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沽源与临海
沽源县。
即使已经六月，一下车，石冬阳仍感受到了凉爽。
他提著行李袋，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先来一会儿的李明坤。
「小石，这边。」
「李总，久等了。」
李明坤穿了一件薄外套，又让出旁边一人，介绍道：「这位是中国农科院的杨明泰研究员，种植大户就是他给我们介绍的。」
「杨研究员，这是石冬阳，公司西兰花、芥兰等方面的育种负责人，这次推广的云秀就是他培育出来的云秀便是西兰花新品种的品种名，「云』代表云南，「秀』则寄托著替代超赶阪田种苗的「优秀』之怠。
「石总还真是年轻有为。」
「杨研究员折煞我了，你叫我小石或者冬阳就行了，我也就是侥幸才取得一些成果。」
杨明泰四十多岁的人了，穿著朴素，听石冬阳谦虚的说词，对其印象也不由好了些。
寒暄片刻，因为没有车，三人又坐班车去往县城东北边十几公里开外的闪电河乡。
沽源县半农半牧，水草丰美，土地辽阔，就是经济发展不怎么好，其是河北深度贫困县之一。「好多花菜和白菜啊！」
出了县城没多远，迎面而来的就是连片的蔬菜地，一朵朵白花菜和白菜整齐的排列在地里。杨明泰介绍道：「这一片都是白菜和花菜的主产区。」
石冬阳问道：「杨老师是做白菜研究的么？」
「不是，我是做马铃薯育种研究的，我们院和沽源县政府、燕通公司三方合作，在沽源成立了一家马铃薯公司，经营从原原种到马铃薯销售等一系列业务。」
杨明泰徐徐道来，又说：「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方所长找到我们时，才能找到想种西兰花的人。」「原来如此。」
石冬阳和李明坤都感受到了人脉的力量。
他们俩人，甚至包括老板等人对京津冀地区都不熟。
在此前更是听都没听过沽源县。
不过来了沽源，感受到了这里冷凉的气候之后，俩人便瞬间意识到这里如老板所说的一样，非常适合种西兰花。
西兰花属半耐寒蔬菜，喜冷凉气候，种子发芽适温20~25°C，营养生长适温15~22°C，对早熟西兰花品种来说，花球生长适温12~15°C。
而云秀就属于早中熟品种。
这样一来就对上了。
班车到了闪电河乡，杨明泰又介绍了强农合作社的孙国亮给李明坤、石冬阳认识。
孙国亮身材高大敦实，李明坤和石冬阳从身形上就感受到了压迫感。
不过孙国亮本人很热情，精心准备了一顿晚饭，牛羊肉、口蘑、蕨菜。
「李总，石总，喝酒，今天先吃好喝好，明天再谈工作。」
「孙总，我到位了，不能再喝了。」
入乡随俗，原本不喝酒的李明坤在元谋就磨砺了一番，不过相比北方汉子，仍远远招架不住。石冬阳也是，早就晕圈了。
「再添一点~」
「不了，不了，孙总，再喝明天也没法工作了，我再喝碗汤，你们这蕨菜汤看著不错。」
李明坤摆了摆手，就要起身拿勺子舀汤。
孙国亮先一步抢过帮忙舀汤。
「李总，你这眼光真毒，猪肉解馋羊肉香，比不上一碗蕨菜汤，这蕨菜可是我们这里的好东西。」孙国亮给李明坤、石冬阳、杨明泰三人都打了汤。
「我们沽源招待客人，都要炒上几大盘蕨菜。」
李明坤喝了一碗汤，感觉胃都舒坦了。
为了缓解酒劲，他也开口和孙国亮闲聊著，打听其种西兰花的原因。
孙国亮不由瞄了一眼杨明泰。
杨明泰瞧见了，说道：「老孙，你不用顾忌我，明说就行了。」
孙国亮笑了笑，说：「我们沽源农民有两大产业，一是马铃薯，二是牛奶。
本来中农源通公司成立后，我们强农合作社也有计划继续种马铃薯，不过公司承诺的良种和资金不到位，我就打算种菜花，便想找农科院买种子。
然后，农科院就给我强力推荐了西兰花，只是强农合作社以前没种过西兰花，这次还得麻烦李总和石总多费心。」
李明坤听明白了，点头道：「这点还请孙总放心，我们公司也想在沽源打响名气，在技术上一定不遗余力，销售上你也同样可以信赖我们！」
「嗯，有农科院的专家作保，我对你们也有信心。」
