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外公去世
明元帝高高坐在龙椅上，垂头盯着谢晚棠和温时煦，心里头虽然对这门婚事不太满意，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平身。”
“谢陛下。”
温时煦搀扶着谢晚棠要起来，谢晚棠却没有动，一头磕在了地上：“陛下，臣妇有一事相求，求陛下恩准。”
温时煦知道谢晚棠要说什么，刚站起来，又迅速跪了下去。
明元帝心里头咯噔了一声，生怕谢晚棠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他手指敲打在了扶手上，天子不怒自威，带着极强的压迫力，让人抬不起头来。
安静的御书房内，谢晚棠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连吴大伴都跟着捏了一把汗，心中暗道谢晚棠怎么这般没有眼力见，陛下赐婚，又给温时煦升官儿，这是对温时煦极大的肯定和对谢晚棠的嘉奖。
谢晚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还敢提出要求？
明元帝好半响才开口：“你们新婚燕尔，又逢年关，也罢，朕允许温大人在家陪伴你几日！”
眼下之意，这是明元帝最大的退步了，谢晚棠不要得寸进尺！
谢晚棠紧紧握着拳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陛下，臣妇所求，是为了外公之事。”
顿时，谢晚棠便察觉到了上位者非常不痛快的心情，气氛压抑，让她忍不住颤抖。
可谢晚棠并没有因此后退，反而认真地开口：“臣妇得外公养育，却还来不及回报他的养育之恩，如今他重病，表哥不在，姨母又身体不好，唯恐姨父分身乏术，臣女想将他接入府中侍疾，等外公身体痊愈，再送他回家。”
谢晚棠不给明元帝说话的机会，一头磕了下去：“请陛下可怜臣妇一片孝心，怜悯臣妇对外公的感恩之心。”
字字句句，请求圣人的怜悯。
孝心为旗，感恩为由，倒是让人心疼。
可，陆太公还有江丞照顾，若是明元帝答应了谢晚棠，反而和江丞离心。
明元帝一只手搭在椅子上：“你自幼在太公膝下，太公教你诗书礼仪，你应该知道，父母尚在，你一个出嫁的姑娘，将外公接到夫君府上，实有不妥，这样吧，朕命令太医前去，住在府中替陆太公治病可好？”
谢晚棠哪儿会信其他的人？
官官相护，没有喘息的余地。
她额头贴在地上：“陛下，臣妇自呱呱坠地起，便因双生不祥，被送往外公膝下，外公外婆将小猫儿一般体弱多病的臣妇，养的亭亭玉立，可却应两年前的变故，臣妇不得见外婆最后一面，若非乾安王搅动，臣妇如今已经在外公膝下尽孝了。”
若是方才，她在求明元帝怜悯。
那么现在就是指责世道不公，她受了冤枉，连外婆死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又因为替陛下削弱乾安王而失了姻缘，让陆家陷入惨状。
“倘若，外公体弱，臣妇不能尽孝，还心安理得享受新婚，岂不是不忠不义不孝之辈？”谢晚棠反问。
说的是她，暗指的却是明元帝。
明元帝的脸上刷的一声变了。
温时煦连忙说道：“陛下，晚棠此举，也是替江大人分忧，如今都察在即，倘若江大人因为挂念陆太公，耽搁了差事便不好了，由臣与晚棠代为照顾，等到太公身体好些，便送回去。”
温时煦的出发点，是为了朝堂。
一个说忠孝，一个论天下。
明元帝倒是叫着两口子给弄得无法反驳。
他心中想，他儿子不愧是连中三元啊！
明元帝摆了摆手：“也罢……”
谢晚棠心中一喜，太好了，陛下松口了，她终于可以见到外公了！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禀报：“陛下，江大人命人来报丧，太公过世了。”
谢晚棠猛地打直了脊梁，回头看向了门口，风雪呼啸着，声音迅速抽离，颜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了一片灰白。
她像是站在万丈悬崖上，好不容易找到后退的道路，脚下的岩石却突然坍塌，她就那么直挺挺的摔了下去，瞬间粉身碎骨。
过世了？
外公过世了？
周围传来了喧嚣声，谢晚棠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坍塌，时间静止，只剩下了风雪在呼啸。
那养育她，教她风骨的外公不在了。
那大雪天替她扎风筝的外公不在了。
那因为她任性离家出走，小心翼翼的哄她的外公不在了。
这天地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人生再无归处，她再也没有家了。
谢晚棠只感觉一只手扶着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风雪封住了道路，飘零的雪迷了她的眼睛。
在厚厚的积雪之中，马车行走的步步艰难。
她跳下了马车，提着裙摆，奔向了雪中。
她身上还穿着绯红的宫装，头上带着矜贵的首饰与绒花。
“晚棠。”温时煦跳下马车，追着谢晚棠跑。
陆家的门口已经挂满了白幡，下人们将一道道黑白的绫挂在了屋檐下方。
整个世界，好像都直剩下了黑白。
哭泣声从里面传来，一声一声，催的谢晚棠的心脏一瓣瓣被撕扯，鲜血淋淋。
她揉了揉眼睛，眼圈干涩的，连一点儿泪都没有。
这一次，没有人拦着她往里面走，她麻木的将那红色的斗篷丢在了地上，扯掉了头上的绒花与首饰，披散着头发往里面走。
灵堂刚刚设置好，还未封棺，灵堂里面跪满了孝子，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耳边的哭泣声，像是苍蝇一样，让谢晚棠觉得无比的吵，她手脚冰凉，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她穿过了那人群，走向了棺材。
陆太公已经换上了寿衣，白须打理的整整齐齐，白发压在了帽子底下。
明明几个月前还是神采奕奕的，可现在却瘦成了皮包骨，谢晚棠颤抖着手指，想去试探他的温度，脸颊上，还带着丝丝温度。
谢晚棠怎么都不敢相信，外公就这么去世了。
回忆如同雪花一般奔向了谢晚棠，最后聚成了奔腾的雪崩，扑向谢晚棠，死死压住了她，将她淹没在冰冷的雪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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