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四个不
高忱到齐国公府时，正好赶上午膳。
齐国公府的女眷昨日一大清早去了建康城郊的万音寺，为表诚心，特意没用轿辇，而是选择步行上山，故而累了一天，这会儿还没起。
当然，便是起了，姜璎姐妹也不可能出来同外男一起进食。
姜珝招呼高忱落座，命人再上一副碗箸，两人今日约好一同去演练场跑马。
姜珝问：“九郎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高忱道：“他忙。”
忙着在家捣鼓那几块玉石。为了给姜璎一个惊喜，还三令五申，不许高忱说漏嘴。
“不显呢？”
“大兄在承华殿，帮大父处理政事。”姜珝道。
不显是姜璟的表字。
璟者，玉之光彩也。《礼记》云：“玉不显，故不常明。”是谓真才实学不必张扬。
姜珝表字不矜。
相比“璟”强调玉的光彩，“珝”则更侧重玉的材质与质感。矜有直夸之意，不矜，则是玉有美质而不自傲，温润如君子。
姜璎表字不琢，璎者，石似玉也。看似平平无奇，与两位兄长格格不入，但却包含了姜昀夫妇二人的良苦用心。
姜璎早产体弱，几个月大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险些熬不过去，当时来了一云游方士，说以嫡亲姐妹之血入药，方能化险为夷。
姜昀夫妇死马当活马医，这才有了姜珞。
都说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但广陵长公主只盼女儿身体康健，无灾无病。
不琢，不琢，她无需经历任何雕琢打磨，也一样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无价之宝。
姜珞表字不折，玉虽坚，过刚则折。
广陵长公主对这个孩子心存愧疚，比起前面三个，要更为溺爱一些。姜璎内敛，姜珞外放，故而，广陵长公主希望幼·女永远坚韧，方才长久。
姜璟自满十岁便被正式立为皇太子，改名萧璟，搬入东宫。承华殿是东宫的书房。
姜珝则被册封为齐国公世子，姜昀夫妇生怕次子心里不平衡，还特意抽了时间开导他。
结果人家根本没放心上，一句“我大哥是太子，以后还是皇帝，我看谁敢惹我？！”把姜昀气个半死，臭小子不好好读书，就想着走捷径！
高忱平时跟姜珝玩的多，今日难得问起姜璟，让姜珝不禁侧目，“你找大兄有事儿？”
高忱忙摆手道：“没事儿啊，我没事儿。”
姜珝不大相信。
高忱顿了顿，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这不是前两天听说，有人自告奋勇，向不显举荐自己嘛，我有点好奇……”
高忱好奇心一直都很重。
姜珝了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是有这回事，但不是为了官职，是想入赘我家，看中浓浓了。”
高忱一拍食案，怒不可遏：“太过分了！”
姜珝吓一大跳，“你干什么呢？”他狐疑地盯着高忱，不就是只白日做梦的癞蛤蟆吗，之前又不是没有过，干嘛这么激动？
高忱也意识到了，立马调整表情，义愤填膺道：“这些人简直不要脸！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惦记！”
感觉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孩子？
姜珝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见过十一岁，力大如牛，能把人胳膊卸下来的孩子吗？”
高忱义正严辞：“那是你太弱了！像我——”
剩下的话在姜珝举起食柶时，非常是识时务地咽了回去。
“哎呀，吃饭，吃饭。”
……
两人用过午膳，一同驾车去演练场选马。
跑了几圈，大汗淋漓。
姜珝大声喊道：“痛快！”
高忱原本趴在马背休息，听到有人说：“武阳县主，鲁阳县主来了。”
立马直起身子，“驾——”一声，扬起一片尘土，把姜珝赶超了过去。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沙的姜珝：“……”哪来的畜生？
刚过端午，日头正毒。
姜璎和姜珞戴了冪蓠，将半身遮得严严实实，又有仆婢撑伞打扇，不至于晒得闷热。
“哥哥跑这么慢，还好意思叫我们来看。”娇气的声音，一听就是姜珞，她抱怨道，“一点也不好看！”
“去那边坐吧。”姜璎道。
仆婢们把校场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竹席，又从食盒里取出时令瓜果和梅汁摆放食案上，随行的仆妇捧来冰鉴，肚大的青铜器，盛了满满的冰块，扇子一打，凉气顿时扑面而来。
姜珞取下冪蓠，撒娇道：“姐姐我热，我想吃冰酪～”
“出来的时候不是吃过一碗了吗？”姜璎摸了摸她额头，没出汗，“再说了，这会儿上哪儿给你弄冰酪？”
“让人去买啊！”姜珞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短襦，配上石榴裙，虽未施粉黛，却依旧明丽夺目，教人挪不开眼。
美丽是掩藏不住的，哪怕她年纪尚小。
相比之下，姜璎要“黯淡”许多。
她穿戴得极其简单，淡青的短襦和浅碧色罗裙，就像寒潭中的一抹月影，清冷、皎洁、淡漠。
演练场还有其他士族郎君，贵女倒是没几个，大家怕晒黑，不乐意这个时辰出门。
姜珞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立马有人自告奋勇，“鲁阳县主想吃，我去买！”
这可是梁帝最疼爱的两个孩子，光从封号就能窥见一二。
武阳县属犍为郡，不仅有铁矿，还有井盐，县中多是七丁大户。要知道一般公主的封地，也不过都是些三丁小户的小县！
而鲁阳县虽然比不上武阳县富庶，但也是人口大县，县里有铁矿，所属的南阳郡，自汉起便一直是人口第一大郡。
可以说，两个人光是封地食邑都足够一生吃穿不愁。
当今太子还是她们的嫡亲兄长，换谁谁不想娶了她俩其中任意一个，一步登天？
姜珞偷摸翻了个白眼。
谁要他们献殷勤了。
她家这么多下人又不是摆设。
姜璎唇畔含笑，冲那人点头致意，姜珞虽然娇气任性，但她知道分寸，不会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与她相同出身的士族郎君。
“不用啦，我吩咐别人去买就好。”姜珞道，目光落在往这边小跑而来的高忱身上，猫眼顿时亮了起来，她颐指气使道，“高忱！去帮我买冰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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