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举荐


夜已深,皇宫里的灯火却迟迟未熄,数排儿臂粗的蜜烛将议政殿照得亮如白昼,急报在大臣手中传递阅览,静得不能再静。

大魏吸取前梁的教训,兵权分中央军和地方军两块,最重要的中央军由皇帝亲自掌握,而地方军则“三分天下”,一部分四征将军,一部分各州都督,一部分各州刺史、太守。

除此之外,世家大族也会蓄养家臣部曲。

太祖皇帝临终前,曾对先帝叮嘱:

四征将军是跟随他一起开创大魏的心腹功臣,可以信重;

各州都督以及各州刺史、太守,大多出身世家大族,要慎重安排;

而保护盛京安危的禁军,必须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方万无一失。

先帝照做,这些年来,信任栽培四征将军,慎重安排各州郡主要官员,以及牢牢掌控盛京边防兵权。

后面先帝英年早逝,临终前交代儿子同样的话。

明惠帝听话照做。

本以为不会出错。

谁成想呢?

最放心的一个环节,反而出现问题。

明惠帝派禁军去万宅,发现万景留守于京的嫡长子早就自绝身亡。

至于邵勇,他的老母嫡妻嫡子全都留在盛京,听闻噩耗,老母直接昏厥过去,一命呜呼。嫡妻遭受打击,意图殉情,被儿女救了下来。嫡子写了奏折,恳求明惠帝让他前往征东,为父报仇。

另外两个征西、征南将军的家眷惶恐不已,生唯恐波及自身。

议政殿,朝臣跪坐于地。

除却赵堰、王家主这对亲家,还有闭门思过的赵哲,人都来齐了。

蜜烛静静地淌着泪。

明惠帝面沉如水,他还没有昭告天下皇后有孕的喜事,反倒征北征东的噩耗先行一步,闹得沸沸扬扬。

车马慢、消息迟。

说不定现在征东已经乱成一团。

而征北……

万景!

祖父曾经的左膀右臂,竟然敢谋反!

朝臣们纷纷上奏提议,无一例外,都是请陛下派兵镇压平乱。

赵咨想到父亲现状,不由眸光一闪,若能借此机会,让父亲领兵平乱,或许可以重回朝堂,正好让陛下看清楚,谁才是对他忠心耿耿的能臣!

他正欲暗示王大郎,也就是自己的大舅兄。

忽的身上一阵发凉。

顺着视线寻去。

赵言冷冷地盯着他,眼神赤裸裸警告:你要是敢站出来,我就抽死你。

把你抽的连亲爹都认不出来。

赵咨憋着股火,回瞪过去。

他这是威胁谁呢?不像话!

虽然但是,很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毕竟事实就是如此。

赵咨怂了。

赵哲赵咎不听话,但至少眼里还有长幼尊卑。

老四就不一样了。

这家伙纯疯!

谁让他不顺眼,谁惹他不痛快,无论男女老少,全都一视同仁地收拾!

为了杜绝赵言朝堂动手的可能,赵咨只好打消念头。

他忍气吞声,忍辱负重。

本以为能换来兄弟和睦。

结果,赵言还蹬鼻子上脸。

赵言神情平静,移开目光,发出一声嗤笑。

余光扫来,毫不掩饰轻蔑。

赵咨:“……”

竖子不足与谋!!

他气冲冲别过脸,又怕周围官员察觉兄弟不和,努力半天,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舅兄王大郎一转头,还以为大晚上见鬼了,差点没给吓死。

议事眼看快到尾声。

还没决定出平乱的人选。

有人举荐常山,也有人举荐兵部尚书。

更有甚者,提议陛下可御驾亲征。话刚说出口,就被赵言张口喷了个狗血淋头,字字珠玑,尖锐刻薄,一句“用心险恶”,差点把人说得要当场撞柱证清白。

赵言眼都不带抬一下。

“要死回家死,在这装什么样子?你想血溅当场,别人可不想沾一身晦气。”

这句话一出来,满殿寂静。

那位提议明惠帝亲自平乱的大臣不堪受辱,眼一闭,头一歪,当场昏迷,被人抬了下去。

赵咎低头憋笑。

赵咨神清气爽,心里平衡了。

明惠帝压了压嘴角,他膝下无子,若亲自上前线,且不说后方交给谁这种问题,只说但凡出个什么意外,大魏直接后继无人。

他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还是赵言好。

会说,能说,多说!

等资历上去,立马提拔他为中书令!片刻都不带耽搁的!

明惠帝目光在赵咎身上停留几秒,眼神隐隐流露犹豫。

说实话,他除了小舅谁都不信。

但要让赵咎去平乱,他又不舍得。

“陛下,不如让卫国公出马。”有人道,赵咨看过去,发现是父亲先前的门生,心里一阵暗喜。

这话可不是他说的。

老四总不能对着外人翻脸吧?

那也太不像话了!

然而……

赵咨低估了赵言。

“蔡大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落在官员身上,赵言心平气和道,“家父年老体弱,实不能担此重任,要是误了大事,恐怕我们全家老弱妇孺的项上人头加一块,都不够赔罪。”

“若我记得不错,家父对尔有提携之恩,尔如今这是……恩将仇报不成?”

他侧目而视,清棱棱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蔡大人顿时面红耳赤,又羞又恼。

“赵四郎!你、你岂能如此看我!”

“尔想害我父,我还要对尔客气不成?”赵言嗤笑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蔡大人出身小士族,这些年一直依附赵家。

许多不干净事,赵堰都是交代蔡大人办的。

赵言心里生出杀意,此人绝不能留!

就算不赶尽杀绝,也要教他仕途尽断才是。

枪打出头鸟。

赵言接连驳斥两人,令朝臣不敢再贸贸然开腔。得罪赵家是一回事,关键被这样一顿喷,着实臊得慌啊!

士人讲究风雅,言行举止,言在最前头。

就算不是体面人,大家也都要装出个体面人来。

谁会像赵言这样言辞犀利刻薄?

还在打机锋呢,他就开始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了。

真是不讲口德!

赵言以前也没这么刻薄,只能说毒舌,那毒舌算什么毛病嘛?只能说是有点个性。

后面外放县令。

经受了当地清贫、愚昧、脏话连篇的进修,直接就是强上加强,脱胎换骨!

赵言在当地如鱼得水,碰上刁民,都不用护卫,一锄头抡过去,砸得人头破血流。

沈斯音站在一旁微笑,情真意切赞美:“阿兄好厉害!”

于是赵言手里的锄头抡得更起劲了。

回回都能做到精准爆头。

赵言的目光扫过几个不安分的人头,手心抚摸腰间玉佩,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听到这声叹气,众人的后背不约而同生出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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