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意外中
时下并不太平，天灾频发，难民逃亡。
离开建康之后，姜珞很快见识到了繁华外衣下的残酷现实。
官道尘土飞扬，落过雨后，很快变成一条泥泞小路。两条长长的车辕印在路上，远处田地里，农人们正在辛勤劳作。
“他们怎么不穿衣服？！”姜珞趴在窗边，看到这一幕，震惊得不行。
这些农人一个个皮肤黝黑，除了腰部重点部位束了一条破布外，其他地方皆是未着寸缕。
他们头顶烈阳，豆大的汗珠不断往外冒，如散落的珠串没入脚下的土地。
就算热得要命，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农活。
姜珞放下车帘，看向跪坐在对面的少女，语气抱怨道，“就算再热，也不能不穿衣服吧？”
十五不用看也知道，“他们是平民。”
平民不像士族豪奴，他们没有主家庇护，一年到头的口粮都在地里，只够一家子勉强果腹，没有余钱置办衣服。
十五原本是在暗中保护，奈何姜珞睡醒以后，一个人闲着无聊，非要她坐到里头来陪她说话。
十五有问必答，姜珞才知道，她虽然看着脸嫩，但实际上要比她年长好几岁。
“可这里离建康也没多远啊。”十五的回答令姜珞不可置信，她没想到平民的生活会过得如此艰难，难道只有卖身为奴才能活下去吗？
虽然都说鲁阳县主性情骄纵，但十五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半日相处下来，发现她顶多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娇气是真的，但她也从不会糟蹋旁人好意，听得进劝，偶尔还会说出一些天真的话。
就比如现在。
十五没读过书，她不明白其中的门道，自然也回答不上来，只能沉默以对。
姜珞安静了一会儿，说：“甘棠给我收拾了几十套衣服，我可以给他们一些我不穿的。”
十五摇了摇头，“最好不要。”
“为什么？”姜珞不解地看着她，“就算他们穿不了我的衣服，也可以拿去典当换钱粮。”
十五老实回答，“县主的好意，不仅容易给他们带来惊吓，还会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他们这次出行带的人不多，算上死士，也统共不过五十五人。
这耽搁行程事小，姜珞受伤事大。
出门在外，还是多些防备心的好。
姜珞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她不是不学无术纯享乐的人，该读的书她都读了，或许正是如此，才有些难以面对这样赤裸裸的残酷现实。
姜珞忍不住掀开车帘，遥遥望向远处田地的农人。
她心想，这就是所谓的“仓禀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吗？
外面的世界，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
十五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临近傍晚，他们准备在山林附近歇脚，顺便看看有没有野味。
姜珞啃了一天的干粮，有点咽不下去了，“我忽然发现我是一个吃不了丁点儿苦的人。”
这才第一天，她就觉得难熬。
想回家。
十五看着她，心想要是能打道回府，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姜珞握紧拳头，猛地激动起来，要是现在回去，她肯定会被爹娘打死的！
说不定一直到出嫁，她都不能踏出房门半步！
十五想安慰她两句，奈何嘴笨。
“县主……”
话刚说出口，她神情一肃，轻点脚尖，瘦小的身影从窗户跳了出去。手掌抚向腰间，原来她身上平平无奇的腰带是一柄软剑！
“刺啦——！”
一支竹箭顿时被劈成两半。
姜珞半个身子趴在窗外，猫眼瞪圆。
好、好厉害！
“县主，进去！”十五厉喝道，眼神有一瞬凶狠，内心却是十分无奈……这种时候还不忘看热闹，不是缺心眼就是少根筋。
随着火光涌现，百十号人从山林各个角落出现，将他们一行人围了起来。
——土匪！
姜珞脑海顿时冒出这两个字。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为首十多人手里举着火把，脸上疤痕凶狠，这煞气腾腾的，看样子，手里没少沾人命啊？
十五退至马车旁，她的职责是保护鲁阳县主的安危！
至于这群有眼无珠的土匪……今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萧璟送给妹妹的护卫个个都是好手，以一敌三不再话下，更别说还有死士。
土匪再凶狠，也不能跟训练有素的护卫相提并论，光是兵器就相差一大截。
“他们是想劫富济贫吗？”姜珞悄悄揭开车帘的一条缝，压低声音问十五。
显然，她对自家的实力很自信。
半点都不带慌张的。
十五无奈看她一眼，打破了她的幻想，“不是。”
能混到现在的土匪都是有脑子的，他们不会向士族下手，也不会对穷人下手，前者惹不起，后者穷得连裤衩子都穿不上，有什么抢的意义？
这回盯上姜珞一心人，完全是因为他们马车上没有士族代表身份的族徽。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是他们惹得起的人啊哈哈！
土匪得意，土匪狂喜！
他们早就已经抢出经验了，一般这种情况，多是商贾外出，使钱雇人保护自己，行李不多是为了装低调，实际上富得流油！
护卫头领警告的话“我们乃天水姜氏族人”刚说出口，就引来一片嘲笑。
“天水姜氏？天水姜氏可是大族！你们这种穷酸货还想沾边儿？真是说大话不怕掉下巴！”
姜珞气死了，谁穷酸了？她这分明是低调好不好！
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
听声音来的不多。
十五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土匪还以为他们的帮手来了，二话不说就要冲上来抢行李！
抢到一点儿是一点儿！
不能白来！
十五心中冷笑，剑身映出火光，瞳孔烧起杀意。
她身形如鬼魅，一招一式皆是冲着命脉而去。但凡有人敢靠近马车，都将身首异处！
“浓浓——！”
鲜血溅在车轱辘上。
十五心道不好！希望姜珞不要嫌脏……
姜珞听到叫声，猫眼瞪大，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噗呲一声，温热的液体溅她一脸。
姜珞：“……”
姜珞尖声道：“高忱！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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