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退婚
陆太公轻轻将陆澈衣襟上的扣子扣好：“昨夜穿着睡的吧。”
陆澈一听，连忙低头看喜服：“怎么了？祖父怎么看出来的？睡皱了？”
他昨夜可是铺的平平整整的睡得，一点儿都不敢翻身呢，早上仔仔细细检查过，没皱啊。
陆太公笑了一声，手指弹了一下陆澈的脑袋：“傻小子，祖父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陆澈嘿嘿一笑，扶了扶帽子上的花：“等到吉时一到，孙儿就去将晚棠娶回来。”
“孙儿都跟她说好了，中秋带着您一起去看月亮，逛庙会。”
陆太公欣慰地点了点头：“棠儿刚刚出生就抱到老夫身边，她是什么品行脾气老夫最清楚，莫要辜负她。”
陆澈一笑，桃花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祖父放心，今生今世，孙儿保证护她平安。”
“时辰到了，去吧。”
“是。”
陆澈快步出了门，走向了骄阳，他意气风发，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满心欢喜想要将藏在心中的明珠娶回家。
方出长廊，一小厮飞奔过来，面色焦急：“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陆澈严声呵斥：“一派胡言，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不好了！”
小厮颤颤巍巍的开口：“夫人不见了，老爷请您快去正厅！”
陆澈心中一沉，涌起一阵不安，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正厅，从快走，最后到疾跑。
他猛地冲了进去：“父亲！”
江丞坐在椅子上，深红的绸缎华服却看不出半点喜色，只看见一片浓浓的哀伤。
陆澈面色一白：“出了何事？”
江丞将一块帕子和一封信递给陆澈，他红了眼眶：“澈儿，你娘，被人抓走了。”
陆澈浑身颤抖，那染血的帕子，像是有千斤重，他认得，这是上一次谢晚棠给他的回礼，他送给了陆静姝，陆静姝还打趣说，要他们大婚的时候用。
江丞深呼吸了一口气：“是清兰郡主，信上说的很清楚，要你一个时辰内，去谢家退婚，要谢家退回聘礼，若不然就……”
陆澈身子一软，靠在了门框上，他猩红了眼眶，看向了江丞：“爹，我，我不能退婚，晚棠还在等我，我今日退婚，她如何做人？她……”
“澈儿，你娘和晚棠，你只能选一个！”江丞咬牙说道：“这手绢一刻钟前送来，我已经派人去找过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怕出城了，清兰郡主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行！我不能退婚。”陆澈疯狂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满园的红绸，竟蒙了灰白，一片哀伤。
“老爷。”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信，信！”
陆澈一把夺过，他展开一看，这次，信封里面装着一个染血的戒指，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若是陆公子愿意舍弃母亲也要娶谢晚棠，日后做个鳏夫，可不要怪旁人！
陆澈的心脏一缩，腿一软，几乎站不稳：“爹。”
江丞的手都在抖，声音有些沙哑：“看见了吗？即便你娶了晚棠，也不得安宁！”
火红的绸缎，墙上张扬的喜字在这一刻，都格外格外刺眼，两边极限拉扯，逼迫陆澈做出选择。
比起陆家的萧条，谢家仍然沉寂于一片欢喜之中。
谢家身份不差，宾客来祝贺。
破天荒的，连萧楚韵都来了。
玉章台下热闹非凡，来往宾客皆等着新娘子出阁，一睹“赛天仙”的风姿。
谢晚棠坐在梳妆台前，铜镜印着一张绝色的容颜，凤冠霞帔，绝美无双。
国公夫人立在谢晚棠身后，给她梳头发，她眼中染着真真切切的泪光：“我的晚棠生的这样好，饱读诗书，又乖巧懂礼，如今就要嫁人了。”
她心中有诸多不舍，谢晚棠配陆澈，到底算是低嫁了。
谢羽嫣小声地说道：“娘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姐姐日后定能事事如意，平安顺遂。”
目光与谢晚棠在铜镜里面交汇，透着几丝挑衅，谢晚棠终究要离开这个家了。
谢晚棠不想与她对视，最后一日了，由着她去吧。
“诶，什么时辰了，接亲的可来了？”国公夫人缓缓往外走。
国公夫人出去了，谢晚棠紧绷的身子才松了一口气。
谢思宁露头，笑眯眯地说道：“阿姐今日真好看，定能把姐夫迷得晕头转向的。”
谢晚棠有些好笑，抬手在谢思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如今也敢打趣阿姐了。”
谢思宁盯着镜子红了眼框，眼疾手快，往谢晚棠口中塞了颗蜜饯：“甜不甜？”
谢晚棠一怔，回答道：“甜。”
谢思宁大笑：“日后一定甜甜蜜蜜的。”
“新郎官来了！”这时，有人高呼了一声，廊下响起了兴奋的欢呼。
谢晚棠的心跳莫名地加快，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去。
翠竹和陈嬷嬷立刻给谢晚棠带上了盖头，喜婆高呼了一声：“新娘子出阁咯。”
突然，欢呼和乐声停了下来，谢晚棠心中咯噔了一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掀了盖头问道：“怎么回事？”
陆澈就站在门口，如他送给谢晚棠的画一般，华丽喜服衬的他意气风发，只是脸白的厉害，红了眼眶，不见半点喜色。
刹那间，谢晚棠觉得张灯结彩的院子失了颜色，天地一片灰白，她张了张嘴巴竟没有发出声音。
陆澈就那么看着谢晚棠，很美，比他想象的还要美还要动人。
他本该上前，在人群的簇拥下，背着谢晚棠上花轿，将她娶回陆家的。
而今却……
他颤抖着唇，眼泪顺着俊朗的脸颊滚落，最后沾湿了衣襟。
谢知行有些不爽：“站着干什么？迎亲啊！”
今天是他的晚棠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想再生事端，只愿谢晚棠来日顺遂。
陆澈终于找回了声音，哽咽着开口：“对不起，晚棠，我是来退婚的。”
众人：“！？”
谢晚棠犹如遭雷劈中，她瞳孔微缩，不可思议地盯着陆澈。
许她一世顺遂的人，在大婚当日，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婚？
钻心的疼痛撕咬着谢晚棠，她好似站在云端，一脚踏空，跌落荆棘丛，摔了个粉身碎骨，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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