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沉塘

边关形式有变，陆澈将西戎的信件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

只可惜，冬日雪大难行，即便是加急的书信，也为难了些。

除夕那日，按照大昭的习俗，在朝官员，中午都要入宫赴宴，晚上，才能在家中团聚。

这是个团圆的合家欢庆的好日子，往年都是喜气洋洋，今年却从头到尾蔓延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太子病重，皇后分生乏术，宫宴便交给了高贵妃打理，这才叫高贵妃为难，恰逢太师新丧，太子病重，藩地虎视眈眈，西戎又搅扰多时，大红大绿必是行不通了。

可过年，不就讲究热闹和喜庆，求情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么？

高贵妃无奈，只能在宫中挂满了柿子和橘子，大有事事如意，平安吉祥的意思。

又出了几个节目，不似以前的歌舞，战舞和摔跤还有舞剑，倒是大受好评。

倒是有些新年的气氛，众人也挑不出来错处。

谢晚棠跟着温时煦按照温时煦的官职坐在文官之中，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方，大有一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气势。

萧楚韵目光在人前之中搜索着谢晚棠，一看到谢晚棠，她便笑了起来，爽朗的声音，压过了丝竹，她笑着说道：“还以为温夫人不会参加。”

众人顿时愣住了，要说话题度最高的，最热闹的，必定是谢晚棠了，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谢晚棠的身上，即便没说话，也掀起了浪花千丈。

谢晚棠打直了脊梁，不亢不卑地盯着萧楚韵：“回公主的话，即便再不痛快，可大昭有规矩，除夕讲究团圆，不可推脱，臣妇不能抗旨。”

萧楚韵的脸色都变了，她放下了酒杯：“也是，温夫人现在是风云人物，不来出些风头岂不是可惜了，只不过，人不要太自信了，以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不是？”

崔云雪一瞧着萧楚韵对谢晚棠发难，作为萧楚韵的表妹，她立刻开口：“哎呀，说道团圆，温大人父母双亡，想必是要回到谢家和国公爷团圆吧。”

这话可是有故意挑火的意思，谁人不知谢晚棠和谢家已经闹得四分五裂了，还团圆，见面不红眼都对了。

“父母双亡？”谢晚棠笑了一声，抬眸打量了一眼天子，果然，即便没有把身份公开，天子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崔云雪还未察觉，继续说道：“上一次，您的一曲《我花开后百花杀》可是相当的出色，不知道今日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她骄傲，放肆，提点谢晚棠不堪的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看戏的，鄙夷的，一如既往。

只不过这一次，谢晚棠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伤到了。

至于惊喜，现下就有一个！

果然，崔云雪话音才落下，突然捂着小腹，脸色煞白。

崔夫人立刻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话音落下，整个厅中立刻炸开了，宫宴若是饮食出了问题，那可是大事！

主办的高贵妃最着急：“快，快来人，请御医！”

几个宫女搀扶着崔云雪要退下，谢晚棠突然开口：“陛下，崔小姐身体不适，理应请大夫当场验明缘由，若是这一进一出，出了变故，反倒不好。”

高贵妃也瞬间回过神来，谢晚棠这句话点醒了她，宫宴是她办的，倘若崔云雪离开了这儿，出了什么问题，她脱不了关系。

她连忙跪下说道：“陛下，温夫人说的有道理，就请御医过来验明吧。”

“准了。”明元帝面色越发阴沉了，本来今年就诸事不顺，宫宴上要是闹出中毒的事情，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一瞬间，谁也不敢动筷子，众人屏气凝神，盯着崔云雪。

崔云雪脸色煞白，颤抖着唇说道：“臣女，臣女没事，不需要御医。”

御医一验，不就露馅儿了吗！

高贵妃眼神一冷：“住口，你说了算，还是御医说了算！”

这个事情，不能不清不白的过去了，她本来就如履薄冰的办宴会，不能出半点事情。

天子就坐在上面，崔云雪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下意识地看向了江丞，江丞无声地挪到了目光自始至终不与崔云雪对视。

谢晚棠觉得好笑，这群人都是这样，没有碰到利益的时候，她们牢不可破，碰到利益，便四分五裂！

在这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之中，御医很快便来了，崔云雪想要躲，却被摁着把脉。

众人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快暂停了。

最紧张的，莫过于高贵妃和崔夫人了，高贵妃问道：“如何？”

御医的脸色那叫做一个精彩绝伦，看了崔云雪，又看向明元帝，欲言又止。

崔云雪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觉得完了，一切都完了。

明元帝冷声问道：“说！”

御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禀陛下，崔小姐害喜，今日的炙鹿肉补血动了胎气。”

话语落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紧接着便是惊呼声。

“啊？害喜？”

“崔云雪不是还没嫁人吗？”

“侯府千金与人苟合有孕？”

“天啊，要不要脸啊！”

高贵妃的脸色才精彩，谢晚棠觉得像极了外婆教她画画时，用来蹭朱砂与彩墨的宣纸，精彩绝伦。

啪！

崔侯最先反应了过来，起身一巴掌打在了崔云雪的脸上：“逆你！你，你怎么敢……”

崔云雪都被打蒙了，跌坐在了地上，看向了江丞，江丞依旧是一副稳坐如山的模样，好像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崔侯带着家人跪了下去，他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给除夕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热闹。

说实话，家中有女儿无媒苟合的事情，屡见不鲜，不过每次都是双方父母强行压下去，在订婚成亲，表面上倒是做的干干净净，私底下，谁家没点腌臜事。

但，这事情，在明元帝的面前，被揭露出来，那又是另外一个事情了，还在宫宴上，闹得人尽皆知，若不能妥善处理，崔家的颜面就不用要了。

日后，人人都道崔家家教不严，子女放荡不检点，无论男女都会被戳脊梁骨，家中女儿只怕只有一脖子吊死这一条路了。

众目睽睽之下，目光如芒在背，崔侯说话也磕磕绊绊的，好半天，才磕了个头说道：“陛下，臣教女无方，实在惭愧！如今闹出此等丑闻，臣愧对陛下，只有将此女沉塘，以儆效尤，给天下女子做个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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