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探监
当初王氏中毒,邢如风是真的医术不精,没有看出来,还是……
他其实什么都清楚,却一直装作无事发生。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便宛如藤蔓扎根脑海,不停向上生长。
姜璎呼吸发凉,遍体生寒。
是她多虑了吗?
因为这些日子心里藏着事,所以习惯性地胡思乱想。
邢如风。
那个每每见她,都会嬉皮笑脸喊“姜小娘子”的青年。
为人热情大方,又跟赵咎感情那么好,说一句情同手足也不为过。
他怎么可能做对不起赵咎、对不起明惠帝的事情?!
姜璎捂住心口,深呼吸几下。
试图将脑海里的所有声音摒除干净。
就在这时,心底凭空冒出一句发问。
轻飘飘的,却直击内心。
“你忘了吗?当初邢如风只需搭脉,就能轻松道破,姜宝瑜给你下的是加料的软筋散。”
姜璎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人性就是如此复杂。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随时都会生根发芽,甚至能在不知不觉中长成参天大树。
脑海里挤进无数个声音,每一个都想要占据上风,用事实线索举例,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邢如风医术高明,固然有家学渊源的原因在里头,可这也恰恰说明他天资过人。
要不然,他怎么能在祖父病逝的十年里飞快成长,同太医署一众老医官们平起平坐?
玩世不恭只是他的一层外皮。
如果褪去那层外皮,是不是……就连赵咎也无法认清他的为人?
“说够了没有!”姜璎忽然道。
甘棠吓了一跳。
她神色惊疑不定,左右张望,确定这屋里只有她们只有二人。
“姑娘?”
“……我没事。”
喊了一嗓子后,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姜璎很快做出一个决定。
“你去打点一番,我们今夜到大牢,见见阿娖。”
“偷摸去?”
姜璎古怪地看她一眼,“不然呢?正大光明走出去?我是皇后的姐姐,不是陛下的姐姐。”
就算是陛下的亲姐,那也不能公然违抗皇命啊。
这不是白白让人拿住了把柄吗。
甘棠心知自己说了句傻话,嘿嘿一笑,“奴婢这就去办。”
“嗯。”
姜璎不愿意把人或事想得太过极端。
她微末时收获的善意并不多。
王氏算一个,邢如风也算一个。
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不仅爱屋及乌,还从未对她抱有任何身份上的偏见。
更重要的是,姜璎相信赵咎的眼光。
他肯定不会看错人的。
到了夜里,甘棠和采苓乔装打扮一番,陪同主子一起从小门处出去。
当然,这也是跟明惠帝打过招呼的。
去看看阿娖,顺便看看赵哲他们,也好让家里的女眷孩子安心。
本来就是演戏,明惠帝不可能不同意。
只要不让人发现就行了。
“姑娘,这边。”采苓压低声音。她们从牛车下来之后,便被接应的人领着走另一条路。
大牢昏暗无比,甫一入内,便有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人高的通道,狭窄逼仄,一直到很里头,才渐渐宽敞起来。
卫国公等人身份非同寻常,狱卒们自然不会将他们同普通犯人关押一处。
阿娖又是小娘子,明惠帝特意关照过,狱卒也把她单独关一个房间。
“姜女君,人就在最里头。”禁军低声道,他举着一根蜡烛,抬眼看姜璎,侧脸被烛光晕染出淡淡的红晕,“这里头……有很多老鼠,您千万别害怕。”
采苓立马道:“姑娘放心,我眼力好,下手又快又准,杀遍天下老鼠无敌手!”
甘棠白她一眼。
姜璎淡淡道:“无妨。”
地上散落着一些稻草,但仍旧可以看见青砖上面满是污垢。
大牢里的气味很不好闻。
常年不见光的墙面隐隐渗出水珠,霉烂的稻草和墙角的苔藓,混合出一种湿霉的腥气。
已经入春了,但大牢里仍旧阴冷森森。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来一股伤口溃烂的腥臭,不知道是人肉,还是被打死的老鼠。
阿娖就静悄悄地躺在厚厚的稻草堆里。仔细瞧,她身下时候一张薄竹席的。
她身上穿得不多,略显单薄的同时,又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灯光昏暗,姜璎瞧得并不分明。
她看向禁军,客气有礼:“劳烦,开门让我进去。”
禁军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没有弱冠,他被选中给姜璎带路,是因为他祖母是陆宣的姑母,有这层亲戚关系在,要比其他人可靠许多。
听了姜璎的话,他有些迟疑,“里头不太干净……”
姜璎笑了笑,脸颊微微凹陷,“无妨。”
禁军打开牢门。
姜璎走进去,解下身上的素面银缎披风,轻轻盖在阿娖身上。
小姑娘猛一惊醒,睁开眼,和姜璎对上目光。
“啊——”
小小的惊呼很快又被咽了回去。
比起惊恐,更先一步到来的是披风带来的温暖。
以及……
一包奶饼。
阿娖看着递到嘴边的奶饼,眼神浮现一丝迷茫。
“你为什么?”
“先吃吧。”姜璎说,“不介意的话,我坐你身边了?”
阿娖看着她一身光鲜亮丽——哪怕乔装打扮,衣着朴素,可依旧可以看出她跟这个大牢格格不入。
甚至因为离得近,阿娖可以在她身上闻到淡淡的馨香。
“……会弄脏你的衣服。”阿娖讷讷道。
孰料姜璎冲她一笑,不以为意道:“我以前住过的柴房,也就比这里好一点吧。”
那个时候哪里会管衣服脏不脏,只要能吃饱穿暖,其他都是次要。
她在阿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吗?”
阿娖下意识点头,想起什么,又立马摇头,身体往后缩,“我不记得,不记得了!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不是想害我?”
她企图用一连串的问题,来维持自己的伪装。
姜璎笑了一下。
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
阿娖额头上的伤口,只草草用白布包了一下,白布甚至都已经浸透血迹,染上脏污。
姜璎看向甘棠,甘棠掏出伤药。
“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姜璎说,摁住阿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又不失强硬,“你吃你的,我先给你换药。”
阿娖呆呆地看着她。
觉得莫名其妙。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https://www.shubada.com/102821/4009353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