说来说去，李明坤还是感受到了不信任。
但这也无可厚非。
一回生，二回熟，只要这次成功了，以后的工作就好做了。
翌日，石冬阳迷迷糊糊的去了强农合作社。
合作社一共有30余户农民，平均3亩多地，类似的蔬菜合作社在沽源还有不少，不过大多是一盘散沙，农户种菜也多是自产自销。
强农合作社已经是难得还能凝聚在一起的合作社。
「西兰花最关键的就是育苗，一定要在穴盘里培育，大田苗床上出苗率很低。」
「沽源温度偏低，育苗一定要盖暖棚。」
石冬阳从云南带来了云秀西兰花种子，并直接协助育苗。
强农合作社也是云秀西兰花种子第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客户。
种子销售收入2.6万元。
「冬阳，沽源就先交给你了！」
这天早上，李明坤准备返回沪市，与石冬阳告别，后者还要在沽源呆上一段时间。
而太仓的种苗工厂还在建设中，李明坤也要为其寻找第一批客户。
「行，李总，其他地区有推广需要也随时联系我。」
「放心，肯定有，等我好消息。」
作为种子主要培育者之一，云秀推广的面积越多，获得的效益越高，石冬阳也会获得相应的奖励。同时还有与日本人竞争的荣誉感驱使。
这也催发了石冬阳的积极性。
强农合作社的西兰花种苗在其精心照料下，也顺利发芽。
「人脉啊，要发动人脉的力量！」
强农合作社的推广非常顺利，甚至给了李明坤不真实感。
太轻松了。
他还以为要费尽三寸不烂之舌呢。
实际上，有中国农科院背书，孙国亮自己的意愿就很强。
这让工作变得简单。
所以李明坤还想沿著这条方向出发。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不如找找熟识的人。
他先找到了王晓东。
「王总，我们有如东县、响水县、东台市三个地方的菜工么？」
「有一些，什么事？」
「推广西兰花呀，或者让菜工回去种也行。」
除了王晓东，李明坤又先后联系了档口的丁乔，以及敖德海。
批发市场来往的蔬菜贩子繁多，通过蔬菜经纪人不难找到来自如东、东台、响水的菜贩子。不过李明坤想直接与种植户搭上关系，这就需要时间。
而敖德海方面就简单多了。
「有，我认识不少西兰花种植户，就是以浙江的居多。」
「浙江的也没关系，我去找。」
「基本都是阪田种苗的客户哦」
「老子打的就是阪田！」
李明坤振振有声。
同一年跟著秀才混的几个，如今个个春风满面，每年都能创造大量的利润，也富了自己腰包。只有他，一直窝在元谋。
如今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肯定要好生证明自己。
敖德海唰唰抄录了一份名单、地址和联系电话，名单上的种植户要么来繁荣参观过，要么参加过阪田种苗的推介会。
「老李，都是种植大户，能多拿下几个是几个！」
「今年繁荣也要种云秀么？」
「那当然，自家的种子，我们不撑场子，还指望别人么？」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除了西兰花，繁荣、浦江、宣桥三个菜场的菜苗也都会从种苗工厂采购。
拿了敖德海写的纸条，李明坤并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而是回太仓看了工厂进度，便赶往浙江。浙江，临海市，上盘镇。
这里地处台州湾北岸，从80年代初就开始种植白菜花，1989年引入西兰花，凭借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十几年来西兰花种植发展迅猛。
如今已是全国规模最大的西兰花种植基地。
TZ市大约有8万亩的西兰花种植面积，而临海就占了5万亩。
其中又以上盘镇为核心。
临海市的温度条件十分适合西兰花冬、春季露地生长发育，可于11月至次年3月收获上市，特别难能可贵的是能在1月份上市，季节优势突出。
