬间笑翻。
陈曦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接给李铭宇塞了个大红包,“这孩子嘴真甜。”
李凤芝又是好笑又是不好意思:“他就会乱学电视上的话。”
热闹一直持续到夜色渐深。
宾客们陆续离开,朋友们还在院子里拍照打闹,长辈们坐在廊下喝茶聊天。苏雨晴换下高跟鞋,穿着一双平底鞋,被陈默牵着慢慢走到湖边。
远处灯火温柔,身后人声热闹。
他们却像暂时从喧嚣里偷来了一小块安静。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动苏雨晴耳边的碎发。
陈默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冷不冷?”
“不冷。”苏雨晴拢了拢外套,却没有拒绝。
她望着湖面,忽然轻声说:“今天真的很完美。”
陈默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她:“比你想象中还好?”
“嗯。”苏雨晴点头,“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棵银杏树。
树下那张小木桌还在,照片前的小雏菊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木牌上的字在灯下清晰而温柔。
苏雨晴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木牌。
陈默没有打扰,只是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陪着。
过了很久,苏雨晴才轻声开口,像是对照片里的人说,也像是对天上的人说。
“外公,外婆,我结婚了。”
“他就是我的丈夫陈默。”
“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你们以前担心的那个小姑娘,现在有人疼,有人护,有家回,也有很多很多爱她的人。”
她说到这里,眼泪又落了下来,声音却是笑着的。
“你们可以放心了。”
陈默走上前,蹲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外公,外婆。”他看着照片,声音低而郑重,“谢谢你们把晴晴呵护着长大让我能够好好的遇见她,也谢谢你们曾经那么爱她。以后换我来爱她,照顾她,陪着她。”
“我不敢说自己永远不会犯错,但我保证,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风雨。”
苏雨晴转头看他。
陈默也看向她,笑了笑:“这样说,老人家应该能放心一点吧?”
苏雨晴含着眼泪点头,忽然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默。”
“嗯?”
“谢谢你。”
“今天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我还想再说一次。”苏雨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甜得发软,“谢谢你打开门。”
“也谢谢你进了门。”陈默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夜风吹过,远处朋友们的笑声隐约传来,湖边的灯火一晃一晃,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暴雨夜里从门缝透出来的暖光。
他们回到宴会厅时,最后一轮合照还没拍完。
周悦眼尖地发现两人回来,立刻招手:“新郎新娘,快来!大合照就差你们了!”
陈默牵着苏雨晴走过去。
朋友们自动让出中间的位置,长辈们也站了过来。陈曦拉着李凤芝站在苏雨晴身边,陈淼站在陈默身后,李刚抱着还在挥手的李铭宇,周悦、林晓晓、赵雅和王澜他们挤在两侧。
摄影师举起相机,大声喊:“大家看这里,三、二、一——”
快门落下的瞬间,苏雨晴下意识看向陈默。
陈默也正好低头看她。
于是照片定格时,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他们在看彼此。
后来这张照片被陈曦洗出来,放进了陈家客厅最显眼的相框里。
每一个来家里做客的人都会看到它。
照片里,灯火、鲜花、亲人、朋友,还有两个终于抵达幸福终点的人。
夜深时,婚礼终于真正落幕。
山庄的灯渐渐熄了大半,湖面归于安静,只有银杏树下的几盏小灯还亮着。
苏雨晴坐在回家的车里,靠在陈默肩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陈默伸手替她摘下发间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的花瓣,动作轻柔,生怕惊醒她。
“很累吗?”他问。
“累。”苏雨晴闭着眼睛,往陈默怀里钻了钻声音很轻,“但是很开心。”
陈默笑了笑:“那就睡一会儿,到家我抱你上楼。”
苏雨晴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忽然睁开眼睛看他。
“默。”
“怎么了?”
“我们真的结婚了。”
陈默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婚戒和她的婚戒轻轻碰在一起。
金属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嗯。”他低声说,“陈太太,往后请多指教。”
苏雨晴弯起眼睛,眼底还有一点未干的泪光,却明亮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陈先生,也请多指教。”
车子驶下山路,穿过灯火温柔的江城。
夜空彻底放晴,云层散去,月亮从枝叶间露出来,清清亮亮地照着归家的路。
从此以后,风雨有人共渡,晴天有人共赏。
灯会有人同看,年夜饭有人同守。
外公外婆惦念的小姑娘,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圆满。
两人的故事,也在这一场被鲜花、灯火、亲情与爱意簇拥的婚礼里,迎来了最温柔的收官。
此后余生,愿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岁岁年年,皆是晴天。(本章完)
(https://www.shubada.com/102732/1111090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