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担任
回秦州的路上，连襟二人共用一辆马车。
天热尸体容易腐烂，马车虽然没有牛车舒服稳当，但用来赶路却再合适不过。
姜昀叹了口气，打破了车舆里的平静，“你该拦她的。”
陆宣啼笑皆非，真不愧是翁孙俩，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他摇了摇头，“你知道的，这个世上，除了阿姐以外，就只有阿池的话还管用几分。”
如今她俩都不在了，又有谁能拦得住萧止柔呢？
姜昀看着他满头白发，想到严郎中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我还以为，你会跟着阿薇一起走。”
“我可不是赵咎那种毛头小子。”陆宣笑了一声，“不对，不能说人家毛头小子，毕竟也已经三十好几了，换寻常人家，早就儿孙满堂，喜做家翁了。”
提起女婿，姜昀心头越发不是滋味。
要不是姜璎留有遗言，他是真的准备后脚跟去的。
陆宣道：“他是谢含贞教养长大的孩子，和赵堰不一样，和他那几个长姐长兄，都不一样。”
虽然谢含贞去世时，赵咎还小，但母亲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牢牢记在心里。
姜昀轻点了下头，赵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担心啊。
姜元羲还没有成长到可以撒手不管的地步，赵咎活着比死了有用，他得多盯着点这小子，免得一个不注意，人没看住，就下去找女儿了……
“明昭，阿薇的墓志铭，就拜托你了。”
姜昀皱了下眉，狐疑地看向陆宣，他自己怎么不写？
陆宣道：“你的文采比我好，到时候，我的墓志铭也得劳烦你。”
姜昀：“？”
不是说好不寻死觅活的吗？！
陆宣平静道：“你放心，我不会寻死觅活。”
他身后还有陆家，虽然这些年因为子嗣的事儿，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家族，他就算要死，也得为家族留条后路才是。
陆宣早些年收了几个亲传弟子，都是身家清白、父母双亡的好苗子，有的外放为官，有的在六部任职，他若是退下去，自然希望能由自己的弟子接替他这户部尚书的位置。
不过，成与不成，最终还是得看明惠帝的心意。
毕竟，户部尚书可不是一般人能担任得了的。
陆宣能在这位置一坐十多年，不仅仅是靠沾姜珞的光，也是因为他无儿无女。
但凡他有儿孙，就不能干干净净做纯臣了。
毕竟总要为儿孙考虑啊。
姜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连襟。
陆宣今年连五十都没有，竟然就要急着致仕，说出去别人还当他脑子被驴给踢了！
他真恨不得摇晃陆宣肩膀，看看能不能把脑子里的水给甩出来，“你们一个两个的志气都去哪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掷地有声。
陆宣忍不住击掌叫好，话锋一转：“那你呢？”
姜昀正色道：“我跟你们不一样。”
陆宣险些笑出声。
好一个不一样。
姜昀是真害怕陆宣殉情，陆宣要是死了，他等同于少一大助力，损失惨重！
“仲扬，你听为兄一句劝，阿薇那样的悍妇，不值得你为她守身！”
“我也没打算守身。”陆宣冲他笑，“直接殉情，岂不是更好？”
“……”姜昀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费心费力，助他拿下户部尚书这个位置！
陆宣宽慰道：“你放心，若是我那几个弟子接替我的位置，看在师徒情分上，他们会帮衬阿耀的。”
姜昀冷冷地看他一眼，“阿薇当初怎么没打死你？”
陆宣闭嘴了。
后头马车坐的是赵咎父女。
相比起前面两个人的硝烟，他们这边要平静许多。
姜元羲担忧地望着父亲，自从母亲去后，她明显感觉到父亲身上多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
父亲爱母亲，毋庸置疑。
若是以往，姜元羲会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可现在，她却满心不安。
生怕父亲追随母亲而去。
一直到秦州地界，赵咎都没有说一句话。
姜元羲忍不住伏在父亲膝上大哭起来，“阿爹，你说句话好不好？别吓我……”
听到女儿的哭声，赵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阿耀？”
“阿爹，你别死，算我求你。”姜元羲抬起脸，泪水不断往下流，她哽咽道，“我已经是没娘的孩子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不想成为没爹没娘的孩子。”
赵咎心如刀绞。
他扶起女儿，给她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泪，轻声保证道：“阿爹不死，阿爹陪你一辈子。”
“真的吗？”
赵咎点了下头。
姜元羲这才松了口气。
她一定会好好孝顺阿爹的，她再也不跟他置气顶嘴了！
“阿爹，你喜欢孙子还是喜欢孙女？”姜元羲道，“都喜欢的话，等出了孝期，我多生几个给你玩，你想他们姓什么，他们就姓什么，全由你高兴！”
赵咎噎了一下，“……谢谢，不用了。”
姜元羲抱着他手臂，“不用客气！我答应阿娘会好好照顾你的！”
赵咎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说不用抱这么紧，他不会跑去寻死。
姜元羲一直在等父亲拍她脑袋，或者是说几句玩笑话也好啊，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垂下眼眸。
母亲的离去，带走了父亲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身上的少年意气、潇洒不羁，全都化为灰烬。
“父亲。”她鼓起勇气问，“我的存在，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痛苦？”
赵咎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姜元羲低下头，“因为我，父亲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我成了你的牵挂，成了你的责任，成了你的负担，我……”
剩下的话语被强行打断。
赵咎把她的脑袋一顿乱揉，揉成鸡窝才罢休。
“说什么傻话呢？”
“不是说浓缩的都是精华？你这只独生崽的精华去哪儿？”
“都让你不要饿过头，这下好了，人都饿傻了，你阿娘要是知道，估计得我们俩一顿臭骂！”
姜元羲呆呆地看着父亲。
赵咎扯了扯她的脸颊，一字一句认真道：“这些所谓的责任、牵挂、负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姜长和，我爱阿池，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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