这阶段广大北方地区西兰花不能露地生长，就是省内浙北、浙西地区西兰花露地生长也很困难。至于福建，主要集中在漳州，但冬季温度较高，生产难度较大，难以形成规模。
李明坤在上盘镇连续摸排了几天，接触了不少种植户，就基本掌握了当地西兰花生产情况。同时，他还不忘与敖德海、房少华保持沟通。
从房少华身上，李明坤了解了更多信息。
引进西兰花后的前十年里，临海西兰花主要打开了京城、青岛、西安、沈阳等北方大城市的市场。一直到1998年3月，第一个装满上盘西兰花的货柜才运往日本东京，成功打开了日本市场一一这比原时空要早上一年。
但其实在这之前，靠谱鲜生就在往日本出口西兰花了。
随后由于浙江种植户的参与，才把价格打了下来。
「临海西兰花能实现亩产3600~4000斤的超高产栽培，难怪繁荣菜场打不过。」
繁荣菜场年初在大棚里种西兰花，亩产破了公司记录，但也才3000斤。
与临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国内一般地区西兰花亩产量就更低了，2000~2400斤，即使美国加州，西兰花平均亩产也只有2200斤。临海西兰花亩产量几乎比国际平均水平翻了一番。
产量更高，单位面积生产成本也就更低，任谁遇到这样的对手都会很头疼。
李明坤把自己调查的结果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敖德海。
「靠，难怪浙江人打起价格战来那么狠，这产量无敌了！」
敖德海了解情况后，也暗道输得不冤，同时也纳闷，「他们怎么能种出那么高产？」
「我不知道啊！」
李明坤也变得愁眉苦脸，说：「我现在只希望云秀在台州和温州也能实现超高产栽培，不然就难了。」云秀在云南试种时，即使精细化管理，亩均产量也才2600多斤。
和临海的最低水平都差了1000斤。
这拿头去打。
敖德海沉吟了会儿，开口道：「我更倾向于是气候或者种植技术上的原因，临海这两年也主要用的是优秀、绿雄等品种。」
李明坤问：「你要过来么？」
敖德海说：「我会和王总提，等秋季西兰花定植后，要组织团队去临海学习，这差距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他以为年初亩产3000斤已经够高了，现在突然有种坐井观天的既视感。
顿了顿，敖德海又问：「那有种植户愿意试种么？」
李明坤叹了叹气：「买种子的人没有，最多愿意要点免费种子试种，但感觉也不是很上心，偶尔还得被人讥讽两句。」
「万事开头难嘛。」
敖德海想了想，给李明坤推荐了个人。
其叫陈海，是临海西兰花的种植大户，常年种植西兰花一千亩以上。
其到繁荣菜场参观过，现在是阪田的忠实种子客户。
但同时也和敖德海吐槽过阪田种苗的种子太贵。
两人私交还可以。
陈海甚至邀请过敖德海到临海去管理基地，只是这锄头没镶金，挖不动。
有了敖德海牵线搭桥后，李明坤也顺利见到了陈海。
「想替代阪田的优秀？」
了解了李明坤的来意，以及云秀西兰花品种后，陈海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又是那套痴人说梦的说词么？
李明坤心里微微一叹，这临海人种西兰花是有一手，但好像不够有远见……
「那先给我来10斤种子。」
「嗯？」李明坤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多少？」
「10斤。」陈海沉吟道：「毕竟是新品种，我最多种两百亩，权当对你们的支持。」
西兰花亩用种量20~30g，10斤就是5000g，刚好两百亩的量。
从沽源，到江苏，再到临海，辗转几地，这已经是李明坤签下的最大的单。
「陈总，云秀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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